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虽远必诛”的集体高潮外，慰安妇的历史创痛更应被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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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云飞

某种意义上来看，影视领域“从来只有新人笑”的“喜新厌旧”，比任何一个圈子都要显著。

《战狼2》的票房热议未尽，站在舆论舞台中央，被镁光灯晃得眼睛眯起来的那个人，却已不再是吴京。这一次，电影名叫《二十二》，而主角变成了导演郭柯。

当光阴慢慢划过，时间抚平伤口。作为中国幸存“慰安妇”生活现状纪录电影，《二十二》成为了国内同题材中的“吃螃蟹者”。8月14日世界“慰安妇”纪念日当天公映后，《二十二》从排片不到1%的默默无闻，到冯小刚带领小半个娱乐圈发声支持，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历史创痛，才藉由逐渐攀升的排片率和上座率，逐渐被更多人知晓。

在“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的集体高潮之外，惨遭欺辱的民族伤疤得到空前关注，是这个国家汹涌澎湃的民族情绪的另一面。一波又一波的记者和志愿者，去造访屈指可数的慰安妇幸存者；慰安妇老人们蜷缩在历史的缝隙中，被动地回忆那段炼狱般的经历；而导演郭柯和历史顾问苏智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报道的头条里。

《金陵十三钗》上映时，消费民族苦难的质疑声此起彼伏，但克制自我表达冲动的《二十二》，已不再去振臂一呼，直斥民族大义与国仇家恨。无论争议与否、质量高低，《二十二》的内容小于题材，而题材远不及现实——衔恨于心并不可取，但历史教训要成为这个国家和民族的集体记忆。

“她如果是我奶奶，我能问你是怎么被强奸的吗?”

剪不断理还乱的历史问题，是横梗在中日两国官方和民间的一座大山。不少日本人认为，他们已为侵略战争付出了足够代价，无需再背上沉重历史包袱；而中国人、韩国人以及不少东南亚人，对日本修宪、参拜靖国神社、右翼教科书等问题义愤填膺。蝉联了韩国单日票房冠军半个月之久的《鬼乡》，成为韩国人对慰安妇问题的情绪出口，《二十二》则可以被当做中国版的《鬼乡》。

把血淋漓的历史伤疤重新撕开，需要莫大的勇气。 从一开始，《二十二》就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早在2012年，以32人幸存慰安妇生活为主题，短片《三十二》问世；2014年，老人们抵不过时光的消磨，人数只剩22人，成为了《二十二》的片名；而就在《二十二》上映前夕，电影里出现的老人们，只剩8人。

如果没有那一场中国人无法释怀的国难，她们该是能安享晚年的幸福老人，有着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也有拾花弄草的怡然自得。一旦触及内心的隐秘记忆，老人们放佛进入另一个世界，有的人临终之前，还在念念不忘“别再打仗了，会死很多人的”；而有的人，即便在半个多世纪后回想起来，依然情绪崩溃到昏厥。

这是任何一个民族都无法忘却的创痛：不分昼夜的凌辱，极度饥饿的折磨，带来了大量后遗症，对身体的摧残无法想象；对人生希望的毁灭更加残忍，即便侥幸逃脱，回到乡里还要忍受世俗的偏见；生活的梦魇远不止此，诞下日本兵的孩子，再把他掐死，抑或把他养大，却总被人欺侮……

心灵创伤、贫穷疾病、周遭白眼等种种苦难，仍然无法击败这些老人们。当她们得知能够向日本政府提出控告，有望得到道歉时，欣喜溢于言表；当导演郭柯掏出随身的500块当慰问金，一贫如洗的她们只收100；不提及慰安妇的历史，她们甚至和平常的老人没什么两样，在春日的午后坐在门口，阳光刚刚晒过头顶。

一个容易被公众忽略的事实是，似乎韩国人总在为慰安妇问题四处奔走，但在日本慰安妇制度的奴役下，超过20万中国妇女曾悲惨地沦为日寇的性奴隶——中国是日军慰安妇制度的最大受害国。但公开控诉被侵华日军性侵犯的官司，无一败诉；甚至日本出台司法解释，不再接受以战争损害为内容的外国起诉案。

让人不忍直视的苦难，让导演郭柯最终找到了呈现她们的方法，静静地等静静地拍她们的日常，而不再去询问和采访：“她如果是我奶奶，我能问你是怎么被强奸的吗?”

出人意料的是，《二十二》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也没有爱国情绪的煽动，更不会刻意勾兑两个民族之间的历史仇恨。恰恰相反，影片平和而克制——大量的乡村生活空镜头，是描述老人们的生活环境，那些低沉的云和阴郁的天，“不想再说了”的不提及往事，丛生的藤蔓与斑驳的墙壁，构成了《二十二》的影像调性。有“中国慰安妇研究第一人”之称的苏智良称，“《二十二》风格比较淡，其实也是波涛汹涌”。

电影之外，悲情叙事似乎也成了《二十二》的显著标签。“只要有600万票房就满足了，意味着20万人走进电影院观看《二十二》——在1932年到1945年间，至少有20万中国女性被日军强征为‘慰安妇’。”导演郭柯马不停蹄地奔走在各大票仓城市之间，他与《二十二》的故事也开始广为人知：

《三十二》后郭柯试图尝试长片《二十二》，却遭遇澳方撤资，郭柯想过卖掉成都市区的房产；

自告奋勇给张歆艺发了一条求助短信，没想到立刻得到回复，100万拍摄资金到位；

老人们不愿意谈及过往，郭柯只能先陪伴再聊天，影片不追求特定的逻辑和剧情冲突；

拍摄结束，《二十二》拿到了公映许可证，却缺少发行资金，郭柯效仿《鬼乡》在公益平台众筹，3.2万人募集到100万资金；

电影上映后，冯小刚带头发声，“请大家对这部明天就要上映的纪录片给予关注”。

凡此种种，在豆瓣上斩获了9.1高分的《二十二》，终于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8月14日，《二十二》上映首日排片从1%上涨到31.7%，单日票房突破300万；8月15日上映次日，单日票房更是拿到了1200万，打破了国产纪录片单日票房千万门槛的纪录，其观影人次达到了40万——已经是侵华日军慰安妇人数的两倍；到了8月16日，《二十二》市场表现已超过《心理罪》《侠盗联盟》《鲛珠传》，仅排在《战狼2》之后，累计票房超过40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