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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搜历史看了一篇很精彩的文章,是历史作家刘勃写的,名字叫《
男人需要怎样的狐狸精
》,看完受益匪浅,里面提到的狐狸精,几乎个个都是我的菜。
非要吹毛求疵的话,只有这一句我不敢苟同:“看来,还是跟狐狸精谈恋爱,安全系数要高一些。”
不不,你想多了,我没被哪个狐狸精坑过,能危害我安全的狐狸精还没修炼成型呢。
乾隆年间,天津有一姓何的书生,家里有矿,娶了一老婆姓张,漂亮,但擅长吃醋。何生跟所有男人一样,家有美妻仍满足不了刚需,在外面便免不了拈花惹草。他还有一套临河别墅,离家几里远,经常以读书需清静为借口跑到那里住,绿肥红瘦,几乎夜夜换主题,他老婆毫不知情。
有一年清明节,春光灿烂,何生正雇一小船在河上赏景猎艳,船漂着漂着,便看到岸上一美女,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着胭脂匀注,何生惊为天人。
何生见有机可趁,开口撩她:“岸上美女去哪儿啊?”美女说:“妹娃要过河,是哪个来推我嘛?”何生赶紧接:“我就来推你嘛!”
接头暗号对上,何生大喜过望,继续前行,美女则保持距离在后面跟着。
到了何生别墅,干柴烈火,名字都顾不上问,一招“书生推船”,便以床为河,兴风作浪起来☐☐☐☐(此处作者删去169字)。
一番鏖战,偃旗息鼓,才开始“来将通名”。美女自报姓胡,名好好,老公刚挂了,左邻右里对她虎视眈眈,她怕被霸凌,想逃回娘家,“不料跑到这里,就被你勾上了,现在人家是你的人了,当你的小三小四都行,求别甩了我”。
何生刚爽过,以为刀过水无痕,这下知道,这次不那么容易甩掉了,但想起家里老婆,还是怕,说话支支吾吾,脸露为难之色。胡好好一看,啥都明白了,当场泪奔,说:“奴家本来就命苦,现在自取其辱,也没啥好说的。命运既然让我遇见你,又不被接纳,今后也没脸见人了,我怎么还不去死!”一边说,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的。
何生不得已,实情相告。胡好好三两下擦干眼泪,说:“你还算坦诚。这事也没啥大不了的,我娘家在河那边,弄条小船来回不难。以后,良辰美景,我就来跟你过河河;天气恶劣,我们就且忍忍。我也不想进你家门了,就把这里当我们的爱巢,姐姐她该不会来查岗吧?”
何生说:“这样子好是好,但潮起潮落,你经常得夜间过河,实在辛苦,万一有个……”
胡好好说:“有钱难买我乐意,这个你就甭担心了。我家有渔船,从小水性好。以后我等我家人睡觉后,就可以划船过河了。”
此后,胡好好果然如约,总是半夜撑船来“过河”,持续好几个月。
自清明开始,何生就借口要恶补功课而长住别墅,他老婆张氏也从不过来找他,乐得逍遥。
时间一长,何生还是怕老婆起疑,想来想去,还是回家一次吧,晚上就跟老婆交一下功课,毕竟夫妻嘛。
不料,快到家,远远便看到一帅哥走进他家。何生心里一咯噔,赶紧躲在门外观察,便见他老婆出来迎接帅哥,嗲嗲地说:“老公,伦家想死你了!”又听到他们一起进了卧室,很快便传来张氏的大呼小叫……
何生差点崩溃,一脚踹门进去,想找平时舞弄的剑,找不到,下人也不见了,又不敢直视卧室之中的画面,就大喊一声:“里面是谁?给我滚出来!”
张氏跟帅哥正到紧要关头,听到老公回来了,吓得魂都没了,想把帅哥推下让他藏起来,帅哥却紧紧抱住她,继续驰骋。
张氏大囧,无奈大喊“有贼”,不料那帅哥也叫起来:“我是你老公啊,哪来的贼?”
何生这时已在厨房找到一把刀,直冲入卧室,一把揪住那帅哥,迎面就劈下——可一看帅哥的脸,当场就惊呆了:抱着他老婆的,不是什么帅哥,而是胡好好!
