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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我们讲了留坝县的张良庙,其中又花比较多的时间讲了庙里的“英雄神仙”石碑。今天,我想就这通四字石碑,展开一些可能会与我们乡村复兴论坛留坝峰会有关的讨论。
“英雄神仙”碑的撰写人,并不是文化名人,而是民国初期一个文化程度并不高的军阀。这位军阀,名叫管金聚,是奉系张作霖的手下,如今知道他的人已经不多了。管金聚盘踞汉中有三四年,这通石碑是他在1919年写就的。1920年,管金聚被发动护国运动的滇军打败,之后解甲归田,在河南开封过上了退隐生活,直至1927年病故。
管金聚为张良撰写的“英雄神仙”石碑,似乎也成了他本人的人生总结
。
管军阀有一个名气比他大得多的哥们,那就是冯玉祥。俩人在1916年前后分别担任了北洋政府的第十五、十六混成旅的旅长。冯玉祥的年龄比管金聚小十几岁,据说俩人还曾经秘密地搞过一个《管冯协定》,准备接受孙中山先生的领导,因为有人告密,没能实现。《管冯协定》的真实性,有待查考。但是,护国运动确实是两人事业的分水岭。管金聚反对护国军,兵败归隐,冯玉祥则公开支持孙中山,虽然暂时被免了职,却很快就得以恢复,而且快速走向高位,没几年就被授予上将军衔。抗日战争期间,冯玉祥还成为战区司令长官。
冯玉祥在张良庙也留下了一通石碑,这是一副54字的长联,文采相当好,我觉得很值得拿出来跟大伙分享。
上联是:豪杰今安在,看青山不老,紫柏长存,想那志士名臣,千载空余凭吊处;
下联是:神仙古来稀,设黄石重逢,赤松再遇,得此洞天福地,一生愿作消遥游。
冯玉祥的文采,那是比管金聚高多了。这副对联里的黄石和赤松,分别是指黄石公和赤松子,他们是传说中的张良的师友。张良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本事,就是跟他们二位学来的。张良后来归隐山林,学道成仙,也是追随了他们二位的仙迹。
冯玉祥和管金聚这两个军阀在张良庙里题写的石碑,我在去年九月底第一次来留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是因为只逗留了半个多小时,留下的印象就不深。一段时间之后,我偶尔还会回想起留坝的张良庙,脑子里除了建筑质量很好之外,就属那通“英雄神仙”碑,以及南花园里一种脚部会拐弯的竹子,形象最为清晰。冯玉祥虽然名气和文化水平要高得多,但是终究不如这四个字,简单好记、准确到位。
我们去年九月底来留坝,目的是考察乡村复兴论坛在留坝举办的可行性,所以把时间和注意力都主要放在了挑选会议场地和与之配套的设计项目上,张良庙只是因为要考察留侯镇,才“顺便”去参观了一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论坛组委会和留坝县政府决定,两天会期,第一天在县城旁边的花海,第二天在火烧店镇的老供销社。之所以做这样的选择,是既要坚持乡村复兴论坛“在村里开大会”的宗旨,也要兼顾留坝本身的特色资源和交通条件。
留坝县城旁边的花海,占地100多亩。要是比面积,国内比它大的花海应该有的是。但是别忘了,这是在平地难寻的秦岭大山里头,100多亩的花海就显得很壮观了。另外,留坝县城的海拔有940米,这意味着在鲜花盛开的夏季,这里也是清清凉凉的。在清凉的花海里举办一次充满思想碰撞的大会,这感觉一定好得很,想想就让人激动。第一天的会场,就这么定了。
但是花海毕竟还不是真正的乡村。第一天开会在花海,第二天就得找个乡村环境了。
留坝的“村”,和我们在其他地方见到的村,那是太不一样了。地处秦岭大山之中的留坝,县域面积将近2000平方公里,但是总人口不到5万。这里的农村,规模都非常小,民居建筑也很分散,平地就更是难找。所以,要想实现像去年在贵州台江交宫村和红阳村那样,会场被传统民居所环绕的氛围,是不可能的,因为根本就没有成规模的村。
村不行,那就退而求其次,看看乡或镇的所在地。乡镇的人口比较密集,传统民居也可能比较多。我们考察了两个镇,留侯镇和火烧店镇。留侯镇,也就是张良庙所在的镇,原名叫庙台子乡——这很显然就是因为先有了张良庙,才后来有的地名。留侯镇 还真是一个保存得比较完整的古镇,镇上有一条几百米长的老街。我们是曾经一度考虑要把一天的会场安排在留侯镇上的,但是后来放弃了。放弃的原因,一是留侯镇虽然有老街,但是缺少一个聚拢的场所,似乎并不能营造出让传统民居包围住会场的空间感。第二个原因是,留侯镇的老街离张良庙还有一公里多远,在镇上开会并不能让与会者体验到张良庙。
可不可以把会议直接放到张良庙里开呢?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设想可能也并非不可,但是在当时,按照我们所习惯的学科思维,还是默认为张良庙属于正统的官方祠庙建筑,并不在常规的乡村范畴之内,所以就没往这方面考虑。
在考察留侯镇之后,我们去了火烧店镇。在这里,我们一眼就看中了镇上的一条河。这条河名叫月亮河。名字漂亮,景色也漂亮。河上有一座吊桥,河边还保留有不少传统民居,正好又有一个可以改造成为会场的老供销社。在这里开会,条件具备,体验感是一定不错的。第二天的会场,也就这么确定了。
两天会场确定,会议的大原则也就落定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围绕着会场,选择合适的建筑、景观和产品项目,以制造出好的会议体验,同时也服务于会后的村民和游客使用。
各项工作,都分配给了各个专业团队,各自去发挥他们的专业和经验。不过,这期间我们心里还是一直有一个梗,隐隐然,难以去除。这个梗,就是张良庙。留坝因张良庙而得名,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张良庙理所应当成为留坝县的第一IP。这个IP,怎么可以在我们的乡村复兴论坛里没有体现呢?
