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林 韩璐 杜暮雨 乔芊
改变世界不差这一天
58到家CEO陈小华只要进入过年的状态，就不会去想工作的事情了，这个状态会一直持续到初七上班。这个除夕，他将陪着妻子在她的重庆老家度过，“如果回我湖南乡下老家，手机没信号，可能还会更自由一点”。
只有一次例外。2011年春节，当时58最重要的竞品赶集网上线了新一轮广告，一夜之间，姚晨拉着小毛驴赶集的形象在网络和电视上铺天盖地。借着这幅广告，赶集网的日均UV一下子从200万冲到了500万。这被58称为“珍珠港事件”，公司上下立刻如临大敌。
那是唯一一次大年初三陈小华就开始工作了，他在家里琢磨着怎么寻找一个比姚晨更有影响力的58代言人。彼时，电视上正在播放连续剧《宫》，他上网搜了一下女主角杨幂，发现在女明星的热搜中她排第一名，微博影响力也极高。“我们当时就拍板，包装杨幂来做我们的形象代言人”，陈小华说，如果没有这个事情，“我会按部就班地在家里放假休息”。
他总觉得58的员工太紧张太严肃，“每次看到他们就觉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市场份额和数字，我今年在年会上许下的新年愿望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够发自内心地开心”。
之所以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因为陈小华曾经也有过糟透了的春节。大学毕业后，他曾在深圳创立了一家翻译公司，创业头两年，他每个月没有工资，唯一的诉求就是除夕的时候能有3000块钱奖金回家过年。“那件事真是伤了我的心”，陈小华说，当时作为一个吃住都在公司的创始人，他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四点，“买一个煎饼，中午吃一半，另一半留着晚上吃”。结果一年到头只有3000块钱拿，这也让他意识到，离开一个错误的创业，才有明天可谈。
彼时的经历让陈小华能够接受春节给自己带来的一切。他前段时间送了一本日历给投资的创业者们，上面写的是海子的一句诗，“最狂的风，最静的海”。“无论风有大多，我的内心永远是安静的”。
陈小华觉得，创业者年关难过，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焦虑，焦虑融资难，焦虑市场份额，也焦虑合伙人内讧，以及那些没有办法向家人交代的现状。
与很多创业者将出席看作是“过年关”不同，陈小华则将过年看作是自己休息调整的过程，“我觉得就算是人生、公司再难，改变世界不差这一天”。如果能够有机会回到过去，回到最初创业时的那几个春节，陈小华会告诉当年的自己，慢慢来，一切都没有那么糟。
那些融不到资的年关
2016年春节，懒熊体育创始人韩牧许下的新年愿望是，新的一年，公司和母亲都能活着。
这个愿望在他看来，“单纯而又贪婪”。此前不久，公司几近花光了200万天使轮融资，账面上只有十几万元。而他的母亲又被查出绝症，正在北京301医院准备手术。
创办懒熊体育之前，韩牧写过小说，干过服装生意，30岁才进入媒体行业，从实习生做起。再后来创立了一个专门写体育商业的微信公号，并最终在2015年6月决定辞职出来创业。
初涉创业这滩深水，懒熊的融资节奏出现了问题。临近春节，几个合伙人都意识到再不进行下一轮融资，公司可能就要见不到2016年的太阳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韩牧和团队辗转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马不停蹄地见投资人，结果得到的答复多是“等你们做大一点我们再投”，亦或是“我们已经放假休息了，等年后再说吧”。
