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量《Sex education》第三季剧情提及,介意剧透的话请滑过开头
热门剧集《性教育》第三季,大家应该都看过。这部剧里出现了一个青少年剧中很少有的身障角色——因为脊髓损伤需要坐轮椅的艾萨克。
第三季不仅展现了角色丰满多面的性格,还拍了二人的亲密戏。剧中两人温柔地讨论彼此的需要,自然地进行了更深入的亲密举动。
而许多观众反应是“原来这样也可以做”。
当然可以。
身障者像任何一个健全人一样,也有自己的欲望和表达。
注:为了减少冒犯的可能并考虑到行文与读者理解方便,本文将用身障者作为指代名词。其中包含了经历身体障碍、视障、听障、精神障碍、智力障碍等人群。
提到身障者的欲望,大部分人会觉得陌生或者怪异以至于难以想象。
在普遍的想象里,身障者失去自理能力,起居住行都要专门的照顾者才能进行,性需求根本不能算重要需求。
影视剧里也很少出现身障角色。即使有,要么是极度脆弱无助的,要么是拥有不正常、疯狂欲望的变态——你会经常在恐怖片里看到他们。
影视剧之外,媒体报道也对身障者的性欲投向猎奇目光。
英国周日独立报曾经在报道2012年伦敦残奥会时,强调“准备的安全套根本不够情欲高涨的身障运动员使用”“开幕不到几天就已经用掉11000个安全套”,极力渲染出身障者身上“不正常”的失控欲望。
媒体潜移默化地影响人们对身障者的印象,许多偏见和刻板想象正来源于此。
在现实中,轻度身障受限程度较小,独立空间可能更大,因此可以独立处理自己的需求。
重度身障者往往和照顾者共居一室,隐私空间小,有性需求也没有空间解决,甚至性需求完全不被承认。
和他们近距离相处的亲人,在孩子三四十岁时也仍然把他们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而孩子怎么可以有如此“肮脏”的想法呢?
患有重度脑性麻痹的珊珊(化名)第一次向家人开口说想买情趣用品跳蛋时,她妈妈气得不愿跟她说话,而爸爸则希望她不要胡思乱想:“和尚、修女都可以忍住(自己的情欲)了,为什么你不行?”
如果这话是对一个健全人说的,这时候应该有人会跳出来说“2021了怎么还有这种观念”。但规训对象变成身障者后,人们就不太会觉得这有问题:
毕竟你都没办法生活自理,那还谈什么性?再说,这要怎么满足?
如果你也这样想,正如对身障者的想象太局限,对“性”的想象也太狭隘了。
不可否认的是,身障者的X生活由于不同部位和不同程度地受限,和主流想象中的性会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但,正如异性恋无法想象通讯录的性行为,就否定TA们的X生活是一种冒犯一样,健全人因为无法想象就否定身障者的X生活甚至性需求,同样是非常冒犯的。
纳入/插入式行为并不是唯一的方式,快感不仅可以和“纳入/进入”无关,甚至可以和我们默认的“器官”也无关。
比如,许多身障者包括生殖部位以外其他地方也会有非常敏感的感受。
法国电影《触不可及》中颈部以下全部瘫痪的菲利普,就可以通过耳朵获得快感。
由于脊柱损伤下半身瘫痪的Charles(化名)在一次采访中说:
“我食指指甲前缘的外侧……用力捏这边的话会有那个感觉 ……还有一个地方我会很类似爱抚的感觉..... 是手肘这里......你可能没有注意到,而我身体会放大这种感觉。”
此外,其实大脑也能让人体会到生理上“不存在”的快感。
Charles也说,当女友用手帮他的时候,“虽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我会看着她做这个动作... 脑里就会出现她在帮我...... (这)跟生理感受完全没有关系...... 而是透过视觉与想像的连结。"
在大众的想象里,身障者因为肢体受限于是性也被剥夺,但事实并非如此。触摸、亲吻、甚至温柔耳语,都可以是性的一部分。
而纳入与插入,只是无数种方式中的一种。
而对于和身障者谈恋爱的人来说,障碍也不会是爱的阻碍。
Brain(化名)的女友是一位脊椎损伤需要坐轮椅的女性,他并没有觉得女友的障碍让X生活变得更困难,反而因为“她的身体不会说谎”,
Brian觉得“我可以更清楚观察对方的身体反应,知道怎么样做可以让她舒服”,这让两个人感觉到对方与自己更契合了。
性不是一个一个僵硬的定义,而是一次一次柔软的互动,是交流和感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方式,每个人体会到的快感都独一无二。身障者也没什么不同——大家享受性,像所有喜爱性的人一样。
