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翼青(以下简称“胡”)
:我们这一代学人最关注的是传播学的想象力的问题,对于现在如此贫瘠的对策研究和尴尬的传播学研究,我们的焦虑都关涉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们似乎找不到一个有想象力的路径去进一步将传播研究推向一个新的领域。您觉得什么东西会引发我们对这个学科深入的想象力?
吴飞(以下简称“吴”)
:其实我也找不到答案,可以搅局的那个力量在哪个地方。
胡
:那换一个角度,您觉得扼杀我们学科想象力的东西是什么?
吴
:制度的规训是最大的遏制力量。我们整个的教育体系培养了我们思考的路径,评价我们成功的指标体系已经被设为现今的样子,除非这个东西被根本性颠覆,个体自由创造的力量被释放出来,那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胡
:那么回到您刚刚所说的传播学研究的起点。如果我们必须在一个规训的体制里面做研究,您觉得您所说的那个传播学的起点可以导致传播学的想象力吗?或者说它有可能改变现状吗?
吴
:我不知道如何去评估,但是我希望当我们每个参与到这个场域中的个体都明白什么是我们应该做的,或者我们可以去做、可以去努力的方向的时候,当一些个体的力量开始由涓涓细流慢慢汇聚成一股力量的时候,这个可能是会存在的。
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新媒体技术,它本身所携带的开放、民主、自由、便捷的特性可能为未来自由知识分子的生产提供新的可能性。他们的知识会变得更容易传播和扩散,并且形成一个整体性的力量,那么它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会超越传统社会体系之下的知识布局和权力对知识的渗透。
还有就是,有一部分知识分子已经不再需要为五斗米折腰了,当他们在经济上已经自由的时候,那么他们就可能在文化上开始自觉,在学术上也就不需要有太多的顾忌。我们可以从多个层面来看这个问题。
胡
:您说不为五斗米折腰,可是关键在于,您所说的思维总是被框定在某一个框架中。举个例子,比如说您的思维总是在讨论功能主义的范畴,不论做什么都在讨论传播媒介对“我”和社会有什么影响和作用,那么在这种框架内,即使您有心去突破它,仍然会有一种鬼撞墙的感觉。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即使我们没有生计的压力,我们也未必能突破既成框架带给我们的束缚而达到有想象力的境界?
吴
:你说的很对。当我们站在一个关系的网络上,只有当我们不再把那种功能的甚至是结构的力量看做是一种很重要的知识生产的力量的时候,当我们只是纯粹去思考一些知识本身的问题的时候,当这种知识生产越来越多,甚至会变成知识分子圈里的一种时尚的时候,新的知识运动就会出现了。所以只能慢慢地形成,一开始肯定是这样一股潮流,就像库恩所说的范式的革新一样。不管在什么社会里,一定要有一个振臂一呼的领袖出现,才会有一个新的范式革命的出现。但是,这个新的领袖的出现一定是所谓的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所以说,总会有一个爱因斯坦和牛顿在那个时间点上,他代表了一个新的范式和新的革命者出现。不过,在这个牛顿的前面还有很多小牛顿,是他们成就了牛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