好好看到何生,回眸媚笑,还是抱紧张氏不放。张氏看到身上帅哥变成美女,吓得毛发倒竖,把胡好好都扎到了。
何生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以为发噩梦,猛掐自己,疼。
眨眼间,好好又变回帅哥,雄风再起,在张氏身上继续轻车熟路。张氏无地自容,却欲罢不能。
何生明白了,这胡好好肯定是妖邪。跳上床去,想把它拉下来。
这一拉,胡好好放开张氏,借势抱住何生——这时候张氏手脚就像被捆住一样,仍然保持Going down的姿势,何生猝不及防,一看抱住自己的,又是那个性感美女。
胡好好一边说着,老公你认不得我了吗?一边把何生摁倒,熟练地扯下何生的衣服,骑在何生身上,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何生一开始还拼命挣扎,但力气没有好好大,被好好口手并用,也就从了。
事毕,躺在二女中间,左拥右抱,便觉得人生如梦,想想也是醉了。
消停了一会儿,好好一脸坏笑说:“老公,这半年来,我白天在你家侍候姐姐,晚上到别墅侍候你。我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擦掉一切陪你睡,是不是也蛮拼的?其实呢,你毫无保留倾注给我的,我也一滴不剩浇灌回她。我采阳补阴,你肥水不流别人田,算起来也都是你们两公婆之间的事,跟我毛线关系。我本来想男女通吃,得到阴阳双宠,也可以在同类中炫耀。现在既然事情败露,我也不好意思再留在这里了。不过我一向洁身自好,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刚刚你大呼小叫又为我奉献许多,不属于我的,我一滴都不要,还是还给姐姐好了。”
说着,胡好好又变回帅哥,再次抱住张氏……盛情难却,张氏也只好全盘接受。
何生全身虚脱,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夫妻俩四目相对,说一点尴尬都没有,才怪。
良久,胡好好清空库存,穿好衣服下了床,鼓掌大笑,又向何生作揖道:“我走了!”转身变成一只野狐,跳窗而出。
胡好好走后,何生审问张氏,这才知道,清明那天何生遇到胡好好之后便没再回家,第二天胡好好变成一帅哥去他家,说是何生的朋友来找何生。张氏一看,艾玛,这比蔡徐坤还蔡徐坤啊,就暗暗喜欢上了。此后胡好好一去再去,只第三次,张氏就和它修了栈道,也渡了陈仓。没多久,邻居都知道了这桩丑闻,只有何生被瞒在鼓里……
这故事,载于清朝笔记小说《耳食录》,名字就叫《胡好好》,原文如下,建议浏览一下,因为后面要扯的,跟原文关系很大:
天津何生,有别业临河乾,距所居三里许。妻张氏,美而妒。生素狎邪,而惧为张觉,每托故居别业,乃得一宿妖妓,再纳淫妪,而张不知也。
候值清明,天气晴朗,花柳烂漫撩人。生河上翱翔,逢一少女,淡妆素服,袅娜而前。生注盼略不移睛,女亦目成。生挑之曰:“何处丽人独行何处?”女低应曰:“觅渡。”生曰:“地非秦淮,人如桃叶,渡江不楫,乌能不畏横流哉?”女笑曰:“既已知之,不解迎接,饶舌伺为?”生狂喜曰:“迎接久矣,乞降芳趾。”女以目示生,生会意,乃前行,女遥遥相从,途人莫之识。
既至别业,不瑕问姓氏,成欢而后言。女自云胡氏,名好好,新寡。夫族单门,邻童暴横。惧为所辱,将逃之母家。不意阻影津梁,复见诱于吉士,幸勿见委,虽列身妾媵,所不辞矣。生心畏妻妒,嗫嚅难言,不觉有负心之语。女频顑曰:“薄命之人,不自持慎,荡情再辱,亦复何憾?诚恨既觏君子,旋复弃损,遂如杨柳东西,客舟空绊,含冤茹叹,惭恧无穷,惟有赴长流以自洁耳!”言罢泪零,不胜悲悼。生不得已,告之故。女收泪言曰:“郎诚见彩,是亦何难?妾母家近在河西,一苇可杭。花月之宵,便与郎会,风雨之夕,便与郎离。以此地为王司空别业,宁有犊车麈尾之诮乎?”生曰:“计亦甚善。第一水盈盈,屡使夭孙夜渡,奈罗襦之沾露何?”女曰:“君勿忧。家有渔舟,少习水性,伺家众就寝后,便可击楫渡江矣。”
既而期会数月,殊无失约。生自清明之游,托以读书辞家长居别业,不复归卧张所。张亦不往,唯一介往还而已。
久之,生恐张见疑,昼日归家,将图荐夕。遥见一帅哥书生,形容都丽。径入其室。生怪之,伏门外而察焉。闻妻迎谓书生曰:“胡郎今日来正好,吾正念尔也。”遂闻共入寝室,淫声媟语,殆不可听。生大怒,突入中门,求剑不得,求仆婢不得,乃厉声呼妻,问:“尔室何人?”时张方与书生交欢,猝闻生至,股栗不能出声,欲推起藏匿。书生坚抱张,不令脱,且淫且笑,神色自如。事终,仍抱张而卧,不令着衣裈。张窘极,因大呼“有贼”。书生亦大呼曰:“吾尔夫也,贼安在?”
