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缺了一根弦？

我不懂乐器，但据说世上有七弦琴和三弦琴，弦这样少的琴，如果缺了一根弦，高手应该还是能弹成曲调的，但怎么说，都会有点怪。我觉得，我们的日常教育，从学校到社会再到家庭，似乎也缺了一根弦，或者说没有缺根弦，但人们却不碰这根弦。这根弦，就是文明。

人类的进化，在肢体和智力上，其实相当有限。从古代的器物和文献上，你真的感觉不到今人有多少智力上的优势。所谓的进化，其实主要表现在文明上。人类的进步，使得我们逐渐地摆脱了茹毛饮血，摆脱了猎人头，走向了文明，知道了珍惜人的生命。虽然说，在这个过程中，也有过社会达尔文主义。纳粹主义的歧途，但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公开地鼓吹弱肉强食，鼓吹哪个民族，哪个阶层的人该被消灭了。无论哪个国家和族群，除了ISIS，都在比文明，没有哪个，炫耀杀戮，炫耀野蛮。

中国人走出国门，少数人被人诟病的行为，就连我们的官方媒体，都会批评说他们不文明。随地吐痰，乱扔烟头，让孩子随地大小便，在飞机上争斗，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在旅游点刻上到此一游，凡此等等，即使当事人，也不至于理直气壮。

有时候，境外是我们的一面镜子。校园霸凌，在我们这里，司空见惯。然而，中国小留学生在美国干了同样的事情被判重刑，才让国人恍然大悟，原来凌辱折磨人，是严重的罪行。而长期以来，在我们这里，这样的事儿，漫说判刑，连警察和学校都懒得管。实在闹大了，也不过就是赔两个小钱的小事。

在我们的潜意识里，严重缺乏对人和人的尊严的体认，这种缺乏，来源于我们的教育。在我们长期的教育中，总会有一些高大上的东西，高过个体的生命，高过个体生命的尊严，甚至高过成千上万芸芸众生。是的，我们不会赞美大屠杀，但是，当年蒙古人的征服，有过多少次的屠城？甚至于，杀光汉人，杀光张王李赵这样的议论，都多次被郑重其事地提出来过。但是这样的征服，从我们的教科书到教书的老师，有哪个不是用崇敬的心态来讲述的？仅仅是因为他们仗打赢了，而且征服过半个西方。杀一个人，是杀人，杀一百万个人，就是豪杰。像明成祖朱棣这样的，因为一点疑似谋逆的迹象，就一次剐了2700个宫女，而且他亲临现场观看。这样的变态屠夫，就因为发起了郑和下西洋，也是我们教科书上的正面人物。

在文革中，上至国家主席，下至斗升小民，别说尊严，连小命都随时可能丢掉。被折辱，被刑讯，谁都可能摊到头上。文革中折磨人的刑罚有多少种？有多少是国人的发明？有人统计过吗？哪怕你根正苗红，哪怕你造反有理。“滚他妈的蛋”这样的语言，居然风靡天下，编成歌来唱。但是，文革过去四十年了，你在网上还不是每天都看到这样的语言，这样的喧哗，油炸，火烧，砸烂狗头，凌迟，活剐。某些网站上大块的批判文章，通篇都像文革的大字报，什么揭开、打倒，砸烂。反革命分子，反X分子，残渣余孽，汉奸，走狗。等等，等等。

不是时光在穿越，而是这些人的脑袋里，根本就没有文明这根弦。野蛮，残忍，血淋淋，才是令他们血脉偾张，神经兴奋的事儿。没法出来亲手刀劈火烧，喊一喊，过过嘴瘾，也是好的。

在大学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学生上课起立，向老师敬礼了。从幼儿园起，家长如果教孩子怎么应对社会的话，一般都会教他们怎么讨好老师。进了大学，无需讨好了，就变成了冷漠，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我们有那么多思想教育，品德教育的课，但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人教。很多学生会谄媚，谄媚一切对他们有用的人，但却不知道尊重。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这样的文明习惯，在我们这儿没有。

缺的那根弦儿，能补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