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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江昭和
这段时间翻出《瓦尔登湖》重读,曾经让我退避三舍的是它的佶屈聱牙,哲思散文气质太浓,隔了三五年其实还是一般的费劲,像登一座云遮雾绕的高山。
在书里,梭罗细致深情地描绘了他在乡村的生活图景,宣扬了贴近自然,实现自我完整性的必要,呼吁对人性的锤炼和修养。
能够归返自然,并非只是隐士的夙愿,一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过这样的念想,尤其是当俗务缠身,人事繁重的时辰,只是大多数人想想而已,并未设身处地践行,只是当作隐秘的渴望,久而久之也便淡忘。
而且,像梭罗一般自给自足,安贫乐道的生活并不一定适合每个人,他是有极其为人称道的生活实践能力,毕竟,并非每个人都能够如他一般,像鲁滨逊一样亲手搭房子,做工具,凡事亲力亲为,有顽强的耐力和毅力,而且如此安于寂寞。
大学的时候一次上英文课,老师抛给我们这样一个问题:「你是更喜欢住在乡下,还是城市里?」
我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答案是「城市里」,作为观点支撑的依据就是,「我不想每一次和朋友见面都要顾及错过末班车的烦恼。」
我曾经住过一段时间城区,按照父母的逻辑,那时候我还是咿呀学语的幼儿,两三岁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任何回忆才真,但是不知为何,有两幅画面却始终徘徊在我的脑海——
一幅画面是前面车来车往,我往马路中间蹦跶蹦跶地跑,然后回头看见爸爸骑着自行车在后面哼哧哼哧地追,那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据说当时妈妈在后面心惊肉跳,几欲泪流,而我居然平安无恙,可见命大。
另一幅画面是我一个人,在炎热的夏日,走进阴凉的楼群里,在宽敞空荡的楼房背后,忽然撞见一堵墙,上面画着蓝色的猫。
如果追根溯源,这是我对自己的幼年时期,最真挚的回忆,虽然也是最飘渺的,最无法取证考究的,这也是我早些年和城市的唯一交集。
通过这两个画面,其实也能够分析出城市生活的两种特质——「车水马龙的繁华,人来人往的交通,相对可观的便利设施,以及相对增加的交通事故」,其外就是「高楼林立的环境,闹中取静的难得」。
只是当时我并不具备这种抽象思维的能力。许多年之后,去过一些大大小小的城市,虽然不能算深深扎根,但是对「城市生活」,也不再陌生。
城市生活给予我的最大优惠,就是大大小小的书店,有一段时间的状态就是——「不是在看书,就是去书店的路上」,因为我不习惯阅读电子书,对纸质书产生一种依赖心理,只有抚摸到书本的质地才能够获得安心,而城市生活使我获得精神食粮的渠道变得顺畅,一如它能够提供的物质食粮——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家小店坐下来喝一杯咖啡,或者吃一份餐点,丰富而多样的选择带来的是更加丰富而生动的生活。
但是城市生活也并非一劳永逸,毫无缺陷,许多时候,你会看到高高一座居民楼,每个人按部就班地上班工作,买菜回家,彼此不闻不问,相见不相识,关起门来,互不关心,各自成一统。
这种冷漠状态太过普遍以至于似乎没有人认为异样,各自依然安居乐业,习以为常。
在龙应台,蒋勋,安妮宝贝的书里都曾经揭露过这种麻痹空洞,冷漠淡然的城市气氛。
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往来,渠道的增多,不能确保关系的亲密,反而呈现负相关的特征。
也就是说,我们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在各种场合,比如酒吧,咖啡厅,餐饮店,写字楼,或者游乐场,不用苦心经营就能与某人对上线,但是真正能够交心的人,反而越来越少。
很多时候拿出手机,上上下下翻看通讯录和微信好友列表,都不一定能够约出一个人一起喝喝酒,只能透过窗,寂寞地看看城市的夜色,寂寞地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寂寞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越来越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