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经惟丨感伤之旅

“我的摄影人生始于和阳子的邂逅。”

- 荒木经惟

1971年时年31岁的荒木经惟与随笔作家荒木阳子结婚，并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摄影集，记录他们蜜月旅行的《感伤之旅》。爱与欲望是荒木作品中永恒的主题，这在他的第一本出版物中就已然得到了淋漓的展现。只是与荒木后期作品中更为人所熟知的对情色的大胆表露不同，这部作品所表达的是一种既疯狂却也同样克制隐忍的欲望。

荒木对新婚妻子的爱之热烈是毋庸置疑的。《感伤之旅》与其说是关于他们二人新婚旅行的影集，倒不如说是关于阳子的一本日记。荒木的镜头记录了有关阳子的一切。

游船上的阳子，电话亭里的阳子，站在楼梯上的阳子，蹲在月台上等火车的阳子，花园里的阳子，客厅沙发上的阳子，厨房里刷牙的阳子，镜子中照出的坐在床上的阳子，高潮中的阳子，还有她沉沉睡去的背影。然而荒木镜头下的阳子和这段蜜月旅行并没有呈现出人们惯常想象的甜蜜。

照片里的阳子和荒木的镜头之间总保留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她极少面露微笑。大多数时候的她或是锁着眉头，或是面无表情。荒木总在她的脸上和身体上捕捉并营造出强烈的黑白对比效果，大片的阴影与强光并存。可以说荒木影像呈现的另一面是他对这位新婚妻子的深深好奇。她既是一个被这位摄影师所爱的女人，却也是一个被他所研究的对象。 阳子是美的，独特的，矛盾的，神秘的。他将阳子置于各种场景中，似是在探讨她的内心和身体与周遭的独特关联，试图用环境与物件来解读这个即将与他开始共同生活的女人。

爱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当你失去它就会觉得空虚，拥有它也不会觉得满足。

荒木拍摄阳子的第一张照片是从鲜花开始的，下体私密之处有一朵百合花。他喜欢拍摄性，认为性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在《伤感之旅》中，有大量阳子的裸露照片，甚至有两人合欢时阳子的大幅特写镜头。荒木毫不避讳，在这些照片里的阳子，或者静静得坐着，或者羞涩得站立着。荒木事无巨细得记录下每一个瞬间——他拍摄阳子蜷在小船中睡觉，阳光洒在她美丽的胴体上，令人心动不已。

婚后的日子，荒木经惟拍摄的绝大部分影像都出自他们二人在寓所（东京世田豪德寺公寓）开始的婚后生活的点点滴滴——无比幸福灿烂的微笑，爱猫的身影，夫妇两人的旅行，宽敞的阳台。直到阳子的病情把这一切都打破了。1989年，阳子被诊断出子宫瘤，住进医院。1990年1月26日阳子去世的前一天，他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去买了妻子最喜欢的木棉花，第二天，花开始凋谢。

荒木拍下阳子的灵堂，拍下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在那张留有拍摄日期的傻瓜机拍摄的照片里，荒木说明，“在和阳子说了最后一声‘谢谢’之后，她安然离世。”他说，“在遇到阳子之前，我说过等我到了50岁开始拍人像。是她教会我如何拍摄‘人体摄影’，并一直给我拍摄机会。直到她最后离开，她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