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百年思想史,传播最广最深远的,往往是慷慨激昂的非理性思潮,因其调门高之故也。而理性的声音,往往淹没在众声喧哗之中。
百年思想史上,严复是最值的研究的一个人物,也是最被忽视的人物之一。其严译八著,在我看来是五百年内不会过时的经典,充分彰显又陵眼力。也是因为其参与“筹 安六君子”,使我倾向于对袁士凯称帝谨慎地下相对不负面的评价。
袁世凯有一自挽联:为日本去一大敌,看中国再造共和。多被后世史家认为是袁的自我辩护。其实,近晚以来,无论清政府,还是保皇党(康梁),抑或革命党(孙黄),均与日本有扯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唯有袁世凯不卑不亢与对中国虎视耽耽的日本渥旋。所以我认为至少其自挽的前半联是没问题的。
几千年来的改朝换代,莫不是以后起者杀人流血,对被推翻斩草除根完成的。但唯有大清王朝实现了软着陆。我个人以为,原因有几条:一是时代,二是宣统的生父载沣身段柔软有策略,三是革命党力量不足,四是历史选择了袁世凯。
现在研究历史有种风气,总是带着一种先入为主的观点去研究,再省事点的干脆就按别人研究得出的观点再梳理一遍。五十年代以论带史的遗毒,沉疴难治,由此可见一斑。
其实辛亥革命做为一个单纯的历史事件并没多少可说之处,也没给后世提供多少思想资源和遗产。反到是袁世凯开启的北洋时代可圈可点之处更多。但是在国民党掌握国家权力之后对北洋旧人刻意打压,使得北洋旧人大多噤声,历史细节大多被他们带进坟墓,之后又经意识形态的任意扭曲,形成现在模糊而狰狞的面貌
整个20世纪,基本上是倒着走的世纪,有好的开端结果却没走向好的结果,每到历史的机会,就每每丧失。如立宪成功,真正虚君共和,中国未必不能像今日日本;北洋时代,在我看来恰是中国向现代宪政转型的蹒跚起步,若不中断,则未必不能如今日德国;1945年则又是一个机会,若非党争,则未必不如今日美国。
张口就来:梁任公曰:一部二十四史,二十四姓家史也。任公此传世之语,实属想当然的张口就来,览二十四史,新唐旧唐均为李姓,前汉后汉为刘姓,何来二十四姓?张口就来也有好处,那就是气势。若实话实说,则气势尽失。
刘知几论史,曰:貌异而心同者,摸拟之上也;貌同而心异也,摸拟之下也。学书之道,庶几近之。
刘知几论史:言近而旨远,辞浅而义深。虽发语已殚,而含意未尽。使夫读者望表而知里,扪毛而辨骨,睹一事于句中,反三隅于外,晦之时义不亦大哉!新闻特稿的写作,也该如此。
凡是政党,都有一脉相承之处,“纷杂错综的思想必须纠正。”民国期间,蒋介石的这句总裁训词作为标语被刷在街头巷尾。
汤用彤那一代经历了西风欧雨沐浴的知识分子,在晚年大多回归文化本位主义,而经历了五四余音的现代人们,却恨不得把传统丢到垃圾箱里,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肤漂白。忘了我们的文化传统,也就忘了我们来自哪里。
柯林武德说:历史就是思想史。这话太绝对了,我只能部分的认同。要是史料派看了,则会完全不认同。
关于徐志摩和张幼仪,一般人都会把同情的天平倾向张幼仪,很少有人知道徐志摩有无法提及的苦衷,倒是张幼仪的哥哥张君劢知道底细,在这件事上一直站在徐志摩的一边。细翻徐志摩全集,会发现有首诗与徐的其他诗作风格大相径庭,题目大概是《这可恨的忠孝礼义》,徐张迷局的答案,便在其中。
1948年,梅贻琦也面临是走还是留的选择,听前辈讲,当时周恩来专门托人带话给梅先生:梅先生可以不走,他没有伤害过我们GCD,还帮助过我们。梅贻琦说,我必须走,走还可以做事,不走,就成了傀儡。后来梅先生在台湾创办了清华,而在此岸的清华大学,风雨飘摇,传统中断。
钱穆去台湾前,有人问他:钱先生,您为什么要走?钱穆说:你没看到墙上贴的告示?文字里透着一股杀伐之气。一年之后的种运动,验证了钱先生的判断,大史学家往往能见微知著。而如今微博之上,有杀阀气的文字甚多,与他们所批判的,其实如出一辄。这更让我觉得只有改良是正途,而革命是改良的反动
《史纪》没法跟《通鉴》比。都是被鲁迅忽悠了。
顾颉刚说:让我呵斥一个仆人,就像让我崇拜一个一样困难。我也是如此。平生不崇拜人,所以没有偶像,但是榜样一直在心中。顾颉刚先生,便是我的榜样之一,近代治史者如顾先生者,真如羚羊挂角。
近人写近人的文章,最喜欢的是温宁源先生用英文写同侪的文章,后来温先生的学生钱钟书把老师的文章翻译成中文,书名译为《不够知己》,在我看来,这是近代以来最传神的译笔。
