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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神外】
专栏,每周
发布一篇精选文章,今天刊登的是,由
范世莹、孟凡刚
、
张凯、杨岸超、刘焕光、张建国在
《中华神经外科杂志》
2019
年第一期“
痉挛状态的外科治疗
”上发表的
“
脑深部电刺激术治疗痉挛性斜颈
”
,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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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目的
探讨脑深部电刺激术(DBS)治疗痉挛性斜颈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并比较不同靶点DBS的疗效。
方法
回顾性纳入2005年2月至2018年2月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外科采用DBS治疗的14例痉挛性斜颈患者,其中7例采用以丘脑底核(STN)为靶点的DBS(简称STN-DBS),7例采用苍白球内侧部(GPi)为靶点的DBS(简称GPi-DBS)。于术前和末次随访时采用多伦多痉挛性斜颈量表(TWSTRS)评估患者症状的变化情况,并评估相关不良反应。
结果
14例患者的中位随访时间为24(3~150)个月。14例患者中,11例症状有明显改善,其末次随访时的TWSTRS评分与术前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03)。11例患者的TWSTRS评分中位改善率为69.6%(46.2%~83.6%)。STN-DBS的中位改善率为69.8%(46.2%~83.6%),GPi-DBS的中位改善率为68.7%(56.0%~74.0%),二者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1.000)。14例患者中,发生电极断裂1例,异动4例,嘴角抽搐1例,1例发生颈部无力、吞咽困难以及构音障碍。
结论
DBS为痉挛性斜颈安全、有效的治疗方式,STN和GPi均为治疗痉挛性斜颈的有效靶点。
痉挛性斜颈(spasmodic torticollis,ST)属于颈部肌张力障碍,是由颈部肌群阵发性或持续性的不自主收缩导致头颈部的异常扭转、姿势或重复性运动异常,可伴有疼痛和震颤。ST的病因复杂,其发病机制目前尚不明确。流行病学调查显示,ST的患病率为28/百万~183/百万
[1]
。对于临床上采用药物或肉毒素注射等保守治疗疗效欠佳的ST患者,脑深部电刺激术(deep brain stimulation,DBS)不失为一种可能有效的治疗选择,苍白球内侧部(globus pallidus internus,GPi)和丘脑底核(subthalamic nucleus,STN)是常用的刺激靶点。本文通过对14例采用DBS治疗ST患者的临床资料进行回顾性研究,分析DBS对ST治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并探讨不同靶点DBS的疗效。
资料与方法
1. 临床资料:
回顾性纳入2005年2月至2018年2月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外科行DBS治疗的原发性ST患者。纳入标准:临床诊断为原发性ST;采用药物和肉毒素注射等保守治疗疗效欠佳;头颅MRI未见异常;无严重认知障碍和精神疾病。排除标准:包括颈部症状的节段性、偏身性或全身性肌张力障碍;头颅MRI显示有广泛脑萎缩、脑缺血或其他病变;不能配合随访者。所有患者或家属知情同意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本研究共纳入14例患者,其中男9例,女5例(表1);发病年龄为21~66岁,平均(45.7±13.8)岁;病程为3个月至30年,中位病程为5.5年。所有患者的临床表现均以颈部症状为主,且部分患者有向临近肌群蔓延的趋势。患者术前服用药物治疗(氯硝西泮、巴氯芬、盐酸苯海索、氟哌啶醇等)或注射肉毒素,其中4例患者术前行选择性外周神经肌肉切断术,但治疗效果不佳。
