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们的朋友圈应该被“白百何”这个名字刷爆了。
关于此事Sir不再赘言,其他媒体,自媒体已360度全方位地解读、跟进。
乃至有微博网友@互联网的那点事开玩笑——
党和政府费了好大的劲,好不容易营造出全民热烈讨论《人民的名义》的正能量氛围,没想到,几个小时全被卓伟爆料的白百何出轨给毁了,书记会找他谈话的。
书记谈话肯定是玩笑,但Sir看到的事实是,当白百何成为全民热点时,一些我们本该关注的事件,的确被带跑节奏了。
嗯,Sir想说的是美联航事件。
这件事已在外网炸锅,起因是美联航,因为座位不够,暴力驱赶一名69岁的亚裔下飞机。
在曝光的现场图片中,我们看到被驱赶者,满脸是血。
毫无意外,美联航受到网络群嘲,并直接导致次日股票暴跌,蒸发掉9.6亿美元(合66.5亿元人民币)。
关于这事的进展,也是一波三折。
一开始,网络曝出,受伤的医生曾在被拖拉时高喊:“我被选中下飞机或多或少因为我是华人。”
但接下来被公开的信息显示,这位医生是越南裔。
之后,他又被爆出是同性恋,曾利用药物要挟病人发生性关系,甚至身为医生,还被吊销过行医执照。
所以,义愤填膺的中国人可以散了吗?
抱歉。
Sir不能同意。
一,对受害者的污名化,是危机公关最无耻的策略。换言之,向别人脸上扔屎,不代表就能擦干净自己的屁股。
二,纵然美联航在挑选下机乘客时,真的是“随机”,但在让该乘客下机时采用的手段,难道没有牵涉到种族歧视?
直白点说,假如被挑选的,是一个白人,或者黑人,他们,就敢对他(她)拳脚相向?
无需否认,今天的亚裔,在北美社会的平均地位,处于劣势。
一方面,他们不像白人那么主流,在中上阶级占据重要地位;另一方面,又不像黑人因为历史曾亏欠,斗争得理直气壮。
他们更容易被认定性格中带着抹不去的亚细亚文化基因——服从权威、逆来顺受、不善为自己发声。
他们被认为是好说话的人。
而好说话,在一定语境内,就是好欺负。
美联航事件暴露出来的,就是绝对霸权对少数群体的歧视。
这个歧视,不能因为他是不是中国人,就能免责。
“那个医生又不是华裔,即使是华裔也是美国人,与我何干”?
问得好。
Sir想用一部剧来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一种人,可以因为少数,而被歧视——
《当我们崛起时》
When We Rise
它讲的,就是一部少数人的抗争史,横跨近半个世纪。
这些社会中的“一小撮分子”包括:
LGBT(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者的代称)、少数族裔、贫困者、宗教拥护者、女权主义者……
故事发生在70年代初的美国,越战进入尾声。反战、女权,全国陷入一种对示威游行的“狂热”中。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正在崛起,那就是追求更平等的性权利。
故事的人物主线有三条——
克里夫,男同。
看似弱不禁风的他,实则内心强大。与当时那些极力隐藏同志身份的人不同,克里夫在18岁时就毅然向父亲出柜。
可是作为心理学教授的父亲,不但不接受儿子是同性恋,还认为这是一种心理疾病,甚至妄想治疗他。
后来,克里夫逃离了家乡凤凰城……
罗玛,女同。
同时也是女权主义者,一直致力于妇女平权活动,甚至为此远赴西非。
可是始终为女性权益挺身而出的她,却受迫于天主教徒家庭的压力,不敢公开自己的性取向,内心不堪重负。
后来,罗玛逃离了家乡波士顿……
肯,是个海军,之前一直在越南服役。
但别人眼里,他最显著的标签是黑人。
他的爱人迈克同样是名海军,却在一次行动中不幸逝世。
后来,肯逃离了心碎之地越南……
当一个人得不到大环境的宽容,又不足以凭借渺小的力量去抗争时,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逃。
精神无家可归的三个人,不约而同逃到了同一个地方——被称为“安全之港”的旧金山。
因为听说,旧金山最开放、最包容。
和平运动的孩子、女权运动人士
所有局外人和被驱逐者
旧金山是我们所有人安全的港湾
问题是,真有这样的“安全之港”吗?
显然不可能。
在以开放,包容著称的旧金山,他们同样没有得到善待。
肯想进酒吧小酌一杯,都要被恶意地询问,被查好几轮身份证;
罗玛因为女同身份,申请许可证时被拒,工作无法开展;
克里夫走在街上,会被反同人士暴打,就连警察都让他滚出这个城市,找不到工作的他,为了交房租,甚至去当站街男孩……
看来旧金山也不友好。
逃?
但——往哪逃?
这些被当成异类的“少部分人”,最常听到的话就是,“滚!这里不属于你”。
哪里属于我?
