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看了一篇文章,我又想起了我的奶奶,整理了之前断断续续写的文字,此篇写给我的奶奶。
好多年前,奶奶还没开始吃素,那时的奶奶是健朗的,家里大小事情她也能操持。遇到无法解决的怪事,我们也总会想到去问问奶奶,因为她总有一些让人不可思议的解决办法。我也常常在想要是奶奶能写书就好了,把她知道的那么多都记下来,以后遇到什么问题,我们都能查着她的书找到解决的答案。
曾经,我喜欢在午后与奶奶一起坐在庭院里,望着那些花花草草,吹着风,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这庭院曾经熙熙攘攘,而今安安静静。年轻人都搬走了,仅剩几个老人家独守着这老宅。
有一天,奶奶说门忘记关了,大伯给她的一瓶腌黄皮没了,于是她一整天心情郁闷,饭都不吃了,下午,爸爸赶紧把家里的一瓶黄皮送过去给她,想让她开心一些。但是她依旧伤心难过,其实奶奶心疼的不是那一瓶腌黄皮,而是一份儿子对她的情意。
我时常忘记时间,在我眼里奶奶不曾变老,直到有一天她张开嘴巴告诉我,她只有三颗牙齿是没坏的。看着她满头的银发,原来岁月的流逝就刻在那纤纤发丝上。
那一天下午,奶奶拿着一个盆子在厅堂里晒麦片,叨念着现在总是很健忘,甚至忘记了这是谁送来的麦片。她蹒跚地走着,从房间里拿出一袋花生说给我,她说是买来的熟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从菜市场买的生花生,又加了把盐煮成水煮花生,连着晒了几天,才弄了这么一袋。
走的时候奶奶一路拉着我的手送我到路口,每次她总会送我到路口然后一直叮嘱:你要往那边走。仿佛我依旧是那小孩儿,依旧不曾认识这路。
转眼十年过去了,奶奶身体还不错,她每顿饭可以吃下两大碗粥。每一次回家我依旧会去看她,只是奶奶不再送我到路口了。奶奶不认识我了。尽管我每次反复地告诉她我是谁,可是我依旧成了她眼里的陌生人。
这些年,奶奶不再住在老宅里了,她害怕独自待在老屋,她时常告诉我们,她梦见过去的许多人许多事,神智越来越混乱的她,对过去的事情越来越清晰,对现在的事情却越来越模糊,她得了老年痴呆症。偶尔出门的时候,她会忘记回家的路,幸而每次总有好心人带她回来。
有一次,奶奶走得很远很远,她说她想起了远方的一个亲人,想去看看,以前的人们出门不都是走路的吗?可是她走着走着,却不知道去路,不知归途,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庆幸的是奶奶遇到一位热心的少年,拉着她,把她送到了附近派出所,派出所联系到了爸爸。感恩这世间,好人还是很多。
只是奶奶的这次走失却让我们难过得落泪,您怎能连自己都忘记了呢?
再后来,生活没那么幸运了,奶奶摔断了腿,却因为年纪太大无法做手术,从此轮椅成了她的腿。可是大家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每日推着轮椅带奶奶四处散心。于是,她每日在小巷口,坐在轮椅上,看着人来人往,她很不开心,我想她一定是抑郁了,她时常莫名地哭泣,时常破开大骂谁谁谁又偷拿她的东西,骂得邻居也投诉。谁能想到奶奶骄傲的一生,竟落得周遭的抱怨。当然偶尔她也会开心地笑着,我想她那时一定想起了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想起午后的风带着陈年的味道,想起那些可以自由行走的日子。
而今奶奶依旧坐在轮椅上,依旧情绪焦躁,耳朵也聋了。我和奶奶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每一次不管是电话还是视频,我对于她而言是越来越模糊的陌生人。
走过风风雨雨,我愈加想念您,而您却忘了我。让一个人失去一生的记忆,这大概是世间最残忍的事情了。
奶奶,下一次回家我要推着轮椅,带您到庭院里走走,看看那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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