性权利是人人都该享有的权利。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只要有性需求就应该被满足”,而是在考虑到性作为绝大多数人都拥有的生理需求后,应当给予人们基础的支持和服务。
作为健全人,产生性需求后无论如何自己也能一定程度上满足需求,但由于客观条件限制,许多身障者却很难通过自己或他人解决性需求。
更不要提对于视障、听障人士来说,本来就贫瘠的性教育知识就更难传递给他们了。
全球大约有15%的身心障碍人士,也就是说,有超过10亿人的性需求被持续不断地忽视和污名。
因此,《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也强调了身障人士拥有获得性与生殖健康信息和服务的权利。
但由于性本身的复杂程度,如何保障身障者的性权利也成为了容易引发争议的话题。
许多国家和地区已经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尝试,国外有情趣用品公司设计特殊的性辅具,让身障者能自立解决性需求。
P站作为一家色情影片公司,也在2017年推出了视障人士专用影片。配上了特制的解说音轨,影片类型也覆盖了不同倾向。
在更直接的服务上:
美国从 1980 年代就设置了性辅助师制度 ;
在性交易合法化的荷兰,则有专门的组织协助身心障碍人士解决需求;
台湾地区在2013年建立了“手天使”组织,自愿加入的义工用手为身障者免费提供服务。
这些服务本身都有非常严格的规则。
比如手天使组织规定一个申请人一生最多只能申请三次服务,在服务一位对象之前会进行将近六个月的个案评估,服务过程全程录音等,也会在服务过程中考虑到性别、性倾向等因素更好地满足申请人的需求。
尽管外界争议很大,但接受过服务的身障者都非常感谢这项服务的出现。
一位使用过服务的女性曾经在对好友的信中写道:
“或许你无法了解身为重度肢障女人的我有多么压抑对性爱的渴求,在受服务前,我都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看无声版A片,因为我戴耳机会一直掉,只好把电脑的喇叭关掉……”
“在受服务时,有男人真实地抱着我……他是我抱得到、摸得到、亲得到的真实男人,这不是色情片或一支那样冷冰冰地感受不到男主角的体温……”
“我想让你明白残障者的性是需要被接纳跟被看见的。或许社会大众、政府、教育工作者会忽略我们内心深处的呐喊与渴望,大家视而不见我们对爱的渴求,甚至装无知。”
当然,这些服务并不是让性权利更平等的根本办法,根本的办法只有先把身障者真正当成可以独立决策的人。
一味强调身障者处于绝对弱势容易受伤害于是拒绝让他们接触性,其实也是一种非常高高在上的压迫。就像如果说,女性晚上出门危险于是女性禁止出门,你也会觉得荒谬。
同样的道理,身障者更容易受到伤害,除了一些客观条件的限制,也是因为社会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育,也没有让身障者受到应有的教育。
减少身障者受到性伤害的方法应该是推广身障性教育——引导他们认识自己,度过青春期,进行自我保护,像所有人都应该接受的性教育那样。
社会需要让他们知道:所有关于性的欲望和想象都是正常的,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望也是正常的,以及任何性别认知与倾向都是正常的。
而作为相对幸运的健全人,多一点主动了解,停止用有色眼镜看待他们,停止刻板的想象和忽视,其实并没有那么困难。
今天是12月3日,国际残疾人日。
此刻,我们仍然需要想象一个更平等的社会,一个让“弱者”也能安心生存的社会。
在一个更友好的社会里,如果身障者可以更自由地出行,他们就可以拥有更多接触和认识不同人的机会;
如果身障者不再被“极度悲惨”和“疯狂怪异”的媒体形象污名,愿意认识和了解他们的人会更多;
如果身障者的性教育可以以不同方式传递,他们就可以更大方地表达性,也更不容易受到伤害。
p.s. 如果想互动但不想留言被放出,可以写上【请勿精选】哦~
公益审核:Piggy
编辑:希望事事都能无障碍的海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