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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的潜能|创新?或者社会更新?

院外  · 公众号  ·  · 2020-01-15 20:20

正文



编者按|


这篇短评曾节选 刊载于2012年《世界建筑导报》杂志 “山寨及山寨建筑”专辑 。正如专辑的导言中指出的那样, 山寨研究的着力点既不在网络社会的技术,也不止于媒介消费的机制,它更关乎蕴含新的公共性的可能的“社会网络”。 对山寨建筑的探讨正是借由“山寨”重新切入其反面,意即那些已经浸淫在图像传播时代的建筑及其知识体系的生产。 假定山寨与创新具有某种共通的 社会潜能, 并由此回溯设计史发生的初始时期, 某种程度上正是以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之间的重新平衡,对质与量进行结构性改变的后果。 那么在物与物之间自我否定的速度远远超越鉴别和比对的当下,本文提出的“什么样的山寨是创新的?”,有助于人们解除“山寨-创新”之间的直白对立,以分享工具后的再生产所迸发出来的潜能,反思通常意义上的“设计创新者”与“知识产权”之间的悖论,对单向创新与杂耍创新同时保持警惕。
山寨既是一种相对的关系,又是“截然不同”的脱节……带来的是人们真实欲望与事物之间的震撼。

文|王家浩    责编|星丛


山寨的潜能|创新? 或者社会更新? |2012
本文4500字以内

通常 对“山寨建筑”的批评,大多还只是过于直截了当的否定阐释或肯定阐释。我们暂且不 论“山寨”生产的现状如何,当前真正紧要的命题并不是去鉴别与比对,或者在山寨与创新之间进行转化,或者去消除所谓的山寨。 我们应当 从大量涌现的山寨现象以及对其想象的两面中,去发现已经蕴含着的社会潜能。 甚至在讨论“山寨建筑”时,我们还应当基于这样一种假定: 如果在通常所说的设计“创新”中,具有与山寨生产共通的社会更新的能力,那么,它又是怎样的?
这一辩证并不是对“山寨-创新”这组对立面的否定或者颠倒。 比如有的评论会将山寨中的某些部分当作趣味的增生,并从这种趣味中发现另一种“创新”等等。 如果我们能够把山寨看作与创新是同等的,那么它们都是一种排除,对那些导致了此前普遍性概念失败的特殊内容之“过量”的再次排除。 不妨把山寨建筑中的社会潜能的假定,看作是超越了“设计”这一作品与历史(原件-山寨件)限制的更为激进的肯定。 这一肯定不仅来自事物或者作品本身,更取决于 我们自身的批评立场的移置与方法的调整,以及随之而来的行动。

在解除“山寨-创新”的对立之前,必须先界定不同的山寨现象,并从中回溯其限制性的客体成因(object-cause)。 山寨,一方面是依赖已有的象征秩序,并试图跻身其中,但暂时还不具备同等能力的某一阶段的行为。 通常对“从山寨走向创新”寄予期望的,正是基于这种理解,同时它也更接近于用“山寨”,即“另立山头”的本意。 用“山寨”去代替由契约限定的“盗版”,是一种原则上暂时坚守的“山寨”,大多数情况下必须借助着全球化语境中的区域性保护,或者以本地化特征为名义出现。 但是山寨更具潜能的另一面, 是在物质与生产条件匮乏的情境中,不得已才做出的反应。 这里的匮乏,正对应了我们之前所说的“特殊内容的过量”。

我们可以用现在只需花费一元钱购买的,并最终占有了更大市场份额的一次性打火机为例。 这种“不得已”的成因正在于,如果根本没有所谓的设计师,根本没有相似的生产条件,能够将打火机制造成像Zippo那样的品牌打火机,以便出售到几百元的价格,但是人们仍然需要使用打火机,或者说人们仍然需要“点火”,那么又会怎样? 如果生产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使用,那么 对产品不断升级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原本与品牌联系在一起的是人们对产品质量的信赖,其中也包含了对创新的信赖。 但是,在山寨产品,甚至一家家街边的小店铺同样也需要“品牌”设计时,对品牌的信赖已经逐渐演变成消费者对品牌的“依赖”。 使用成为了消费,品牌成为了对“使用”的使用,“使用”成为了对品牌的验证。 而消费行为真正带来的产品,正是在象征秩序、(设计的)职业伦理的欲望投射之后的品牌级差,以及由此给出的“使用者”。

