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胀是世界各国央行普遍关注的一个指标。基本上,所有央行都把通胀视作货币政策调控明面上的参考标准。
美联储已经把通胀的重要性上升至失业率至上;欧央行把通胀定为一个关键指标;日本央行因为货币政策直接与通胀挂钩……几乎所有发达国家都在谈通胀,久而久之,“通胀之风”也吹进了我国。中国经济学家们也开始聊通胀。
这种来自外部,传入国内的先入为主思考逻辑就没有经过仔细评估就被套用到了评价我国经济情况。用通胀作为调控政策的指标真的合理吗?
通胀背后的真相
通胀原本是衡量物价上涨幅度的数据,与居民有关的叫CPI、与企业有关的(与企业相关的物价多以原材料、设备等成本为主)叫PPI、对于国家而言,CPI和PPI是共同衡量宏观经济的指标。但归根结底,通胀只是衡量物价变化的数据,只是一个片面的数据而已。
抛开其他国家情况不谈,就目前中国国内的通胀情况而言,属于结构扭曲,两极分化。一些领域的通胀水平早已失控,一些领域则进入通缩。最典型的两个代表就是房地产与钢铁。今年之前,中国房价涨幅成为全球一大奇观,民众对此怨声载道。如果以数字来衡量的话,中国房价近10年的平均涨幅肯定是高于5%这个数字的。5%是国际上用来衡量通胀是否过高的标准。至于钢铁,因为严重的产能过剩,行业进入洗牌周期。全球每年16亿吨的钢铁产量中,中国占据了半壁江山。与之对应的是全球钢铁需求量只有15亿吨,其中存在着1亿多吨的需求缺口。中国钢铁产能过剩现象十分明显,只能依靠海外市场进行消化。
根据统计局数据,我国2016年的通胀水平是3%。不过,这个数字备受诟病,大部分民众都反映数据失真。甚至有不少学者直接批评统计局数据造假。
对此,笔者要透露一点,统计局数据的统计、计算过程没有任何问题,严格按照程序进行,而且每道工序都会经过反复核对,据此得出的数字是绝对真实的。关键是,统计局的整体操作有很大问题。按照常理,统计应该是在做一道解答题,通过科学方法寻找答案。可现实是,统计局在做的是证明题,在一个既定目标的情况下寻找能够证明这个答案的依据。
所以,去年前三季度出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连续三季度GDP增长保持6.7%既定目标的现象,造数据偷懒引发众怒,第四季度为了平息民意,只能无奈的把6.7%改成了6.8%。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最关心的莫过于通胀对于日常生活的影响。2016年年初,我国调整了一次CPI权重,调整前的权重如下所示:
新调整后的CPI机构中,食品和烟酒归为一类,家电设备被删除,新增生活用品与其他用品两项,老八类变成了新八类:
调整后的结果中,食品权重被降权,服务类消费权重上升,结果导致综合CPI下调。从这一点上而言,普通大众会发现平时买菜价格节节攀升,而CPI数据则没有反应这一情况,这就是调整数据结构后的产物。因为本身权重被降低,导致影响力下降。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是一种“数字魔法”。
说实话,通胀数据失真并非统计局的责任,人家尽心尽力办事、任劳任怨,最后还得背锅,笔者是觉得统计局挺冤枉的。
眼下,几乎所有国家都以通胀作为货币政策调控的参照,各国为何对通胀如此痴迷?
