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名称: 很老很老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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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火车的记忆(改写)

很老很老的猫  · 简书  ·  · 2018-01-12 10:57

正文

初中毕业,家里人一合计:上大学也不过是为了一份工作,上技校包分配工作,相比之下,技校简直就是人生捷径,于是我去了远在河北的铁路技校,由此,与火车结下了长达十几年的一段缘。

从老家一路颠簸,折腾大半天后抵达隆昌,在火车站,看见脏兮兮的绿皮火车形同怪兽,把人们像食物一样吞进去,到了地方,再残渣一样吐出来,从家到学校,跨越五省,历经三天两夜,头发从蓬松柔软到油腻不堪,眼睛里逐渐布满血丝,全身都是火车味(即一种夹杂了汗液、尿骚、脚丫子、口臭、方便面、旺旺雪饼、廉价白酒的综合性气味),在漫长的旅途里,人的思维会逐渐因疲倦而变得浑浊,在体力和精神上都是一次考验,每年假期的往返,都是一场噩梦。

上火车,光是从门口上,是不一定能保证在开车前上得去的,得手脚并用从窗户里爬进去,有时候行李先扔进去,人还没爬得进去,车就开了,又一路追着火车,让车上人帮忙把行李丢下来,哪里还有半点从容优雅。

非起点站就别想买到坐票或者卧铺了,没有座位,那就站着,我曾经单腿轮换着站立24小时,到达后,双腿已经僵硬浮肿,有些人干脆钻进厕所,反锁了门,牢牢占据,死活不开门,火车上的厕所,特别是硬座车厢的厕所,永远都挂着便后冲洗的牌子,但从来没见过水,里面的气味刺鼻,各种污物堆叠,但有厕所总还好吧,没了厕所,几天几夜,人们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我记得有一次实在憋不住,人坐到餐桌上,双腿伸出车窗解便,恰好是火车过隧道,我前面车厢放出去,后面车厢飘了进去,一片骂声,当生理上的急迫压倒了一切,其他都变得不再重要。

有经验者授意我钻到座椅下面躺着,那时候人年轻,不胖,腰板灵活,倒是也钻得进去,躺下后,一动也不能动,侧个身都没有空间,不一会儿,看见各种果皮、垃圾、卫生纸,沿着我脑袋附近洒落下来,与垃圾近在咫尺,我紧闭双眼,但难以抵挡气味的侵入,那种恶心的感觉没齿难忘。

那些年火车上的列车员也常常干些下作的勾当,比如拎着壶过来,吆喝着开水开水,乘客不知道情况,端了杯子上去接水,一倒出来是米汤状的白色液体,这才说是牛奶,一杯5元10元,乘客乖乖交钱。

有一年春节回家,列车员查票,有两个打工妹没有车票,既不罚款,也不叫她们补票,更没有勒令其下车,列车员,那个大约四五十岁的老男人,他分别把两个打工妹喊道他那间狭小封闭的列车员休息室里,许久,看见打工妹走出那里,头发散乱,脸上红晕未褪,那时候我大概十六、七岁,对于休息室里的污秽,还不甚了解,但那个场景却记忆犹新,一张车票不过百八十块钱,一个列车员却胆敢以此相挟,他作恶,是因为觉得自己在一个集体丧失尊严的群体里,觉得自己大约还算个人物,打工妹选择沉默和妥协,更加不该,那点车票钱,未必掏不起,这当中或许另有盘算,不得而知,或许,可怜人确有可恨之处。

在火车上抢座位打架是常有的事情,有一年寒假我们一帮同学在石家庄上了火车,一起挤上来的还有十几个做生意的人,没多久,我们就发生口角,最后打了起来,我记得我和一壮汉在狭窄的走道里迎面相逢,我抢得先机,一拳招呼过去,他脸上开了花,眼镜片碎裂后刺破皮肤,满脸是血,我们双方在车厢里相互追逐,你来我往,我们倒也没吃亏,最后乘警来了,看我们是学生,又是铁路子弟,没过多训斥,最终我赔了对方20块了事,但没有了这20元盘缠,我的续航力只够坐车到泸州,到家还要至少十五元,在没有手机和传呼预约的情况下,我深夜在泸州下车后,靠口头打听,在泸州的一所学校的宿舍里找到睡得正香的同学,被款待一日后替我买了车票顺利回家,现在想起,坐火车顺带也体验了具备逃亡般的传奇。

火车上曾经是扒手的世界,从石家庄返回重庆的火车,每到达县(现在叫达州)基本都是深夜,必有群贼来犯,有一次我趴在餐桌上睡得正好,恍惚间有手伸进我外套内轻轻试探,还好我警觉,抬头看见一张白净斯文的脸,见我发现,并不慌乱,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搅了。我惊魂未定间,这人已悄然退去。

十六七岁的孩子,在火车上已经学会极端手段维护那一点点所谓利益,还要学会提高警惕,随时提防贼或者比贼还可怕的列车员,这点教化得来辛酸。

上学那几年到上班最初的几年,火车一直贯穿了我的16岁到20来岁的回忆,在火车上我认识了生活的不易、艰难,还有社会的诡诈凶险,世界并不美好的一面通过火车呈现给了我,有文艺青年回忆绿皮火车的时候,满满的都是诗意,可是对比我的记忆,实在出入巨大,王朔说“ 住一辈子监狱的人回忆起监狱生活也少不了廉价的温馨,但那毕竟不是监狱生活的全部,狱卒的回忆更不算数。”是的,我对那时挤火车的日子充满恐惧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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