早在韩牧为融资纠结的一年前，2015年春节，管怡静也面临着同样的不确定。那时候她正在做的是一个叫“我有饭”的共享私厨创业项目。“我有饭”在2015年元旦上线，管怡静和团队花了大量的心思做了市场推广计划，设计好了广告页面，准备好了文案，推广渠道也都罗列好了，想要上线一个年夜饭局。但事实上，这个节点反而是一年到头最大的淡季，招募启示无人问津，也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花钱赴一场陌生人的饭局，前期的准备最终泡汤。
接下来的一年发展也颇为不顺。2015年10月底，我有饭完成Pre-A轮融资，她与三个合伙人立马开始了A轮融资，希望能够为次年的业务开展留足弹药来御寒。但因为股灾、资本寒冬，年前接连拜访的几十个投资人，始终都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年后再说”，“我们再想想”，是管怡静那段时间里，听到最多的话。
距离除夕没几天的时候，韩牧和其他三个合伙人坐在一起探讨懒熊体育的前景，结果是并不乐观。“第一个结果是公司年后关张，开不下去了，第二个是借钱来给员工发公司和付房租”。韩牧说，那时候他已经和几个相熟的投资人打过借钱的招呼了，不过他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行次下策，“可能用他们借你的钱会暂时渡过难关，但是投资人会质疑你运营一家公司的能力”。
那时候坐在位于朝阳门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北京东二环上的车水马龙，韩牧经常会觉得内心忐忑，“会不会这家公司马上就死了”。
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春节后能最终确定下一轮融资，这也是懒熊团队最希望的结果。
彼时，所有的一切都还是未知，公司的未来就好像是那个悬而未决的融资一样，看不清也摸不到。一个合伙人曾说，我们懒熊经常帮创业做搭台做路演，现在没想到我们自己也要去做路演了。为了鼓舞士气，韩牧说，“我绝对不会去做路演”。
但至少，2016年的春节前，懒熊还是如约给员工们发了年终奖。而管怡静则觉得，最困难的时候，连请员工们吃一顿尾牙宴都是奢侈。
她和几个管理层也有过摇摆，他们盘算过开年会，正儿八经吃个饭加上抽奖的花费，对于“我有饭”来说，就至少是一次宣传推广的成本了。权衡再三，他们还是决定在过年放假前一周，拉上团队吃了一次像模像样的年夜饭。管怡静和三个合伙人自掏腰包，预订了当时平台上最贵的私厨，还提前采购了一些家电作为抽奖礼物。
30多人的团队聚餐上，管怡静还是一如往常地感谢了所有人的付出，并且告诉他们，明年“我有饭”将进入更多的城市，做更多的饭局。“想想当时的情况，也是挺尴尬，公司的业务止步不前，A轮也悬着，但我们几个合伙人，像是达成了默契一样都绝口不提，故作镇定当没事人一样，其实内心里，是没人敢说这个话题，至于明年的事，我们不敢想。”
那些家人、合伙人离去的春节
2015年大年初六，做社区O2O的“考拉先生”创始人雷勇正在广州等投资人过来做尽调时，得到了母亲去世的噩耗。尽管团队负责了大部分的数据和现场接待，雷勇本人还是没能抽出身赶到医院，只能用工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回到家后，雷勇大部分时间在安抚父亲、姐姐、妹妹，希望他们能够尽快平复心情。以前他觉得老姐特别大气、坚强，在母亲病中的十年担起半个妈妈的角色，但是坏消息来的时候老姐悲痛难止，雷勇发现，只有他自己可以撑出一只手。
雷勇评价自己脾气坏，可以在内部任何场合，爆粗口骂任何一个人。同时做事非常注重目的性，有决策争议时，会固执地坚持自己的选择。那段时间，雷勇没有把家事告诉任何员工，直到处理完母亲的丧事时，脑袋上已经憋出了十个大包。
韩牧是2016年除夕前两天，用高铁把母亲带回安徽老家的，因为母亲坚持要在家乡和亲人们一起过年。除夕当天中午吃饭时，因为母亲要做透析，全家一起在餐桌前等着她。
那天下午，母亲在院子里晒太阳，韩牧坐在她旁边给她读起了《鲁宾逊漂流记》和《老人与海》，“人生总是要面临各种挫折和困境，你必须要有坚持活下去的意志力啊”。
