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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穿墙而过 | 正午·老鼠

正午故事  · 公众号  · 杂志  · 2017-02-03 12:26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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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有个老朋友,为人低调,很少露面,就像一只藏在大望路的老鼠。去年底,他在自己的微信公号(lonely-hearts-club)上开始连载插画系列《老鼠什么都知道》。今天,我们请他展开讲讲。


这是正午新年第一篇,是一只老鼠的视角。文末附送插画一篇。




我也曾穿墙而过


文 | 老鼠A




在一个天气阴冷得像女巫乳头的下午,我决定向离住处更远的地方出发。这么做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目的,因为据我所知,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那边是指另一些社区,它们基本配置雷同,一般最外一圈是距离道路一米左右的栅栏围墙,里面是一排刻意栽培的景观植物,多是些灌木,注定无法长高但胜在下盘繁茂,除了定期接受物业的栽培修剪,更雷打不动的是接受各类宠物犬类的撒尿洗礼,它们简直对此着迷。再往里走,会有围绕建筑体的一条小路,和外面主路的不同,它会尽量避免直白,有时走起来不方便,但有技巧的复杂也是景观的一种。接着是建筑的墙体(如果不算被掩盖的下水道的话),框架结构为钢筋混泥土,墙体是烧制砖,非常结实,结实到如果你从中想打一个洞,感觉会非常困难。


在二手房差价不超过两倍的整个东四环内,类似小区都是这个配置。它们也许有作为不动产的高下之分,但在我看来,这些差异并不存在。我更关心那些结构性的东西,比如一条更粗壮的空调管道,一种更容易攀爬的墙体瓷砖,一个更隐蔽的洞。就像我前面所说,如果你想进入建筑内部,打一个洞会非常困难,不用冲击钻,只是徒手估计要挖20年,当然更重要的是压根没必要,因为到处都是可以出入的门窗和洞。


这个世纪的老鼠和上个世纪的老鼠,即便考虑城乡差异,在生活观念上也差别巨大。打洞是也许是曾经的一种种族生存技能,但今天,发现、设计并持续优化一个合理的出入方案变得更加重要。这么说吧,我有26种通往F座的办法,而且不用打洞。在今天,如果一只老鼠想打一个洞,只能是因为它想打一个洞,而不是它必须打一个洞。


回到这个下午。四点,天色灰暗,没有风,一种非常枯燥的彻底的冷贯彻始终。我决定向住处更远的地方进发,为此我多吃了半根香蕉,进行了必要的午睡。


在看过的一本关于生活哲学的书里,有两件事我记忆犹新,一是先贤赫拉克利特眼疾发作,他试图用牛屎施救,最终不幸去世。二是作者朱尔斯埃文斯的一种矢量世界观(这是我归纳的),原话是:“提升思维的纬度,俯瞰世界”。举例来说,如果你觉得你很不幸,你可以试着改变看待世界的比例,比如想象一下宇宙级别里的地球,亚洲只是一个小角落,导致你自己这一点悲哀,几乎就看不见了。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愚蠢且吓人的建议,尤其是当你焦虑的事情非常具体,这种宏观不会在事实上产生任何改变。但奇怪的是,在另一个层面,我又很欣赏这种思路,在我看来,比例感确实对观察与思维方式的影响是存在的,而这一点至今被低估。


对此我有心得。


在安徒生的一个叫《跳高者》的童话里——我打赌没有人记得了——跳蚤、蚱蜢和跳鹅三位参加国王举办的跳高比赛,谁跳得高,公主就嫁给谁。跳蚤很能跳,加上体积很小,一跳起来就看不见了,人们纷纷怀疑它并没有跳。蚱蜢只跳到跳蚤的一半高,但落到了国王的脸前,由此得罪了国王。跳鹅不太能跳,但很鸡贼,它跳到了公主的膝盖上,国王认为,这才是跳高的意义所在,于是把公主嫁给了它。


失败的跳蚤说:“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如果想要使人看见的话,必须有身材才成。” 后来它投效一个外国兵团,当兵时牺牲了。那只蚱蜢坐在田沟里,把这世界上的事情仔细思索了一番,不禁也说:“身材是需要的!身材是需要的!”


这无疑又是一个愚蠢且吓人的建议,除了能打印出来贴在健身房里,它的说教过于生硬了。但跳蚤这个角色是了不起的,它有一种很随便的潇洒,比如在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之后,它又为此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我有时会想,如果朱尔斯埃文斯和跳蚤有所交集,后者除了能让作家全身很痒,可能也会有一些心灵层面的收获。


总体来说,人类太大,跳蚤太小,只有老鼠的体积刚好合适。跳蚤终其一生没法跳出一栋大楼,但我随便就出去了。文明的人类生活过于观念化,但我不用担心这一点,即便是现在,我们的生活总体还是朴素,谨慎,迅速,且无所事事。我们并不需要像过去生活在田野里的祖先一样习惯于暗处,我们完全可以摆脱惯性,去认识更开阔的地方。


这就是我出发时的一些粗浅认知。我完全可以从灌木和铁栏间隙里大摇大摆走出去,但我没有,我来到了门口,沿着墙角直线,只用了15秒,就来到了墙的外部,也就是说,我已穿墙而过。注意到没有?墙的概念及其作用都是相对的,墙,对于我,甚至更小的跳蚤,更大的东西,比如哥斯拉,其实都形同虚设。


此时我已经到了大街上。一直以来,街头被认为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场所,如果你想夸奖一个人头脑变通且手段高明,就会说他很有街头智慧。我注意到我的左边是一个地产中介店,现在它们到处都是。几个穿着西服瑟瑟发抖的小哥在门口抽烟,其中的一个正在抱怨早上吃的包子后劲太足,“妈的到现在嘴里还有一股味儿”。它旁边是一个自称创业公司的水果店,在它刚营业的时候,每到晚上,我和附近的同类会在它的仓库窗口游弋(这些底商的仓库都更靠近社区里面),在这个干燥的华北平原,菠萝那种自带度假感觉的热带气息令我们陶醉。


但我来不及塑造智慧了。一辆桑塔纳在身边驰过,接着是一辆丰田皇冠,接着又是一辆福特福克斯,我为自己认识这些品牌得意,又为汽车们真实的体积所震惊,它们确实比电视上大多了。我不得不想象自己置身于一个IMAX影院的第一排,以此来适应眼前夸张的画面。


由此我重新拾起了对墙的认识。我意识到,墙的真正意味是隔离,各种层面的隔离。在墙的里面,除了偶尔被小狗追赶,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处于一种匀速的自由状态。但在墙的外部,一切都是巨大且加速的,人们带着某着“生活在别处”的念头在疾速移动,车里的人暴躁地按着喇叭,附近地铁到站导致的细微的震动让我掌心发麻。这几分钟里没有人注意到我,或者说大家并不在意,但感官的爆炸正在将我墙内塑造的田园世界观打翻,我感到一阵眩晕,加上一丁点儿脑门儿疼。在这个天气阴冷得像女巫乳头的下午,与其说我在往离住处更远的地方出发,不如说我走在了星际移民的边缘。


于是我贴紧了墙面,沿着底线退缩,直接原路回到了墙的里面。


亚里士多德说:一个有教养的人的特点,是在每种事物中指寻求那种题材的本性许可的确切性。我对此深信不疑,我打算用更直白的话来挑明我的态度:如果你们想从我的这次失败的远足中解读出更多不该有的东西,那么,你们有点缺乏教养啦。


记住,我也曾穿墙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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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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