谁来界定这个地方是不是属于我?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所以这里就不属于我?
在《当我们崛起时》,是一本杂志点亮了他们。
来自美国《生活》杂志1971年底特辑。
这本杂志在片中多次出现,三个人,人手一本,里面提到的“同性恋自由”,是美国主流媒体首次正面报道同志平权运动。
这本杂志,书写一种遥远的可能——有那么一天,我不再被当作是异类,我也能被平等对待。
为了让这个可能变为现实,克里夫选择留在旧金山;罗玛,大胆承认自己的女同身份;肯,不再特立独行,决定和大家一起共进退。
这一回,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当无数个渴望平等和自由的“我”变成“我们”,当“我们”崛起时,这股力量超越想象。
面对反同暴徒的施暴,他们不再害怕,站出来反抗。面对警察无理驱逐,手挽手把警车围起来。
当艾滋病在男同间泛滥,成千上万男同女同手握蜡烛,拿着逝者的名字牌,一起走向联邦大楼,抗议政府的不作为。
这些人就这样将自己的生命热情投掷于这场平权斗争之中,维持了半个多世纪之久。
直到2013年,加州终于宣布同性婚姻合法。
这一刻激动人心。
坦白讲,看到这,Sir也忍不住眼眶湿润。
无数的同性恋人在此刻,宣誓、结婚、见证爱意。
已经有了孙女的罗玛和陪伴多年的爱人黛安,也终于结为夫妻。
肯,失去了爱人,也失去了房子,一度成为流浪汉。现在皈依宗教,成为了一名牧师,见证着众人的幸福。
克里夫这个曾经的俊美少年,已然变成了满脸沧桑的魅力男人。
年过半百,仍孤身一人,他的朋友、爱人都因为艾滋病而早早离世。
他看着这么多人争取了大半辈子才得到的成果,无法克制热泪和激动,说到:
或许该轮到我再次坠入爱河了
他们终于用自己看似不起眼的力量,撬动了社会不公的铁幕,一寸一寸,直到倒下。
这场斗争并未结束。
片尾的字幕,反映的是仍然令人焦灼的社会现实——
但今天,LGBT群体、女性、宗教群体和少数族裔的权利
在全美范围内仍然受到攻击
更别说,川普上台以后的美国。
此剧的编剧斯汀·兰斯·布莱克(布莱克也是男同)将特朗普统治下的美国称作“人权倒退之地”。
同样的,这场斗争,不止发生在银幕,平权,也不仅仅只被LGBT需要。
回到美联航事件,Sir更愤怒的是,是与《当我们崛起时》一样的傲慢。
事件爆发后,美联航总裁Oscar写给员工的内部邮件,第一反应是,“对此事件他也深感困扰,尤其是为什么这名旅客拒不执行芝加哥机场安保人员的要求……”
之后,总裁又把这种驱客行为定义为,“重新配置”。
之后,又找来业界权威声援——美航空界泰斗,美大陆航空前CEO出镜,力挺美联航,称美联航机组人员很专业,乘客很不成熟。
乃至像开篇Sir说的,对该名不服的乘客挖坟(泼脏水),各个部门对此问题踢皮球。
这种趾高气扬,与《当我们崛起时》那些自以为是何其相似。
比如,不论青红皂白,总是将可怕反同言论挂在嘴边的白人老头。
比如,具有公信力和发言权的权威人士,作为专业心理医生的查尔斯,在公开场合、电视媒体大言不惭地发表“同性恋者不配拥有快乐”的荒谬言论。
甚至,1960年,政客联合企业、教堂和警察,向不限于同性恋的弱势群体宣战,逮捕。
不容置疑的态度背后,是他们居高临下姿态,他们始终认为,自己不会有错,就算有错,也是别人“犯错”在先。
Sir一直以为,在看待一件事,我们不仅仅只关注事件本身,我们更该注视的,是事件与我们的关系。
让Sir说得更露骨点吧,这起美联航暴力赶客的事件中,Sir看到的是,不平等。
是高墙对鸡蛋的蔑视。
那个被驱赶的,留血的客人,都是代每一个少数派受难。不论他是中国人,越南人。甚至日本人,韩国人。
1955年 ,黑人妇女罗莎·帕克斯因拒绝给白人让座而被判处监禁,由此引发由马丁·路德·金领导的黑人平权运动。
而在之前,《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已颁布近一个世纪。
让Sir说得更激进点吧,平等,从来不来自施舍。
它需要那些被歧视的“少数分子”,通过抗争,夺回权利。
《当我们崛起时》,克里夫朋友的一段话,值得被记住:
你知道吗 我们能够落荒而逃
去寻找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也可以留下来并肩作战
使这片土地成为我们所希望的那样
换句话说吧——
没有一种歧视是被允许的,也没有一种歧视与你无缘。
今天你对歧视视而不见,明天,你将成为被歧视的一员。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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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助理:娜塔莉波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