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韩雨亭 发自海南三亚
第七届海天盛筵在海南三亚开幕。澎湃新闻记者 韩雨亭 蒋格伟 黄芳 吕啸 编辑 吕啸(02:40)
12月上旬，海南三亚进入一年中的最美季节，风光旖旎，空气清爽、蔚蓝而广袤的天空下沙滩柔软，豪华酒店与别墅隐匿在树影婆娑的椰林之中。
近年来屡受争议的海天盛筵也选择这个时节在三亚举办第七届。游艇，富豪，比基尼女郎，甚至传说中的“不雅交易”……已在网络上成为海天盛筵的一些符号，不少网民惊讶于它在争议不断中仍能一届届举办不停。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盛筵？
根据海天盛筵主办方提供给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的材料，这是中国“最顶级”的游艇、公务机、珠宝等奢侈品的高端展会，也是亚洲最大的游艇、航空及时尚生活方式展，举办6年来成交额已累计达数百亿元。第七届海天盛筵共有近百家世界知名奢侈品牌参展，阿兹慕、法拉帝、博纳多、亚诺、辛普森等知名品牌游艇来了，宾利、劳斯莱斯、法拉利、玛莎拉蒂、奥迪等豪车来了，私人飞机也来了。
不过，让海天盛筵主办方头痛的是，近两年来一直都被花边新闻和争议所困扰——海天盛筵被指成为“酒池肉林”的不雅派对，原本宣传为在中国富豪与名流中形成的以高端商务与生活方式为由头的“交际场”，如今被不少人当成一个外围女、网红与富豪“交易”的盛会，引发外界诸多猜测与联想。
去年的海天盛筵举办前夕，“外围女”孙静雅被批捕，海天盛筵再次“中枪”，后来公安部门介入调查方得以澄清。
“被外界妖魔化，我想主要由于海天盛筵的品牌相对比较好，让很多人想借此炒作自己，另有用心。什么外围呀，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12月7日，鸿洲集团董事长王大富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专访时说，他只想将海天盛筵做成一个专注于“游艇和私人飞机的展会”。
本文图片均为海天盛筵现场
尽管他已经在无数个场合表达了相似立场，但他仍然无力阻止外界特别是网络上对于海天盛筵的怀疑与猎奇。
作为三亚海天盛筵的创办人，王大富被称为“制造海天盛筵的那个男人”。他习惯在嘴上随时叼着一支雪茄，给外界一种财富、权力、思想的象征。
王大富所掌控的鸿洲集团旗下发展十余家投资控股公司，总资产高达上百亿元，其中，最为人熟悉的品牌就是海天盛筵。
他的皮肤黝黑，有点像常年在海上的人，喜欢穿Prada和Gucci的服装和鞋子，喜欢打高尔夫、驾驶私人游艇出海、赛车。
他声称自己是一个“喜欢玩的人”，斥巨资投入全国最大的游艇会，他也是第一个花四五千万元购买高级游艇Pershing 72的亚洲人。作为一个粤商，他称自己勤奋、务实、低调，也很早便意识到圈层的力量，并以圈子策略经营着海天盛筵，认为这是“做其他生意的敲门砖”。
盛筵之争
每年北方冬季时，处在热带海岛的三亚总是更加繁忙，富豪、佳丽纷至沓来。财富的集聚让三亚也成为中国新兴的奢侈之都，众多世界名牌珠宝、皮包、汽车、服装和豪车纷纷入驻这座海滨小城。
王大富推出了海天盛筵，他说：“天时、地利、人和，都赋予了我要做这个事的理由。”
2002年，王大富在三亚投资开发一个新的房地产项目——“时代海岸”。就在项目旁边的海域，有个码头在做游艇交易生意。当时他并不知晓游艇产业，仅出于过去开快艇的爱好，购买了一艘游艇出海游玩。
在玩的过程中，他开始为之着迷。2005年，他组建一个游艇俱乐部。直至2009年，他到澳门观看公务机的展会，突然萌生了在中国做一个游艇展会的念头。
三亚是最适合的地方，它已经成为中国拥有私人游艇最多的城市之一。
经过一年筹备，2010年初夏，首届海天盛筵便在三亚开起来了。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来了150个参展商和近5000名观众。由于是新生事物，海天盛筵迅速集聚了一批富人与名流圈层。往后数年，海天盛筵的口碑越传越响亮。
海天盛筵的概念和商业模式其实并不复杂，它主要是把富人们喜欢买的东西尽可能汇集在一起，组织者充分借用三亚美丽的热带海滨作为营销场景，然后从赞助商费用与摊位费中获得商业利润，这是国外一种传统的商业模式。
