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岁月静好、破砚晴窗，你呢？｜给面临选择的你

选择是你的，总是你的｜第1309期

松江利惠（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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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

——仿波兰女诗人Wisslawa Szymborska

作者：周梦蝶

为你读诗：吴磊

我选择紫色。

我选择早睡早起早出早归。

我选择冷粥，破砚，晴窗；忙人之所闲而闲人之所忙。

我选择非必不得已，一切事，无分巨细，总自己动手。

我选择人一能之己十之，人十能之己百之。

我选择以水为师——高处高平，低处低平。

我选择以草为性命，如卷施，根拔而心不死。

我选择高枕；地牛动时，亦欣然与之俱动。

我选择岁月静好，猕猴亦知吃果子拜树头。

我选择读其书诵其诗，而不必识其人。

我选择不妨有佳篇而无佳句。

我选择好风如水，有不速之客一人来。

我选择轴心，而不漠视旋转。

我选择春江水暖，竹外桃花三两枝。

我选择渐行渐远，渐与夕阳山外山外山为一，而曾未偏离足下一毫末。

我选择电话亭：多少是非恩怨，虽经于耳，不入于心。

我选择鸡未生蛋，蛋未生鸡，第一最初威音王如来未降迹。

我选择江欲其怒，涧欲其清，路欲其直，人欲其好德如好色。

我选择无事一念不生，有事一心不乱。

我选择迅雷不及掩耳。

我选择最后一人成究竟觉。

（《鸟道——周梦蝶世纪诗选》，中央编译出版社）

注：Wisslawa Szymborska中文译名为维斯瓦娃·辛波斯卡（又译维斯瓦娃·希姆博尔斯卡），波兰女诗人，199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这是周公仿波兰诗人辛波斯卡的《种种可能》 所写的一首诗。辛波斯卡偏爱电影、猫、例外、自由无拘，而周梦蝶偏爱冷粥、破砚、晴窗，偏爱岁月静好。

他们身处不同的国度和语境，有各自笃定的选择或偏爱，在各自的选择里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自洽的空间，从这一点来看，他们殊途同归。

选择从来无所谓高下之分、优劣之别： 有人满足于一箪食一瓢饮，有人偏爱宝马雕车锦帽貂裘 。若一切偏爱都能各安其所，甚好。所有的纠结和不安大概是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偏爱什么，连斩钉截铁地说 “我选择”的底气都不足。

不知道该过怎样的人生、分不清真正爱好和执着的，以为自己一直在认真挑选、剔除、权衡， 却又三番五次犹疑、飘忽不定 。于是 遵循最安全最保险的路子， 把别人的追求当追求，别人制造的潮流当自己的审美，活在他人的导向里，并趋之若鹜。 像热锅上的蚂蚁，被 “选择”玩弄得团团转，到头来，自己仍然是空空之物，徒增无所适从的悬浮感。

周公的选择如好风般惬意，却不一定适合你我。在驳杂纷乱的现实的桎梏里，能选择的看起来很多很多，也可能少之又少。

文 /小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