2. 手术方法:
手术分电极植入和刺激器植入两步进行。电极植入后进行数日(3~7 d)临时电刺激测试,明确刺激有效且无明显不良反应后再行刺激器植入。若临时测试无效或不良反应明显则进行电极拔除。
(1)局部麻醉下植入电极:
安装Leksell头架,行头颅MRI或CT扫描。利用MRI图像或CT-MRI融合结果进行靶点定位(图1)。GPi靶点一般位于前联合(anterior commissure,AC)-后连合(posterior commissure,PC)连线外侧18~22 mm、AC-PC连线中点前方2 mm、AC-PC连线下方6~9 mm;STN靶点一般位于AC-PC连线外侧12~14 mm、AC-PC连线中点后方2~3 mm、AC-PC连线下方4~6 mm。通过记录单细胞放电和局部场电位,进一步明确靶点的位置。植入电极后,予试验性电刺激进行测试。刺激脉宽为60~90 μs,频率为130~150 Hz,电压为0~4 V,由小到大逐渐增加,明确有无不良反应。如出现不良反应则更换靶点的位置,若无明显不良反应则植入电极,外接临时测试线。术后当日进行CT检查,明确有无颅内出血。于术后第2天开始进行临时测试,根据效果调整刺激参数或更换刺激触点。测试患者症状的改善情况以及有无不良反应。
(2)刺激器植入术:
刺激器植入于全身麻醉下进行,植入部位为左侧或右侧锁骨下,并经颈部皮下将刺激器与电极延长线相连。
(3)靶点确认:
对部分患者术后1个月开机时进行头颅CT平扫(层厚为0.625 mm),确认靶点的位置(图2)。若靶点的位置不明确,则进一步行MRI检查;若靶点位置无误,则开机进行规律程控治疗;若靶点位置欠准确,则根据程控反应情况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14例患者中,7例采用以丘脑底核(STN)为靶点的DBS(简称STN-DBS),且均为双侧STN-DBS;7例采用苍白球内侧部(GPi)为靶点的DBS(简称GPi-DBS)。6例患者行双侧GPi-DBS,1例行单侧GPi-DBS。
3. 术后程控:
术后1个月开机。首选单极刺激,脉宽为60 μs,频率为130 Hz,电压为1.5~2.5 V,后续根据随访情况逐渐调整电压、脉宽或频率等参数直至达到最佳治疗效果,并尽可能减少不良反应。部分患者采用双极刺激或双负极刺激,调试顺序为电压、频率、脉宽以及触点的位置。开机后3个月、6个月、1年进行定期程控和病情评估,此后每年评估1次。
4. 疗效评估:
术前、末次随访时采用多伦多痉挛性斜颈量表(Toronto Western Spasmodic Torticollis Scale,TWSTRS)进行评分,总共85分,其中包括痉挛严重程度(35分)、功能障碍(30分)以及疼痛(20分)3部分,并询问其有无不良反应
[2]
。
评估均需在肉毒素注射治疗至少3个月以后进行,并由同一评估人员完成。TWSTRS评分改善率=(术前分数-术后分数)/术前分数×100%。
5.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17.0统计软件分析数据。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采用x±s表示。不符合正态分布的资料采用中位数和范围表示,采用Wilcoxon非参数秩和检验对数据进行分析,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结果
1. DBS的有效性评价:
14例患者术后行临时测试均可见症状有改善,其中3例患者以STN为靶点行DBS测试无效,靶点改为GPi后显示测试有效。TWSTRS评分的整体改善情况及痉挛严重程度、功能障碍程度及疼痛的改善情况见表1。