金融危机后,全球经济就一直萎靡不振。在经济萎缩时期,各国社会民众必然会对执政政府有所怨言。为了维护形象、尊严,各国政府想尽办法试图挽回局面。在此背景下,QE成为了黑暗中的指明灯。但事到如今,宽松政策边际效益几乎递减至零,而实际经济情况并未明显好转。谎言编不下去了,民粹主义就开始升温了。
在此危难之际,安定民心再次成为全球政府的首要任务。在调控政策工具用尽的情况下,仅存的方法只有在经济数据上做文章,用假数据提振市场信心。
数据维稳成为了全世界各国的救命稻草。
很多人都知道GDP数据是衡量一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指标,有些国家甚至把GDP与政绩挂钩。可是,有多少人知道,主流媒体、经济学家、政府机构整天挂在嘴边的GDP其实并不是实际GDP,而是名义GDP。两者的关系是:名义GDP=实际GDP+通胀
观察上述公式应该都能明白,通胀其实也是GDP的组成部分。换而言之,即使实际GDP增长乏力,只要通胀足够强劲,也能拉抬GDP,制造经济增长假象。
2016
年,美国全年GDP增长率仅为1.6%,同期通胀水平在1.3%,这意味着2016年美国实际GDP增长只有0.3%,几乎没有增长。根据美联储的预测,2017年美国经济预计将增长2.1%,通胀率预计为1.9%。也就是说,2017年美国经济增长的实际预期是下调的。这与美联储收紧货币政策所产生的结果遥相呼应,美联储心里清楚,美国经济虽然差不到哪去,可也好不到哪去。表面上看,名义GDP在上升,但由于通胀的水分影响,实际GDP增长却在放缓。依照此方法可以审视各国实际经济情况,笔者之所以不写我国是因为写了后,估计文章就发不出来了,具体数据都能查到,除了通胀数据需要请各位自己去考证外,其他的都是小学生数学题。
如果通胀数据太高也会引来非议。为此,需要把整体通胀数据进行“美化”,调整数据结构、权重以及不把房地产相关数据纳入通胀范围这种奇怪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中国的CPI不包含房地产)
另一方面,
由于拉抬通胀对于资本阶层而言可以保护其财富,转嫁经济不景气造成的损失。所以,精英阶层是极力鼓吹通胀指标的。
在人造通胀时代,中间商通过转嫁成本规避自身损失,终端消费者承担了所有生产环节中的溢价。而且,由于宽松货币政策铸造低利率使得资本阶层能通过加杠杆扩大资本运作的财富效应。
在欧洲,个人贷款如果能拿到4%的利率就已经是一件足以让人兴奋的事。但对于富豪而言,他们能以2%的贷款利率获得10倍贷款金额。银行方面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富豪信用更好。的那是如何衡量这种信用,却是一种非常模糊的概念。因为无论是抵押物还是个人资产,普通个人与富豪都满足确保未来现金流安全的标准,区别只在于富豪的体量更大。所以,怪圈就形成了,越有钱的人越能获得低息借款。
在美国,大型企业数十亿级别的贷款利率已经被压低至1%,如果考虑到2%的通胀因素的话,这些企业的贷款利率实际上已经是负利率,也就是说,大型企业借钱的同时,银行反而向他们支付利息。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现金为王的理念已经荡然无存,真正的王者是能以低息借钱的人。所以,2008年后,全球央行的宽松政策所引发的贫富差距扩大,两极分化现象就能得到很好的解释。而且,这也是促成当下民粹主义泛滥的罪魁祸首。
更有甚者,强势资本利用低利率环境,提高杠杆收购实施空手套白狼的收购游戏。比如,A企业能够以1.5%的利率贷款10亿美元,全部用于收购B企业,通过经营或者包装升值后倒手卖出,10亿美元获得的年回报率4.5%(税后),这笔账算下来,A企业利用贷款就赚取了3千万美元利润(10亿美元*4.5%-10亿美元*1.5%=3千万美元)。
上述这种现象是不是与某国正在发生的很相似?资本脱实向虚难逆,很大原因就是来自于此。
通胀成为了资本阶层在经济不景气时期搜刮财富的供给,怎能不爱不释手呢?
警惕进入金圆券沼泽
纵观全球,发达国家都在超发货币。但同时,这些国家的通胀都不高。他们不搞数据障眼法这种低级把戏,他们的通胀体现金融市场溢价。金融危机后,全球主要市场股市连续走高,债市膨胀。金融市场吸收了大量流动性,从而缔造了新的资产泡沫。不过,有些国家的通胀则是渗透至全社会,底层社会受其影响最为明显。
美联储现在不惜代价的加息、缩表,其真正原因是害怕了。美联储害怕货币政策被绑架,陷入泥潭。就这一点而言,日本方面已经出现这种弊病。为了维持经济增长,日本央行迟迟不愿跟随美联储收紧货币政策,其根本是日本经济已经离不开货币政策。