另一方面,打火机销售价格的变化当然还取决于这样一些生产因素,比如特定地区的劳动力相对低廉。 当人们尽力地对Zippo进行山寨并且非常到位地生产,仍然花不了那么多人工成本时,商品的价格自然会降低。 这一降低事实上已经非常符合 从福特生产线的拆解到灵活积累的资本主义运作,以及在全球化情境中的劳动力市场转移的内在逻辑。

但是,在“为什么宜家的产品拥有高品质和精良的设计,同时还保持着低价位? ”用来当做广告的提问中, 这一内在逻辑中的真正原因,是从来不会被揭示出来的。 与此相似的是,恩格斯在很久以前就曾经给出了这样的判断,资本主义社会解决贫民窟的手段只有转移,并将其迁往别处。 在满足了人们所有应该获得的愿望之后,价格的调整,无论是抬高或者降低,都被描绘成了给予品牌消费者们的额外“关爱”。


最终解除“山寨-创新”对立的关键,仍然要回到人们是如何通过直接地再生产,并由此生产出“一次性打火机”的。 借用在设计创新上经常被提到的圆珠笔作为参照,它与钢笔的区别在于,后者可以反复使用并且更加持久。 但是,圆珠笔由于笔尖滚珠的易磨损性,会导致多余墨水的溢出,必然也就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使用周期。 圆珠笔芯的出现正是为了适应这一 磨损周期 换而言之,一种可以置换并丢弃的使用替代了更为耐用的钢笔。

从这一“磨损“的时刻中迸发出来的,并不只是一项可“抛弃”笔芯的概念发明,而是对钢笔的使用模式,更是连同其附加品质的“抛弃”。 在这样一个从“用了五十年、再用五十年”到“给你一种完美的全新体验”的遵循“摩尔定律”的消费时代,“即抛”已不再具有特殊的意义。 它在违背了产品的耐用性标准之后,已经成为了当下电子产品不断升级的通行的节奏。 所以,如果人们还在纠结于能够更有效地识别并应对“山寨-创新”,那么,事实上这已经是 一个物与物之间自我否定的速度远远超越了前者的时代了。

尽管从钢笔到圆珠笔的转变并不完全是山寨的问题,甚至它总是被当做一个创新的故事,但是我们从中能获得的启示是, “创新”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制造或者移植出一个新的概念, 例如“即抛”。 实践中的“创新”往往同样地也来自于在试图进入秩序,在受到了现实条件限制下的不得已的反应而已。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将理论上的创新,换而言之,将尚未实践过的蓝图再次“重演”,那又会怎样? 例如将Archigram小组的“即时城市”等,以及由此引发的在作者本人看来更为自由的创新词汇表,直接地本体化,或者说“山寨”到当前的资本主义多元文化主义的背景中,那又会怎样? 从此前对社会潜能的假定来看,“创新”的重点并不在于“即抛”或者“即时”这样的概念,而在于 如何在有限的情境中回应什么是普遍意义上的“当代”? 如何当代,就是如何去成为与时代“脱节”(out of joint)的当代性。
从一次性打火机的结果中,我们可以回溯式地去想象它的出现具有相似的命运。 它的出现不仅是来自于山寨,而是更为直接地再生产。 当这种基本的生产工艺已经被初步掌握,但同时并不成熟到即使是尽力地模仿,仍然无法带给我们Zippo时,便意味着 另一种可能,必须去除多余,必须简化步骤, 最终它的价格才可能如此便宜。 如果放到由Zippo划定的标准中去看一次性打火机,后者的这种“脱节”是具有病毒效应的 征兆 反过来,我们甚至还能从Zippo的完美效果中识别出维特鲁威的建筑的三原则,实用、坚固、美观。