中国之前各类名目的奢侈品展览基本大都以豪车为主，附带一些时装、家具、珠宝、艺术等展品。包括在北京等一线城市常年组织豪宅展、游艇展及马球比赛，已经迎合和培养了一个富有的消费群体。而海天盛筵则首次将私人飞机和豪华游艇真切地带入展览内容，迎合了中国新兴富人阶层对“奢侈生活”的不断追求。一些参会富豪即使不打算买，也希望亲临现场体验和参观，长长见识，扩大交际圈。
在前几届海天盛筵举办期间，每年都会有几十架世界顶级私人商务飞机载着数百名中国富豪，从全国各地齐奔三亚。
由于高端奢侈品在中国市场狭窄，海天盛筵只能定向邀请目标客户，故此早些年，这一展会鲜为外人所知。它成为一个封闭在高端圈层的社交盛筵。在外界眼里，它甚至成为神秘的“富人俱乐部”。
这种由于信息严重不对称造成的矛盾很快爆发。2013年4月，一名新浪微博用户发表多张照片，照片中有很多穿着暴露的美女，其声称是自己拍摄于三亚海天盛筵，该盛筵涉嫌组织“淫乱派对”。
如此富有冲击力的内容很快成为舆论焦点，“外围女”一词风靡互联网。
王大富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一切会走向失控，主办方的声明与参与者的澄清在网络上似乎都毫无意义。主办方给涉嫌造谣者发律师函，到公安局报案，与政府部门沟通、陈述现场情况。私下，主办方通过各种渠道找到发微博的人，希望他们澄清情况，但基本没有效果。
更大的压力来自参展商，他们抱怨主办方的声明缺乏力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015年，被媒体称为海天盛筵“外围女”的孙静雅被抓，让主办方第二度身陷舆论漩涡。
这时，王大富和他的团队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改此前低调的作风，从幕后走到台前，主动站出来为自己发声。
“我们反思过，为什么全球那么多富人聚会都没被渲染成负面的东西，唯独在海天盛筵大家会有误解，后来我们意识到，就是因为它不够透明。”12月7日，鸿洲集团副总裁王晨告诉澎湃新闻。
他认为，世界各地有很多高端人士或者财富阶层的聚集活动，比如世界杯期间，很多球星、明星都会去，也不乏八卦新闻吸引注意力，但很少有人由此认定世界杯是怎么样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它的主要内容是踢足球。
“大家单纯从‘海天盛筵’四个字很难联想到它是干什么的。站在行业角度，海天盛筵代指很清晰，‘海’是指游艇，‘天’是指飞机，就是这么一场盛筵。但很多人由于并不买游艇，也不购买飞机，就给外界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造成了误解。”王晨说。
“因为海天盛筵展示的很多物品，对国人而言都是比较新的，好奇可以理解，包括游艇、公务机，类似于高端艺术品，大众好奇，既了解，也八卦，我认为也很正常。”王大富对澎湃新闻说。
谁的盛筵
王大富决定吸取教训。
他决定将海天盛筵从一场私密的富人聚会，变成更多社会公众知道的活动，以此“自证清白”。
2015年，鸿洲集团的海天盛筵管理团队对展会议程设置做出大量改革，通过设立公众开放日，接受游客观光；用召开新闻发布会、媒体试航等形式，力图将盛筵呈现在公众面前，提高透明度。
此举曾一度引起参展厂商的不满，他们认为那些对游艇毫无消费力的普通游客只能增加无谓的人气。但王大富认为，游艇未来的消费主体是中产阶层，而不仅是富人阶层。
海天盛筵自身的定位也在悄然改变。在王大富心中，它将不再是曲高和寡、仅针对富人阶层的平台，而正在演化成一个向公众传播优质生活理念的平台。
“我全球都走遍了，游艇对于中国人而言还是一个体验式消费的奢侈品，但对于外国人而言，那就是像普通汽车一样的日用品。所以，我们过去想做高大上的东西，现在和未来可能要做一些以中低端市场消费为主的东西了。”王大富说。
2013年的“不雅派对”事件发生后，参展厂商曾一度持观望态度，一些政商名流和娱乐圈明星也唯恐与“海天盛筵”扯上关系。
为了杜绝发生此前类似的花边新闻，海天盛筵主办方在邀请客商、嘉宾的规则上也发生了改变。
2014年，王大富便开始思考邀请一个形象正面的男明星做代言人。他想到了好朋友、著名演员张嘉译，最初张的经纪人极力反对，后来王大富直接给张嘉译打电话，张嘉译爽快地答应了，他成为那一届海天盛筵唯一受邀的明星。
不过，那一届海天盛筵相当冷清。除了游艇、公务机，其他奢侈品牌展场空空如也。
