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艺术家一样,“文革”十年是陈爱莲非常不愿回忆的一段往事,她在这十年中不仅耗费了青年舞蹈演员珍贵的光阴,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任丈夫、北京舞蹈学院青年教师杨宗光。1975年,全国文艺调演恢复,36岁的她重新练起空翻等高难动作,自编自导了《敌后交通员》,表达自己对舞蹈艺术的初心。
后来,陈爱莲更不断琢磨出新花样,屡屡“吃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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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士英速写
1987年8月4日《北京日报》曾刊出一幅画家赵士英画的速写,名为《陈爱莲舞蹈晚会》。其实早在1980年11月10日,陈爱莲就已开全国先河,第一个办了个人舞蹈专场晚会。那晚,天桥剧场内,1小时40分钟的演出,陈爱莲跳了古典舞《春江花月夜》、民间舞《水》、现代舞《梦归》、吉卜赛舞《流浪者之歌》,甚至还有芭蕾舞《天鹅之死》等,一共10个节目。“演完大幕一拉上我就哭了,是累哭的。”陈爱莲说,那一年她已经41岁,从体力上来讲能胜任这样的晚会已属不易。
那时候,演出还不涉及经营,剧场是中国歌剧舞剧院自有的,舞伴也是剧院借来的。
等到了1987年,她再度燃起办舞蹈专场念头的时候,已没有免费使用剧场这一说了。
“要是有几万块钱,这台晚会就成了。
”陈爱莲很苦恼,后来还是丈夫跑到天津找好友范曾要了两幅画拿去荣宝斋变卖,又拉了松辽汽车的1万元赞助,才凑足了演出所需经费。
陈爱莲这一次上演的作品,与第一次舞蹈晚会完全不同,其盛况更比1980年时热烈。直到今天,陈爱莲家中还挂着范曾当时担任晚会主持人时兴之所至创作并书写的一首《金缕曲》。
个人舞蹈晚会还只是小试牛刀,陈爱莲真正拥抱市场是在1989年。
那一年,她成立了全国第一个以艺术家个人名义命名的艺术团——陈爱莲艺术团,成了“下海吃螃蟹”的人。
其时,市场经济已然兴起。国营院团的演员们常常出去走穴,面对实际情况,文化体制改革已箭在弦上。陈爱莲就是在一次文化部召开的文化体制改革会议上,将了自己一军,放出豪言要下海闯荡试试。出于对人才的爱护,文化部特批她停薪留职。
直面市场,按劳取酬,“合法化走穴”的甜头不少。
陈爱莲艺术团好像一辆开往全国各地的演出大篷车,除了艺术团本身擅长的舞蹈,还经常搭载相声、杂技、流行歌曲演员一同演出。
刘欢、毛阿敏、那英、韩红、黑豹乐队都曾应陈爱莲之邀,一起出去巡演。
每到一个新市场,客户都会点名提出邀请某某“大腕儿”登台,市场对高质量演出的需求由此可见一斑。
当时刚从中专毕业就追随妈妈的小女儿静静清楚记得,普通演员演出一场收入25元,后来涨到50元,这远高于一般国营院团的演出费。但是闯市场的辛苦,陈爱莲也尝遍了。有一年春节前在湖南演出,艺术团住在长途司机通勤的“车马店”里,南方异常湿冷,屋子里没暖气,被子都潮乎乎的。陈爱莲和演员们只能钻进自带的被套里,衣服都不脱,凑合睡一晚上。
当了老板以后,无论有无演出,陈爱莲都要给小20个人发工资,艺术团一定要把日程排得足够满,才能保证收入,“一年有10个月在外面演出,一个月出去至少半个月。有时候,一天演三场。妆都不卸,上午演完下午接着换地方再演。”
到了1993年,陈爱莲干脆带着艺术团来到改革开放前哨深圳,在歌舞厅驻场演出。这一年,她已经54岁了。她见证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巨大财富,也见识了巨大财富背后的各种危险和诱惑。地头蛇曾拿着尖刀来找她,要带走团里的漂亮小演员,北京同行曾当面质疑她是不是带着人在歌舞厅里跳脱衣舞……
也许,是时候从海里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