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性被评论“帅”

作者：莫小北

日常生活和电视节目中，我们不时会看到如下现象：以“帅”“酷”“飒”等来形容展现出男性气质的女性，并对此表达认可、肯定和称赞。然而相反的情形却并不多见：男性很少被鼓励去显露温柔、甜美、可爱的女性形象，倘若如此，也只会遭到质疑、鄙视和排斥。也就是说，在性别化的评价体系中：女可以“帅”，男不能“柔”。

“帅”包含外在和内在两层涵义。“帅”首先体现在直观的容貌层面，如“大衣+马丁靴，女人帅一点更好看”“有了西装外套的加持，整个人的气场翻十倍，大哥气场说来就来”“短发是女生发型里最帅气的发型，剪了短发让你英气勃发”“女生长得好看的最高境界，就是她帅起来秒杀吴彦祖，分分钟能够掰弯一群迷妹”……外表之“帅”就是女性外在的男性化，冷酷取代柔美，在男性凝视下展示典型的男性外形，作为极致化的标尺，这种帅气的女性“都没男生什么事”。

“帅”的第二层涵义指举止、性格和气质的男性化。《咬文嚼字》编辑部发布的“2020十大流行语”中，对与“帅”同义的“飒”释义如下：“特指帅气利落、潇洒清爽，多用于女性。……如今，‘飒！’‘真飒！’‘又美又飒！’已成为人们赞美奋战在各行各业各自岗位上女性同胞的常用语，在网络上广为传播。”内里的“帅”包括果敢、干脆、独立等特质，属于典型的男性气质。

可以说，女性“帅”意味着女性男性化，与其说帅帅的女性受人喜欢，不如说女性呈现的男性气质得到认可。不论外形还是内里，“帅”是男性气质的理想类型，女性通过显露帅再现了对男性的霸权式期待，因帅而获得的肯定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男权的一次胜利。李银河指出男性认同是男权制的要点之一，男性气质被理解成“文化关于什么是好的、值得追求的或正常的”，对女性“帅”的赞扬正是男性认同的体现。

女可帅而男不可柔体现了性别秩序的逻辑和压迫。在任何一种等级制度中，位低者会被鼓动向位高者趋近与模仿，反之则不然，优势者向弱势者的赞赏与认可会威胁统治合法性，是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称赞女性“帅气”，是男尊女卑格局下，对两性进行的分类和分等。在性别化的奖惩体系中，女“帅”而男不“柔”，一方面巩固了男女二元对立的认知，帅不同于柔，正如男对应着女；一方面重申了两性气质的位次阶序，优越的男子气即“帅”体现在女性身上，被赞叹的与其说是这位女性的“出格”，不若说是那种传统而僵化的“古板”气质，是对男性认同的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