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母亲终于去世了。
她本来百病缠身,吃不饱穿不暖,能活这么几年已是不易。男孩长成了少年,即使长期营养不良,个头还是窜出一大截。而我依旧活着,依旧是只瘦瘦小小的盐水鸡。
那天晚上极冷,我窝在屋子里的火炉旁边,差点把自己的尾羽烧焦。女人说冷,少年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母亲的薄被上。他的指尖都冻青了,将火炉又往床边移了移,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为了维持女人的生命,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
我看着火苗微弱的火炉,思考着我跳上去把自己烤了的可行性,最终还是觉得小火烤鸡简直是一种酷刑,就此作罢。
女人气若游丝,把少年唤到身边,轻声嘱咐着他什么。少年的脸色由温情变得愤怒,他的拳头砸到床板上,我惊讶于为什么他竟然还如此有力气,就听他吼道:“我不去!他抛弃了我们,还害你患上隐疾,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我爹!”
女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长到让我觉得她把身体里的气都吐完了。她抬手抚上少年的发,细语道:“去把窗户关上吧,有风吹进来了。”
少年诧异于自己并没有感觉到有风的存在,不过还是起身去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当他检查完窗户重新坐回母亲身边时,发现她已经断了气。
他从震惊变为悲痛,扑在母亲尸体上嚎啕大哭。他不过是个少年。
我站了起来,彳亍着守在他身边,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一只白狐莫名出现在屋子里。作为一只鸡,我吓得缩成了一团,一动不敢动。抬头看了看少年,好像并没有发现这个狐狸的存在。
那只白狐默默幻化成人型,那是一位十分俊美的青年。他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珠,修长的手指不住地颤抖,好像非常难过。
“守你十年,你终究还是去了。”他开口,声音清冷且忧伤。
我又一看少年,他好似没有听到这声音一般,自顾自地哭着。我忽然明白到,这白狐大概是传说中的妖怪。妖怪这种神秘的生物从来只活在睡前故事中,相传他们高贵冷艳,不屑于与普通家禽为伍,有的为了修炼还会吸人类的阳气。
我不是人类,但我还是很怕,狐狸可喜欢吃鸡了。
希望他能注意一下自己高贵的妖怪身份,不要跟我这种小鸡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然而我的样子让他注意到了我。
一只鸡,不仅能看见自己,还一点儿也不怕,坚定地守在少年身边。呆若木鸡。
他朝我走过来,我却一动也动不了。
“你这只小鸡,有点意思。”他说。
“哥,我不搞跨种族恋情,您放过我。”我求。
“你再说一遍?”他青筋暴起。
我立感不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想今天是逃不过这劫了。他看我这样,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想修炼吗?”
你想修炼吗?
对于大多数动物,听到一个资深老妖怪问你这个问题,相当于问一个快要喝死了的人:“你想喝水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而我不是大多数动物。
“我行吗?我连蛋都不会下。”
“雏鸡之身,嗯,不错不错。”
“我长得还瘦小。”
“肉身为身外之物,无妨无妨。”
“我就算修成了妖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无欲无求,五蕴皆空,很好很好。”
他拖着个仙风道骨的白袍蹲在我面前,认真说道:“我教你修妖,你帮我照顾她的儿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