就像长期以来我们说到闻一多,想起的多是他的战士形象,当说到卞之琳的时候,第一时间都是想到《断章》。其实卞之琳也有战士的一面,下面的话可作为佐证:为了争取说话的自由,血说了话。专帮凶,专堵人嘴,专掩人耳目的报纸也终于露出了血渍。死难者的血债也正是流氓政治的伤痕。
毛去世,有人梁漱溟什么感受,梁漱溟落寞地说:我很寂寞。能有资格如此说的人,确实唯有梁漱溟一人。
义宁陈氏,自陈宝箴以下,皆有孤愤之气,散原老人陈三立有诗云:凭栏一片风云气,来做神州袖手人。陈寅恪有诗云: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看夕阳。一看就知道是父子俩写的。
越是人到中年,这个景象就越清晰具体:一九一八年旧历十月四日,梁济收拾东西去积水潭临湖小阁,临别前,他与儿子梁漱溟有段对话:这个世界会好吗?梁漱溟答:我想,还是应该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吧。梁济叹息:能好就好啊。然后,梁济绝然投水赴死。我常想,中年之后的梁漱溟,是否还像原来那么认为?
少年时努力,是希望自己能有一种自由的生活。人到中年,常常想我辈此生已是不过如次,之所以还不敢懈怠,是希望下一代的生活,不再如我辈这样卑微。
为什么在中国大多数人都想当官,因为当官不意味着承担责任,而是意味着当官的责任可以由别人承担。回想每次一次重大事故,莫不如此。
教育大国怎么变成教育强国?不是不明白,而是装胡涂。管的过死,是工具教育不是人的教育,这种思路不改变,成为教育强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关于知识分子是否该是社会的良心,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不过,我现在更倾向于认为,知识分子的本职是对知识的建构,而不该是意识形态的附庸。至于社会的良心,是社会每一分子应有之义的职责。
评价一个政治人物,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这一点,我始终坚信不疑。
模仿有两种,亦步亦趋是模仿,反其道而行之也是模仿。今天大多数人看似秉承自由主义,其实摆脱不掉的恰是D思维。正是这种道理
道德这东西,用于要求自己的时候,无限美好;用来要求别人甚至逼迫别人的时候,是杀人尖刀。
儒家文化不是一种制度,而是一种践行的文化。不了解这一点,很容易把一切脏水泼在儒家文化上
总为他人考虑,容易失去自己,总为自己考虑,容易失去他人。凡事皆有度,平衡最重要。
惺惺相惜:黄永厚先生读王学泰自述,以国士誉之。或曰:有一次三联书店开会,你与王学泰先生就坐对面。我以为你们认识。刚才在王学泰先生家中说及此事,王先生说:当时我坐黄老对面,看他顾视群雄的样子,不好意思上去说话,怕人说我攀附大人物。
因为有点小事情要去叨扰张思之先生,给张老打电话,张老说:你什么时候来?我说下午吧。张老说:你什么时候来都行,尽量不要下午来,天气太热了。每次聚会,开始时张老总是第一个站在门口为大家开门,结束后,他又总是把着门让大家走完才最后走。大家风范,如斯也。
一夜庭前绿遍,三月雨中红透,天地入吾庐。张惠言的词,我书房的名字吾庐便是取其意。张词人还有一名句:寂寞斜阳外,渺渺正愁予。台湾诗人郑愁予的名字,便是出自此典。
真正的保守主义,不应该仅仅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更要懂得”己所欲,勿施于人“。
说到底,人是一个利益体。但中国主流思想经宋儒改造之后成为耻谈利的传统,利益之争常常借道义之争来表达,造成自宋至今利益无表达渠道,道义被扭曲的情况。只不过,今日尤甚。
要洞悉一个人的内心,可以看他的言辞。凡言辞里有暴戾之气者,不管其目标多伟大,都不可不警惕,尤其不可不警惕者是那些长篇大论确又让人不知所云的人。
我们常常向当政者要制度,以为制度可以给我们自由。我们不知道其实自由在心里,如果我们内心的自由已经死亡的话,什么也给予不了我们。
工具理性并非总是一无是处,只是需要与价值理性相调和。
民主不是好制度,但它是一种相对来说最不坏的制度,判断一种制度好坏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这种制度能在多大程度上保障人们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