时生已冲入寝室,启帷发被,将执书生面斩之。瞪视大惊,连曰“怪事”,第见抱妻而裸卧者,非书生,乃好好也。好好见生,回眸微笑,仍抱张不释手。张怖惧稍定,乃见书生化为丽女,转复惊骇。生瞪视呆立,半晌无言。倏忽之间,好好又变书生矣,对生而淫张。张羞惭无地,宛转娇啼。生知是妖怪所为,攘臂登牀,从中繋之。书生舍张而抱生,张手足仍若束缚,略不能运。而生眩惑之际,视抱己者,则又好好也。谓生曰:“郎乃忘我,不记别业共枕时耶?”遂以一手按生胸,一手褫生衣,与交欢焉。生初力挣,竟不得动,而为好好所拨,颇复不自持;既而力竭僵卧,侧身于二女之间,恍惚如梦,左抱右拥,转觉欢治,而怖怒之情顿消。
好好乃笑曰:“与君同寝者半载,与君妻同寝者亦半载。日夕之间,两地酬酢,曾无休暇。虽挹彼注此,于我无与,然本图合内外、博兼宠,以为同类光;今既交恶矣,尚何留焉?我索性廉洁,不欲媚人而有所取。适所受于君者,愿仍还之君妻,吾事毕矣。”眨眼之际,复成书生,与张媾精。张无如何,唯有顺受。生亦倦惫己极,睨视面巳。夫妇相对,各有惭色。
良久,书生整衣下牀,鼓掌大笑,举手高揖曰:“吾去矣!”变为野狐,腾跃而出。遂不复至。
初,生以清明之游而不返也。次日,书生造访其家,张见而悦之,三见而通焉。邻人咸闻而丑之,而生不知也。至是狐乃自泄其事。
男女通奸,本来也就图个乐。但像这狐狸精一样,一招乾坤大挪移,把何生两公婆通吃,你说跟这样的狐狸精谈恋爱,安全系数能高到哪儿去?
其实“安全系数”只是个引子,说到用文字耍流氓,还真得服古人。原文中,狐狸精说它从何生身上取精又注射给张氏时,用了“挹彼注此”(挹就是舀)四字,真是古文一字精,胜过现汉十滴血,让人拍案叫绝。
古代文人讲故事喜欢用典,这篇也不例外。何生向胡好好说他怕老婆,所以不能纳它为妾,胡好好便想了一个办法,说我也不去你家了,“以此地为王司空别业,宁有犊车麈尾之诮乎”?
东晋有一司空叫王导,老婆曹氏,醋意浓,王导很怕她,于是在其他地方也弄了套别墅,金屋藏娇。后来曹氏听说了,亲自去查岗,王导怕那些美女被老婆凌辱,便叫车夫驾牛车(犊车)赶去,想抢在老婆前面。路上,他担心赶不及,用手中拿的拂尘柄(塵尾)当鞭子赶牛跑快点。这事传开后,被世人笑话,“犊车麈尾”便成为怕老婆的隐语。
更精彩的,还在原文后面,作者循例又站在道德制高点评论此事:
子舆氏有言:“杀人之父者,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者,人亦杀其兄。”当生之如河上也,邂逅粲者,得遂其媾,将赋《蔓草》焉。岂知振万于其宫者,即此抱衾于其室者哉。一身两役,报亦巧矣。嗟乎,依古以来,定娄猪于闺中,活秦宫于花里而曾不顾者,又何多也!
孟子说过:“杀人之父者,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者,人亦杀其兄。”这句说报应不爽,没啥新意。接下来说当初何生在河边邂逅美女,勾搭成功,就像《诗经·野有蔓草》一样野合,得遂所愿。
“岂知振万于其宫者,即此抱衾于其室者哉”,这里又有一个典故。
《左传·庄公二十八年》载:“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雠,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
振万,就是跳万舞。万舞是古代军中大型团体操,跳的时候“振铎”(即摇大铃)来带节奏。楚文王死,文夫人寡,楚文王的弟弟子元垂涎嫂子的美貌,想挑她,就把寝宫搬到嫂子隔壁,天天让士兵在自己宫里“振万”,目的就是想吸引嫂子过来看。文夫人知道了,哭着说:“先王排团体操,是为了吓唬境外势力。现在正是楚国复兴的紧要关头,军队不去杀敌报国,天天在我这个未亡人身边弄团体操,不觉得太操蛋吗?”
所以,“岂知振万于其宫者,即此抱衾于其室者哉”,意思就是:怎么能料到觊觎他老婆的,正是给他当小妾的人呢?
后面还有,“定娄猪于闺中,活秦宫于花里”。娄猪,就是发情的母猪,求子的母猪。这典故跟卫灵公有关。卫灵公,老婆叫南子,风骚得出了名,孔子来到卫国她也不放过。偏偏卫灵公也是男女通吃的色货,除了美女,他还喜欢宋国公子朝。宋朝长的也是蔡徐坤那款,既当卫灵公的受,又与南子通奸,而且闹得举国上下无人不知。
有一次,卫国太子去访问宋国,宋人集会唱歌抗议:“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意思是说:你们卫国那头发情的母猪爽够了,为什么还不放我们那帅帅的公猪(艾豭)回来?
于是,“娄猪艾豭”一词爆红,艾豭,也就用来专指既跟家主搞基又跟主母通奸的人。
“秦宫”也是人名,他是汉朝大将军梁冀养的娈童,梁冀跟他老婆孙寿为秦宫而争风吃醋,诗人李长吉还给秦宫写了一首长诗,说他一生都在“花底活”,让人羡慕嫉妒恨。
可见,跟古代狐狸精谈恋爱,虽然有危险,但在肥水不流别人田之外,还能学到文史知识;而跟现代狐狸精谈恋爱,除了身内物、身外物被掏空,脑子也会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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