距离留坝峰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会务组和规划设计团队按照惯例,到现场与留坝各级领导,就会议筹备的各项事务做沟通和交流。会务组和秘书处这回带来了会议用品的设计方案。这其中,胸牌的设计让我感到了眼前一亮。
峰会的手册和胸牌,可以说是每次峰会的设计重点。尤其是胸牌,因为代表们要挂在胸前,具有很强的标志性,甚至纪念性,所以秘书处每次都会很努力地寻找当地的元素,很努力去设计出具有独特性的胸牌。
这一次拿出的胸牌方案初稿,就是基于“英雄神仙”碑而设计的。外形模仿了碑的轮廓,正面写上“演讲嘉宾”、“参会代表”、“志愿者”、“媒体”等字眼,背面则原样拷贝了原碑上 “英雄神仙”这四个字。
这个方案启发了我:能不能把 “英雄神仙”四个字给抽离出来,用“英雄”两个字来代替以往的“演讲嘉宾”,用“神仙”两个字来代替以往的“参会代表”呢?
这么做,很可能会让参会者在来到会场,领取会议资料的那一刻,发出会心一笑。而只要这个效果实现,张良庙作为一个留坝的文化IP,也就自然而然地植入进了会议。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志愿者的胸牌可以写上“侠客”,媒体的胸牌可以写上“采风官”,等等。这样,所有与会人员都有了一个具有三国两汉之风的身份。
游戏因素加入严肃会议,是我们乡村复兴论坛一直在追求的一种会议效果。但是这样的设计是不太容易的,因为一是要做到不和会议气氛相违和,二还要能体现和强化当地文化。作为会务组,我们很高兴在这次留坝峰会的胸牌设计上,能达到这一目的。
也是顺着这个思路,我们将会在7月6日的晚上,在张良庙里举行两个小型的专题夜话,,一个就叫英雄会,另一个就叫神仙会。其实这样的英雄会和神仙会,是可以在会后一直搞下去的。定期搞,内容和主题可以经常换,但每次都一定要打出张良庙的“英雄神仙”牌。我相信,这样的活动坚持一两年下来,可能全国人民都将知道,秦岭大山里有个留坝县,留坝县里有个张良庙,而张良,是一个让全国人民都羡慕“英雄神仙”。
还是顺着这个思路,可以对 “英雄神仙”再做拆分。我们村落所的总工覃工就提醒我,“英雄神仙”,将来还是神仙的意义更突出,更适合留坝推出悠闲、养生、山林慢生活的概念。张良的英雄事业,是在来留坝之前就完成了的,来到留坝,他就成仙了。这也是后世之所以要纪念张良的最大原因。英雄不多,成仙的更少。英雄能成仙,这才叫圆满。而一味追求当英雄,反而可能在背后遭暗算和冷箭的时候,自己还不知道。 我们在人生遇到困难的时候,多想想张良成仙,也许就可以用一种更冷静和更超然的态度来面对——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那就太有利于提高解决问题的概率了。
把仙当作文眼,还可以串起留坝的其他资源。比如食材,包括蜂蜜、香菇、木耳、西洋参、土猪、土鸡、娃娃鱼等,因为生长在秦岭,又是采用一种半散养的方式,所以不但没有污染,还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密实口感。成仙并不是让大家都不吃东西,而是要吃得更健康、更随性和更有文化。关于这方面,建议大家多关注翎芳老师和贴布导演的微信,他们二位带着小团队,已经在留坝深入挖掘了十来天,并且经常发布实时的信息和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