一次性打火机并不是从所谓的创新出发,并不是为了制造出打火机的某种新概念,那又会怎样? 它是出了错的Zippo的精确对应物,它是对已有品牌-价格体系的扰乱。 一次性打火机在消费者面前是无需品牌的,或者说它是这样一种产品,即使真的有了品牌,又有谁会在意呢?
这一不完美的Zippo的对应物意味着这种生产或者被叫做山寨的生产,是一种“变态”。 恰恰相反,正是这一不完全(Non-All)的事物 在大量的社会生产中成为了征兆的扭转点。 它不再是原有的事物(打火机),但是不管怎样,它仍然可以用来“点火”。 只有在人们将它重新放回原有的(例如Zippo打火机)的体系中去比对,它才更显现出这种超越了Zippo带来的 “特殊内容的过量”限制的激进肯定。


因此,没有一件事物本身是可以被称为“山寨”的,它必须放在这种原件-山寨件的关系中。 山寨既是一种相对的关系,又是“截然不同”的脱节。 这种“截然不同”,带来的是人们真实欲望与事物之间的一种新的震撼。 例如“点火”这件事儿是可以直接建立在这种更为低价的产品之上的,换而言之,一次性打火机比起Zippo来说,更接近这一最小的不可化约的“使用”。

与之相应的是,这一最小的不可化约,通过一次性打火机的显现,反过来让Zippo成为了另外一种事物。 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Zippo打火机本身使用步骤上的复杂程度,在它的爱好者那儿也演变出一整套复杂的 杂耍游戏 正是这样,我们可以说Zippo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性的纯粹游戏。 换而言之,“点火”成为了Zippo的附加值,而并非Zippo给予了打火机的附加值。

低价可以让更多的消费者进入“使用”,而通过大量的使用可以让更多人知道,与“点火”相关的事物本应当只是如此。 但我们仍然不能把这里的低价,简单地看成是市场竞争策略中的某种更为必然的胜利。 它并不只是利用了单一的价格体系的调整才具有的竞争力,这一发生在低价中的实质性的转变并非创新,而是 经由工具的再生产重置了的使用与交换之间的关联。

尽管在生产上仍有利润,但是一次性打火机已经消除了品牌的必要性。 而这一最小的不可化约的部分,是以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之间的重新平衡,挑战了由象征秩序主导的象征价值对交换价值的控制。 所以,一次性打火机中的低价正是这两种体系之间的战场。 它是在抗衡中,必须对质与量进行结构性改变的“量超越质”的后果。 不仅如此, 我们假定的山寨与创新具有某种共通的可能, 正如之前所说的其中已经蕴含着的社会潜能,还可以回溯到设计史发生的初始时期。

如果我们不仅仅把包豪斯的实践看作是艺术与技术的结合,而是将它对手工艺的强调,看作是有意识地调用了相对于机器生产特殊形式“过量”的某种短缺,那又会怎样? 由此我们也可以这样去理解包豪斯,作为一个特定的小型共同体,它把工具放到了学生、教师、匠人的面前让他们分享,在没有任何一种社会分工可以去完全占有机器本身的生产时, 手工艺训练是回归新的生命政治与形式的运动。 包豪斯引退到了机器法则之后,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就是在“山寨”机器的生产,这是一种想象的生命政治,一种对人的重新肯定。

但是,后人更关心的是他们(包豪斯)制造出来的产品。 无论是对他们产品的迷恋,或是批判,都会让我们忽视了 分享工具后的再生产所迸发出来的潜能。 在当前的条件下, 恰恰相反,这一潜能应当抛弃的是对包豪斯所代表的现代主义时期的“创新”的陈词滥调式的引用,而是去超越单一的价格体系的竞争,重新反思通常意义上的“创新”与资本主义的再生产,以及对“使用”的使用的品牌所构筑的象征秩序之间的悖论,重新反思通常意义上的“设计创新者”与具有着阻断或连接质与量的两面性的“知识产权”之间的悖论。

换而言之, 当前,“什么样的创新是创新的?”完全等同于另一个问题,“什么样的山寨是创新的?”。 解除“山寨-创新”之间的对立,不仅意味着对过度投资的抵制,而且也是对单向创新,或者它的截然不同的反面——正如鲍德里亚曾经提到过的“一个拥有新型超低温冷藏室和特别为奶油设计的解冻器的电冰箱”,那样一种——多功能组合物的杂耍创新,同时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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