随访时间为3~150个月,中位随访时间为24个月。随访结果显示,与术前相比,14例患者中,11例均在开机1年内出现症状改善,其后疗效逐渐明显并长期维持相对稳定,末次随访时的TWSTRS评分与术前比较,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0.003)。11例患者的TWSTRS评分改善率为46.2%~83.6%,中位改善率为69.6%。STN-DBS的改善率为46.2%~83.6%,中位改善率为69.8%;GPi-DBS的改善率为56.0%~74.0%,中位改善率为68.7%。STN-DBS和GPi-DBS改善率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1.000)。3例患者症状改善欠佳,其余11例痉挛患者严重程度的改善率为50.0%~77.8%,功能障碍的改善率为40.0%~90.0%。
术前存在颈部疼痛的6例患者的疼痛改善率为63.6%~100.0%,另外1例患者(例9)在术后出现颈部疼痛,通过调试可部分缓解,但易反复发作。1例患者(例3)在ST症状改善的同时,震颤症状亦改善。
本组3例患者(例5、例6、例8)症状改善欠佳,甚至有病情加重的趋势。其中2例术后症状改善不明显,患者拒行MRI查看靶点,其中1例电量已耗竭;1例患者(例5)开机当天症状有改善,但有明显的异动,经更换触点的位置后症状改善,但后期症状再次加重,其后行多次神经肌肉切断术,自诉症状较前改善。
2. 不同靶点DBS的刺激参数:
STN组治疗参数为脉宽60~110 μs、频率135~160 Hz、电压1.90~3.15 V,GPi组治疗参数为脉宽60~120 μs、频率130~185 Hz、电压2.40~3.80 V。其中2例患者已经进行了刺激器更换术,症状改善同前。
3.安全性评价结果:
所有患者均未发生术中和术后出血、感染以及过敏反应。1例第一次术后改善良好的患者(例7,改善率为70.2%),因术后1年出现电极断裂,症状较第一次术前加重,遂行第2次STN-DBS手术,末次随访时为术后3个月,TWSTRS评分改善率为36.0%。4例患者开机后出现轻微异动,经调试后异动逐渐消失;1例患者出现颈部乏力、疼痛、言语无力、吞咽困难,调整参数后症状有部分改善;1例患者出现嘴角抽搐,刺激参数调低后有好转。症状改善良好的11例患者未诉有行走异常(表1)。
讨论
DBS通过对脑深部核团进行长期刺激以达到治疗效果。继在特发性震颤和帕金森病患者中的成功应用后,DBS越来越多地被应用于肌张力障碍疾病的治疗。GPi-DBS最初于1999年应用于ST
[3]
。
与帕金森病不同,肌张力障碍患者通常需要一段时间方能显效,且最明显的治疗效果一般在数月至1年左右方能实现,但多可达到长期稳定,有随访研究显示这一改善可持续数十年甚至更久
[1,4-9]
。
本组14例患者中,11例患者的症状有持久、有效的改善,且均在术后1年内出现,逐渐达到最大改善并长期维持稳定,TWSTRS评分的长期改善率为46.2%~83.6%,中位改善率为69.6%,随访时间最长达12年。本研究中,因电极断裂行第2次STN-DBS的患者改善率偏低,可能与刺激参数的调整有关。
与以往研究结果相同,本组10例患者的痉挛严重程度、功能障碍以及疼痛3个方面均得到了改善。然而,部分研究结果显示,功能障碍的改善与疼痛和痉挛严重程度的改善不匹配
[4]
。
本研究中,例9患者在痉挛严重程度和功能障碍方面改善良好,但术后疼痛经几次调控后短期内未能缓解,这体现了ST这一疾病以及GPi结构的复杂性。此外,还有学者认为,在DBS治疗ST的过程中,疼痛往往更易得到缓解
[4]
。
但是,本研究中并未发现此类现象,可能与本组例数较少有关。
STN和GPi作为ST的可选靶点,各有其优缺点。GPi-DBS在ST中的应用较早,且目前仍以GPi-DBS的应用居多。既往研究显示,90%采用GPi-DBS治疗ST的患者有不同程度的改善,10%的患者无效甚至病情加重,平均改善率为43%~80%,部分患者的改善率可达到100%
[3-4,10-12]
。
但是,也有部分学者认为,GPi-DBS可能引起步态障碍和运动迟缓等问题,且这一现象往往不能归因于电刺激向周围组织扩散,也不能通过调整参数达到完全缓解
[5]