到了2017年母亲就满66岁了，按照当地的习俗，去年夏天韩牧在老家给母亲盖了一座房子，这本来是为了迎接她的生日的。但是去年12月，母亲还是去世了。听到消息时，韩牧正在办公室里加班，“顿时瘫软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除了至亲之外，创业者们失去的可能还有身边的战友，公司的合伙人。
2014成立O2O企业“盈家生活”时，创始人邢弢曾阔气地搭建了一个“黄金战队”。服务公寓优帕克的团队，慧聪网、海客瑞斯的CTO，也是普华永道硅谷技术研究院的领导人，麦德龙亚洲区的销售副总裁，苹果亚洲区数据中心主管。每个合伙人都有着亮眼的背景与商战经验。
但因为2015年持续了近半年的资金窘迫，最后这个队伍中留在盈家，参与当年除夕计划制定的，只有邢弢一个人。所有的合伙人、高管都因为现实压力，前后离职了。
甚至除夕前技术高管离职时，还带走了整个技术团队，只留下了一个新进的设计师。“我其实不怪他们，长达半年的时间都没钱，合伙人的工资不是腰斩，是砍到脚了。”邢弢说，如果用一个字，形容那时的状况，就是“熬”，“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想尽一切办法’，求投资人的事也没有少干，总得撑着活下去吧。”
而58到家CEO陈小华则劝自己投资的那些创业者，看开一点，高管离职是大概率事件，合伙人离开也是必然的，“创业十几年的我敢说，合伙人吵架、分道扬镳，这都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今年元旦前，一个创业者来陈小华的办公室里求助，三个合伙人走得一个不剩。创业者诉苦了半个小时，陈小华问他，“你知道一个CEO的使命是什么吗？”他接下来解释，CEO的职责就是保证公司能够存活下去，并让业绩得到增长。“你怎么去和员工解释合伙人离开的事情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你还没有资格来想这些”。
陈小华告诉36氪，他觉得CEO唯一需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强大的自己，害怕和担忧没有用，“任何一个人创业都会遇到第一批和你一起创业的人离去，我也会遇到。也许我昨天还觉得他是主心骨呢，他第二天就离职了。所以CEO一定要有一个强大的内心。”
那些让人变得更强大的时光
各种让人沮丧的春节之后，便是经济情况好转或者通过对公司的整合并购，最终峰回路转的故事。
2015年末，“盈家生活”的融资开始明朗，A轮融资的钱逐步到位，租后服务的价值被市场认可。邢弢说，自己感受到了重生的味道。
从去年一月，盈家生活共计完成6轮融资，投资方有薛蛮子、广州暴龙、长江商学院、艾瑞资本、丰厚资本、无穹创投等。估值1.5亿。
今年的除夕，邢弢说自己会与盈家全国分公司总经理开一个线上、线下的内部管理会议，“不会开到太晚，下午5点左右就打算让大家回去和家人一起过年了。”今年的状况还不错，可以再约大家一起喝个茶，聊聊天了。
他最想和一起经历了这一年的战友说，“永远不要给自己设限”，“人与人的智商上下差别不会超过20%，最终区别在于自己信不信这个事，以及刻意练习的程度。”
2016年开年，管怡静与其他几位合伙人，决定在公司账上还有资金，业务状况还不算狼狈的时候，稳妥地将公司进行处置，最终在下半年将“我有饭”卖给了一个美食社群交流平台。结束了“我有饭”的项目，管怡静开始运营“寻味侦探社”的公号，让其前端成为餐厅的freelancer，后端则像是一家广告公司，为餐厅提供市场、传播服务。
同样在2016年峰回路转的还有懒熊体育。春节刚过没多久，之前有意向的几个投资人就和韩牧签了合同，pre-A轮的融资很快到账。鉴于此前让人沮丧的经历，去年6月，懒熊体育又启动了新一轮融资，最终在9月完成了4200万元的A轮融资。“虽然我们当时不缺钱，但是担心到了年底想要融资的时候又遭遇之前的事情”。韩牧说。
