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幼辉:
那还是很多的。有一件事情让我至今难忘,就是他请我到北京他的家里吃饭,一家吃得真简单啊。那是在1983年,全国政协六届一次会议召开,我到北京开会,住在京丰宾馆。那天,近平也正好在北京,我就想去他家看看,我自己也有个好奇心,想看看曾经的国务院副总理习仲勋同志的家究竟是个什么样。
于是,我就给他通了电话,说:“我今天不开会,去你家看看,行不行?”
近平说:“欢迎啊,你来吧!”
随后,他告诉了我地址,我挺高兴,就借了一辆破自行车,一直骑到他家。到了他家,我把自行车放在外面,警卫已经得到了通知,就请我进去了。一进屋,就看见他已经坐在客厅等我了。我和近平打了招呼,又环顾客厅的陈设,当时可以说是大吃一惊,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家的客厅,没有电视机,就有几张旧沙发,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这叫我懂得了什么叫俭朴。这就是国家领导人家的客厅啊!
我们坐在客厅聊天,近平的姐姐桥桥那天在家,齐心阿姨也在家,她就坐在我们对过,说:“我喜欢听你们之间的谈话。”
聊到11点半,快中午了,近平说:“你在我们家吃饭吧!”
听到近平说这句话,我正求之不得呢,因为我肚子已经饿了,骑车回去吃饭也来不及了,而且我身上也没有带钱,这顿饭就指望在近平家吃了。我心想:我倒想尝尝副总理家的饭是什么味道。
近平就对服务员说:“告诉厨房,今天有客人来了,多加……”近平说到这儿,我心里潜意识地就想,肯定是吩咐多加两个菜,结果近平说的是:“……多加一副碗筷。”
我问近平:“你爸爸回来不回来?”
近平回答说:“回来。”这一下,我又紧张了。
开饭前,我听见一辆汽车进院来了,近平说:“我爸爸回来了。”
话音未落,精神矍铄的习仲勋同志就走进客厅来了,我连忙起身,壮着胆子说:“习叔叔!您好!”
习老走过来跟我握手,近平在旁边介绍我:“他叫王幼辉,过去在正定工作,是我的好朋友,现在在省里工作。”
习老一边跟我握手,一边热情地说:“欢迎!欢迎!”
到了吃饭时间,大家都在饭厅落座了。我一看,长方形的桌子上,没有菜。我坐在一边,近平就坐在我旁边,习老、齐心阿姨、桥桥也都落座了。一会儿,饭上来了,是陕西的米粉面,吃起来酸溜溜的,这个饭要比我在京丰宾馆吃的政协会议餐差老鼻子了。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习老的左手边放了一个大盘子,里面有一摞切片面包,我一边吃米粉面,一边用眼睛看着面包片,特别想拿,但是要拿,我就得站起来绕过习老,我觉得太失礼了,也不敢,所以就决定算了,忍住不吃了。
吃了一阵,我说:“我吃饱了。”
近平说:“你舀一碗汤喝。”
我一看那个锅里,是鸡汤,但是汤炖得非常淡,所谓的鸡汤,没什么味道。大概是一只鸡炖了一大锅水的缘故。
吃完饭以后,习老问我:“我们家的饭好吃吗?”
我违心地回答说:“好吃!好吃!”心想,这顿饭吃得可真简单啊!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习老说:“个人、家庭都要勤俭节约,这样社会上就会形成好风气,因为我们国家现在还不富裕。”这是他对我和近平两个人讲的。
随后,习老对我说:“要不我们俩扯扯(方言,聊聊)?”
我心里想:我跟国家领导人有什么话扯扯?但是我也不好说“不扯”。当时,我看习老的眼睛有点发红,就说:“您忙了一上午了,眼睛都红了,中午还是休息一下吧。”
习老说:“好吧,那我就不陪你了,我下午还有个外事活动。”
他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了。其实我也怕自己跟国家领导人讲话讲不了什么。
习老上楼休息之前,又对我讲了一句:“下次到北京来,还来我家玩啊。”
我估计他们家人中午也得休息,就赶快告辞走了。后来我写了一篇文章,叫《难忘的习家午宴》。在那篇文章里,我说:“共产党的高级干部不是像人们所说的、电影里所讲的住豪华别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1985年年初,有一次机会,我在北京又见到了习仲勋同志。那段时间,近平正在忙正定的事情,大概很久没回家了。习老就跟我打听:“近平在正定那边什么情况?”
我说:“近平现在干得生龙活虎,正在建造荣国府,这个大项目能给正定的发展带来巨大好处,把单打一的农业县搞成多种经营的旅游县。”
习老说:“你回去转告他,他做的事情是应该的,要埋头苦干,不要骄傲自满。”
我说:“好,我一定带到。”
这就是我和习老的第二次见面。一晃,很多年过去了,2002年5月的一天,我接到近平秘书的电话:习仲勋同志去世了。
第二天,我就开车赶到了八宝山。遗体告别仪式上,来宾绕遗体一周,再和家属握手,当时齐心阿姨因为悲痛过度,体力不支,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和来宾握手。我当时没有见到近平。我想,这么大的事情,近平怎么不在呢?
当我要走出门的时候,猛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高处朝我喊:“幼辉!”
我回头一看,近平在台阶上面朝我招手,他大声朝我说:“你要保重身体!”
我说:“你也保重身体!”近平点点头。
我说:“我走了啊。”近平同我招手告别,我就转身走了。
那一天,我的心情很悲痛,近平失去了一位慈父,我失去了一位非常敬重的长辈,人民失去了一位好领导,这也是国家的巨大损失。
虽然我与习老只见过两次,但是通过这两次,我就意识到了,近平品格的形成,和习老的言传身教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这就是“家风如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