。
因此近年也有研究开始探索STN-DBS对ST的治疗作用。本研究中采用STN-DBS或GPi-DBS治疗,两组患者的中位改善率分别为69.8%和68.7%,这与以往研究结果相符,但STN-DBS改善率的差异性更大,而GPi-DBS的改善率相对稳定(数据未给出)。目前尚未发现STN-DBS术后出现运动迟缓和步态异常等问题。动物实验研究显示,这可能是因为间接通路的刺激与直接、间接通路的联合刺激相比更不易引起运动迟缓和步态异常问题,且STN作为体积更小的靶点,所需的刺激参数相对较小,更节省电量
[13-14]
。
尽管采用STN-DBS的患者更易出现异动,但通常可通过调整参数得到改善
[10]
。
还有研究认为STN对于有疼痛症状的活动性ST可能是更好的选择,而GPi对于有固定姿势的ST更有效
[15]
。
本研究中1例患者采用单侧GPi,效果明显且长期维持稳定。也有文献报道显示,相较于双侧GPi-DBS,单侧刺激亦可使症状明显改善
[16]
。
但是,其中的机制尚未明确,可能与ST患者的症状严重程度有关。该例患者的症状较轻,为单侧症状,因此效果较好。但考虑到ST一般为双侧受累,目前通常建议选择双侧DBS治疗
[17]
。
本研究中采用GPi-DBS治疗伴有震颤的ST患者,发现在ST症状改善的同时,患者的震颤症状也得到了改善。既往有个案报道表明,应用STN-DBS可治疗伴有震颤的ST患者
[14]
。
前期研究显示,刺激器关闭后ST患者的症状可能会维持稳定,这可能与长期GPi电刺激对神经元活动的长期慢性改变有关
[18]
。
但在本研究中并无这一发现。
研究认为,原发性ST、年龄小、病程短、术前病情轻、无骨骼变形或颈部固定姿势可能提示预后良好
[6,15,19-21]
。
本研究因样本量小,尚不能得出相关明确结论。
本组3例患者症状改善欠佳且有逐渐加重的趋势,其中1例患者仅获得暂时性缓解,另2例患者则完全无效。患者症状无改善的原因可能包括以下几点:
(1)部分患者术后临时体外测试有效,而长期疗效不明显,可能是术后临时测试时的“微毁损效应”影响了对手术结果的判定;
(2)不能排除靶点的位置问题。2例患者术后未行MRI确定靶点位置,因此不能排除此可能性;
(3)刺激参数可能不合理,患者未规律随访,调试次数少,且患者随访意愿不强;
(4)术后短期测试可能有一定的偏差,本研究中有3例患者的GPi-DBS测试结果优于STN-DBS,因此选择保留GPi电极。
但本中心近期手术的1例ST患者(因随访时间短,未纳入本组病例)的测试结果显示,以STN为靶点的效果优于以GPi为靶点,这说明术后短期测试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偏差,其原因可能与刺激参数和触点的选择、刺激顺序、患者的感受以及靶点的位置等有关。
本组有4例患者曾出现异动,但均经调整参数后消失,对疾病控制和程控参数的调整未造成明显影响。1例患者出现颈部乏力、言语及吞咽困难,1例患者出现嘴角抽搐,均系刺激参数过高所致,调整参数后好转。1例患者发生电极断裂,可能为其颈部活动幅度过大所致,予以重新植入。本研究中未发现有术中出血、术后颅内出血、感染、过敏反应等不良反应。
本研究的主要缺陷为:
(1)样本量小,所得出的结论仍需更大样本量的研究证实;
(2)未详细介绍药物的使用情况,不能完全排除药物的作用;
(3)患者的随访与程控规律性不足,研究结果可能稍有偏倚;
(4)未考虑靶点位置以及触点对治疗的影响;
(5)在STN和GPi靶点的选择方面未做到随机双盲;
(6)本研究在比较STN-DBS和GPi-DBS的有效性时将无效患者排除在外,因为由于条件限制,对于这3例患者,不能排除电极位置以及程控不合理等问题对这一结果的影响。
总之,对于口服药物和肉毒素注射等保守或其他常规手术治疗疗效欠佳的ST患者,DBS作为一种有效、安全、可逆、可调的治疗方式,是可供选择的有效方法。GPi和STN均为治疗ST的有效靶点。
参考文献
【中华神外】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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