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字玄宰,号思白、思翁,别署香光居士,生于嘉庆三十四年(一五五五),卒于崇祯九年(一六三六),松江华亭人(今上海松江县)。万历十七年中进士,会试第二,廷试第四。历任翰林院编修,湖广按察司副使,福建副使,南京礼部尚书。因政党祸乱,请求告归回乡,崇祯七年,朝廷诏加为太子太保,特准致仕。崇祯十七年,赠太子太傅,谥文敏。
董其昌《容台文集》载“仆于举子业本无深解,徒以曩时读书莫中江先生家塾”。他十八岁便在莫如忠的馆学读书,兼学书法。董其昌叙述自己的学书历程:“郡守江西衷洪溪,以余书拙置第二,自是发愤临池矣。初师颜平原《多宝塔》,又改学虞永兴,以为唐书不如魏、晋,遂仿《黄庭经》及锺元常《宣示表》《力命表》《还示帖》《丙舍帖》。凡三年,自谓逼古人,不复以文徵仲、祝希哲置之眼角。”晚年也回忆道:“余年十八岁学晋人书,得其形模,便目无吴兴,今老矣,始知吴兴书法之妙。”董其昌初学书法便取法高古,直入晋室,以后也始终奉行“晋人取韵”为最高境界。难怪学书三年就不把文徵明、祝允明放在眼里,意欲超越赵孟頫。虽其晚年有所悔悟,也足见莫如忠直入晋室的取法观念对董其昌的影响之深。
董其昌在莫如忠塾馆读书时约为隆庆六年(一五七二),此时莫是龙已三十五岁。虽然二人是师兄弟,但从年龄上讲,莫是龙可以算作董其昌半个老师,莫是龙对董其昌的书学观念不无影响,二人亦师亦友的关系也是从那时结下。莫是龙与董其昌诗文集中对二者密切的关系多有表现,莫是龙《石秀斋集》载有《代柬董逸少》《寒夜与方同叔董子元董逸少袁履善徐长裕集彭钦甫九麓山房》《知唐元征董玄宰俱下第志感》等多首与董氏相关的诗词。《画禅室随笔》也有“题莫秋水画”:“莫廷韩为宋光禄作此图在已卯之秋,时余同观,咄咄称赏。”
如上文所述,莫是龙书中带有宋人意趣,尤其偏爱米芾。《笔麈》中有:“米南宫《研山铭》一幅,后书云:宝晋山前轩书铭云:五色水,浮昆仑,潭在顶,出黑云。挂龙怪,电烁痕。下震泽,泽厚坤,极变化,阖道门。语亦奇丽可诵。余甚爱之,时时仿真意,出以示识者。”其四十六岁时,汤子重携米书示之,莫是龙跋云:“壬午秋日,汤子重携米书见示,其一谢人赠笔一诗,字如拳,而时作枯墨飞白,老健无比。其一亦帖,纸墨皆精好如新,而法甚颠逸。留玩累日付还,信佳物也。余因临得诸贴存之案头,聊以寄慕而己。”如此足以说明莫是龙学习米字的热情。李日华在参观莫是龙《笔麈》书作时的感慨,更从侧面反映出莫是龙师法宋人的渊源:“廷韩作散语,有苏黄之致,书法米颠,亦咄咄逼人。此数则乃得之不经意草草者,而天真朗然,中载天上,立世宗敕,尤为奇活,晴窗一展,为止拍拍。”同样,董其昌约中年后开始学习唐宋人书法,其中主要的师法对象便是米芾,从绘画、鉴赏到书学处处以米芾为典范。《明史》谈及董其昌书法说:“始以米芾为宗,后自成一家,名闻外国。”董其昌自己也认为:“运笔得米元章髓,非敢自誉,书道本如是,历代皆迷耳。”可见,依托于莫是龙与董其昌亦师亦友的关系,以及莫氏早于董氏师法米芾的书学实践,莫是龙对于董其昌的书法取法观影响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