“此前我们基本上是来者不拒，但这几年考虑到海天盛筵已经成为知名品牌活动，为了避免再次被别人曲解，所以确实在邀约嘉宾时，我们很谨慎了，尤其一些知名度很高的人，首先要看到他们的背景、为人处世的品质和口碑，包括他们的年纪和身份，都要在我们邀请以前的思考范围之内了。现在社会热衷炒作，担心会有一些年轻人想借着活动来制造新闻，我们难免也会受牵连。所以，我们在邀请艺术名流的时候，尽量请一些年纪稍大，已经富有声望，且德艺双馨的人。”王晨说。
2016年，海天盛筵邀请了钢琴家刘诗昆。
“今后我们邀请代言人的方向，会找更多形象正面阳光，没有什么太多绯闻的人去参加活动。我认为游艇最终还是往大众旅游和运动方向去。”王晨说。
他认为，对于那些什么都没有，借题发挥，借机会吸引眼球的“网红”，公司不但不会邀请，可能还要去通过各种手段尽量减少，避免误会。
为了尽量少一些负面新闻。从近两年开始，展会开始前夕，主办方就要提前几个月搜集信息、监控动态，看到哪些“富二代”、“网络红人”提前到三亚举办派对。从始至终，主办方上下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除对邀请名人方面的规则做出了改变，海天盛筵同时也对参展商提出了要求。
目前，海天盛筵的参展商主要以国际品牌为主，几乎都是大品牌。“国际大品牌通常都爱惜羽毛，他们会对自己品牌形象负责任。”王晨说。
澎湃新闻记者在今年的海天盛筵展会上看到，很多游艇品牌已经没有邀请美女模特站台了，此举甚至让部分慕名前往的观众略微有些“失望”。
“尽管参展商邀请的人并不在我们控制范围内，但我们会对参展商的活动做一些约定，比如对他们举办派对的时间、着装，包括游艇模特的着装要很正式，也希望对方多邀请一些男模特，而不能只用美女吸引眼球。”王晨说，“我们会提出一定程度的限制，避免外界的误解。事实上，真正想购买游艇和帆船的目标客户，并不在乎模特是美女还是帅哥，那也不是他们核心的交易价值，反而会造成负面的口碑效果。”
去年，为了保证展会期间不出现异常情况，鸿洲集团的高管每天都要带着保安监控现场，而作为主要负责人的王大富也要时刻关注展会情况。他坦承这是面对舆论压力的无奈之举。
“我们也看到了问题出在哪，既然有误会，既然有一些歪曲，总是有一些原因，把原因找出来，把原因解决掉，其实问题也就随之解决了。”王晨说。
盛筵效应
这种改变获得了效果，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可海天盛筵。三亚当地政府也意识到展会给地方经济带来的推动作用，故而展会期间，当地政府在交通、安保方面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站在当地政府的角度，他们认为海天盛筵完全符合海南省作为“国际旅游岛”的区域定位，而通过举办类似海天盛筵的活动，不但能提升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的知名度，还能让更多世界知名高端旅游产业了解三亚及海南投资环境。
《海南日报》在12月8日刊发的评论文章对海天盛筵给予了高度评价。该文章认为：“对于提高三亚的游艇产业经济发展具有前所未有的影响力，使三亚一跃成为中国游艇产业的领军城市。”
王大富也认为，海天盛筵实现了社会与经济效应“共赢”的局面。
事实证明，“海天盛筵”的确促成与催生了不少民间投资项目，包括一些海上赛事等活动，每年在三亚举办的“路易十三杯”帆船赛、世界动力艇锦标赛、“司南杯”帆船赛等，都极大推动了当地经济与城市发展。
“对于地方经济拉动，我们没有准确的统计，但肯定是比较直接的。海天盛筵的展会不用说了，由于受邀参加展会的大多是商务或者是富裕阶层，他们拥有很强的消费能力，肯定能带动三亚消费。在展会期间，仅全国飞往三亚的机票，平均都上升了20%、30%。酒店业更是如此，除了我们集团旗下的酒店全满外，三亚市中心、亚龙湾片区、海豚湾片区和大东海片区，很多酒店开房率也增加很多。”王晨说。
海南省文体厅每年对海天盛筵会展活动评估的结果表明，海天盛筵通过投资促进、消费拉动、技术创新和就业等方式，带动了三亚的总体发展。
据2014年海天盛筵举办方统计，主办方直接投资1亿元带动三亚市GDP增长3.75亿元；另外带动了三亚市的会展产业、旅游产业、房地产产业、基础设施产业和游艇产业的快速发展。
“如果不讲附带价值的话，这些年海天盛筵展会本身一直都是亏损，没怎么盈利，今年算打了一个平手，但我不能只算小账，我要算一个综合性的大账。如果算一笔大账，那我就是受益人。”王大富对澎湃新闻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