而陈小华也很快重新见到了那位失去了三位合伙人的CEO。“他很开心”，陈小华观察到，“因为他的公司还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因为合伙人的离开而失去市场份额，所以CEO本人也建立起了自信”。
今夜，我不关心创业，我只想……
一些细节也正在让创业者们变得更强大。
过去韩牧酷爱打篮球，因为他喜欢打球过程中的激烈对抗、制与反制。不过去年开始，他又爱上了长跑，每晚下班打车，距离家里还有七八公里时，韩牧就结账下车。背好背包，做拉伸运动，然后沿着人行道一路跑回去。他把这看做是一项磨炼意志力和耐力的挑战。
某种程度上来说，创业也像是一次长跑，比的不是开头的激烈冲刺，而是看参与其中者，谁能更持久。
刚完成一轮融资的“考拉先生”雷勇开了一场TED形式的年会，还拿出四辆Jeep给员工作为奖品。新的一年里雷勇准备围绕帮助实体店信息化和互联网化，从社区进入商圈市场。
除此之外，他还迷上了天体物理，雷勇平时喜欢和刘慈欣这样的人聊天。以前他也喜欢足球、网球、书法、读书，目前前两个已经放弃了，只有读书和书法可以坚持，容易随时放松、切换到另外一个频道。
今年管怡静的愿望就是团队能好好安安心心过个年，明年能够确保继续发得出工资，并且能保证完成营业目标，还能有年终奖。
她最想对团队说的话是，“我没有什么宏伟目标，就是努力这一年你们不会失业。”经历过上次的创业，管怡静这次的创业就是奔着赚钱。没有一个宏大的故事，她发现其实投资人最经常问的就是，你什么时候才能盈利，也因此，如今的BP里，20%是餐饮内容创业，而剩下的80%则是务实的纯广告业务，为的就是直接能够产生收益。
管怡静说，这一次再创业，不会再有假大空的想法了，实质性的回报才是真理。以前大学读书的时候，她最看不上的就是管理学，但这一年来，她开始花大量的时间学习管理学，彼得德鲁克，斯蒂芬柯维，韦尔奇等的书籍成了她的枕边读物。
而在个人愿望上，新婚的管怡静希望能在新年迎接一个新生命。“很多投资人都明确表示不太愿意投资女性创业者，并不是因为能力上的差别，而是一定会面临这个生育的阶段，别说按年算，就是少一个月都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不过好在，如今的创业相对来说，更像一门生意，可以按照某个流程往前走，对她来说，离开的顾虑也小了很多。
管怡静看起来更像是被环境改变和推动着向前的创业者，她其实发现在创业环境中，人总是会把自己的力量无限放大，实际上最终决定成败的可能还是环境。所以对于创业者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可能是最坏的时代。“所以你没有办法心急，最终要做的是少走弯路，用平和的心境看待新一年的到来”。
这个过程中，作为一个成熟创业者，陈小华对于创业本身、焦虑感以及大环境也做出了思考和总结。
58上市的时候正是2013年年底，公司包下了一艘船来庆祝。陈小华站在船上发了40分钟的呆，“我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但是实际上没有”。他想到自己创了十年业，接下来的十年要怎么走，“我想我应该开了小餐馆，这是我想做的。结果第二天我就坐飞机回北京了，回来以后就开始忙着和赶集合并，再之后就转入了更大的战争，你根本停不下来。”
他把这比喻成一个用娃娃机抓娃娃的过程，“抓不到的时候你总是想放弃，但是最终还是会掏出两块钱硬币，‘再来一次’。”他觉得这就是创业者的本命。“无论之前的2016年作为创业者你过得开心还是沮丧，到了大年初一，新的战争就又要开始”，但是他觉得，至少除夕这一天，就请暂时放下吧，去休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推荐阅读
点击下方图片即可阅读
什么？听说36氪关站了！
感谢独家合作伙伴饿了么的大力支持。在除夕，饿了么也送出了饿了么春节扛饿大红包回馈饿了么的用户以及36氪的读者们。
扫描下方二维码，在饿了么订阅号后台回复“36氪”，前60名用户可获得饿了么送出的30元无门槛红包！手快有，手慢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