日本今年 1 季度 GDP 环比折年终值增长 1.0%,远低于初值(2.2%)以及市场预期(2.4%),内需动力不足是下调 GDP 增速的重要原因。在日本内阁发布的数据中,尽管1季度资本支出同比增速从0.2%上修至0.6%,但民间住宅投资增长自0.7%下调至0.3%,个人消费增长从0.4%下修至 0.3%。整体内需1季度增速较初值下修了 0.3 个百分点。虽然增速大幅下调,但这依旧是日本近年来最好的经济表现,连续5个季度的扩张是2007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长复苏周期。近8个季度日本经济起伏较大,其GDP环比折年率波动区间为-1.0%至2.5%,同比增速波动区间为0.5%至2.0%,安倍“三支箭”政策效应减弱。黑田东彦此前曾用前瞻性指引试探收紧货币政策的影响,结果是险些引发股市崩盘。
中国情况十分类似,2008年4万亿之后,又投放了大量流动性。超发的货币经过富豪阶层的运作进入债市,中国整体债务比重从金融危机前的140%左右飙升至如今的300%多。一批地方政府、国有企业已经开始举债度日。一旦切断其债务现金流,资金链将瞬间断裂。2013年开始,我国国内过桥贷、隔夜拆迁行为愈发频繁,这其实就是经济对于货币政策依赖过于严重的信号。
中国现在急需做的不是提振通胀,而是抑制通胀。
真正的通胀水平相信高层和专家心里应该清楚。有哥们提供消息称,中国的实际通胀水平至少是两位数,绝对不是3%这么低。失控的通胀情况这样发展吸取的话,接下来将发生的就是金圆券的悲剧。
1948
年8月19日,蒋家公布了《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并公布《金圆券发行法》,发行金圆券。中国在1948年—1949年间随即陷入恶性通货膨胀。1947年发行的法币最高面额为50,000元(5万元),到了1948年中已到了180,000,000元(1亿8千万)。新发行的金圆券在取代原有流通的法币后不到一年,金圆券的发行面额就增至10,000,000元(1千万),甚至在地区性的新疆省银行曾在1949年发行面额达6,000,000,000元的法币(60亿)。
造成这种恶性贬值的罪魁祸首是发行限额无法严守。国民党政府在1948年战时的赤字,每月达数亿元至数十亿元,主要以发行钞票填补。这年秋冬之际,东北、平津先后失守,中原会战惨败,国军精锐丧尽,内战的军事急速逆转,而国民党曾希望得到的美国贷款援助却从来没有落实。军事上的失败和金融上的崩溃互为因果,通货进一步膨胀。由于无法解决财政问题,金圆券发行仅1个月后就达到12亿元规模,至11月9日则增至19亿元,接近初订上限之数。10月28日,政府决定粮食可自由买卖,货物可计本定价,11月1日,又颁布了《改善经济管制补充办法》,放弃限价政策。11月11日,行政院修定金圆券发行法,取消金圆券发行限额,准许人民持有外币,但兑换额由原来1美元兑4金圆券立即贬值5倍,降至1美金兑20金圆券。从此,金圆券价值江河日下,一泻千里。
如今的形势虽不如当时那般紧急,但也高兴不起来。庞大的债务体量、海量的困难企业、不计其数的下岗待安置员工……防止债务违约需要钱、帮助困难企业需要钱、维持社会稳定需要钱……但是,国库在长期收不抵支的赤字环境下,弹药已经不多了(从这方面考虑,当前一批富豪遭到敲打也就自然可以理解了)。真要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中性货币政策”必将重回宽松政策老路,这也是笔者6月6日发文预言下半年货币政策将重回宽松的主要原因。(这个语言现在已经开始实现了)
也许很多人会以为“坚守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是目前政策调控的主要目标。这固然不错,但要记住,“稳定压倒一切”才是我国的基本国策。一旦发生只能二选一的情况,结果必然是选择后者。
政府现在真正着急的就是为了避免发生陷入这种只能二选一的被动局面。无论是对房地产泡沫的打压,还是防止人民币惯性贬值,都是为了防止陷入身不由己的局面。一旦现在由政策调控影响市场的局面变成市场倒逼政策顺应形势的话,金圆券的悲剧必将重演,政府将失去宏观调控的主动权,即事态将完全失控。
当前时代就有一个最好的例子。统计显示,总统马杜罗上台的四年里,委内瑞拉货币玻利瓦尔贬值幅度高达99.5%,在目前的黑市,5100玻利瓦尔才能兑换1美元。货币的大幅贬值让委内瑞拉居民的储蓄灰飞烟灭,购买进口商品也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有媒体指出,大多数委内瑞拉人如今在商店里甚至买不到厕纸。《纽约时报》报道称,现在连一些小偷也不会去偷委内瑞拉的钞票。
委内瑞拉的现状就是当初民国金圆券的末期现象。“穷途末路”可能指的就是这种情况。政府调控政策完全被市场变化牵着鼻子走,结果只能是悲剧。
笔者最后想说几句,不要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不要低估了规律的绝对性。不要以为谎言能变成现实;不要相信市场会够被人力驾驭。不要指望环境改善反哺国内;不要依靠战争转移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