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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剧本:渡边淳一笔下的爱情真的无关道德和生死?

编剧帮  · 公众号  · 电影  · 2017-06-11 20:53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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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 | 豆瓣 整理 | Maverick

文/ (日本)筒井友美 译/ 洪旗

《失乐园》电影剧本


1.深邃而幽远的黑暗
从幽深的黑暗中,渐渐可以隐约地看出水的形态。
摄影机的镜头缓缓拉开。
与此相随,水的形态逐步显现出来,仿佛启示着是水开创了天地万物。
能够听到水滴的声音。
水滴声越来越密,终于轰然声,汇集成奔流之势
(叠化)

2.瀑布
轰鸣着倾泻而下的瀑布——
(叠化)

3.字幕:《失乐园》

4.私营铁路某站月台(夜景)
久木祥一郎(50岁)与松原凛子(38岁)相互依偎着在站台等车。
初秋的夜风懒洋洋地吹拂着。
凛子整了整头发,姿态安详而优雅。
电气列车驶近月台。
凛子:能把我送到我家附近吗?
久木(因出乎意外而吃了一惊):啊?
凛子露出了狡黠的微笑,略显苍白的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凄凉的神色。
凛子伸出纤细的手指,为久木扣上外衣的纽扣。
纽扣扣错了位,相差一个扣眼。
久木并未留意。
凛子乘坐的列车关上了车门。
透过车门的玻璃可以看到凛子,她的身影随着列车迅速地远去了。
久木:……
久木脚步略显蹒跚地走在人影稀少的月台上。
登上月台台阶的久木的背影。

5.旅馆的房间(回想)
仿佛是幻觉中浮现出了同凛子做爱时她的肢体——肩膀、颈项、手指、脊背、膝部和大腿——随后又消失了。
凛子的声音:可怕呀……不知怎么回事,我好像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6.“现代书房”大楼·外景
这是一家座落在神田的出版社。
出版社门外的马路上车来人往。

7.附近的吃茶店
久木就像一名逃学的孩子,独自一人无精打彩地喝着咖啡。

8.久木的回忆
杂志编辑部。
精明强干的久木在听电话,而且眼睛一边瞧着稿件一边还在大声叱责部下。同时处理着好几件工作的久木非常忙碌。
尽管从他脸上可以发现一些缺乏睡眠的痕迹,但整个人仍然充满了活力。

9.原先的吃茶店
久木沉重地站起身来。

10.现代书房·走廊
女职员们叽叽喳喳地谈笑着走过了走廊。
久木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沿着走廊的一边往前走去。
前方,编辑部的门开了,水口吾郎(51岁)急步走了出来。
水口一眼看到久木,扬起手打着召呼走近前来。
水口:哎呀,受不了受不了哇!印数又要增加三万。这可比你当主编的时候多了一万册呀。
久木:有什么办法。现在,咱们出版社的杂志这一摊,全靠你这根顶梁柱撑着了。
水口的部下拿着胶片图样追了过来。
部下:头儿,怎么还不走哇!
水口:有时候,真想找点儿清闲自在的差使干干。(把手放在久木的肩上)等过几天有时间,咱们一起去吃饭吧。那好,就这样。
水口和部下一边查对着胶片图样一边急匆匆地朝走廊的一头走去。
久木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好像呕气似地转过身,慢悠悠地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11.同上·走廊到楼梯
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无线电话响了起来,久木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迅速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楼梯中间的休息平台,满怀着可能是凛子打来电话的期望接通了电话。
久木(一边喘息着):喂……怎么、是你呀?
声音中不由得流露出有些失望的语气。
久木:今天晚上?……不,没有什么预定的事情……嗯……噢,……知道了,那好,今天晚上见。
关掉了电话的久木,正想把无线电话机放进裤袋,突然又停下来犹豫着。

12.松原家·内景
凛子在为晴彦的皮鞋打油。
凛子的丈夫晴彦戴上无边眼镜准备出门,凛子在为他做准备。
晴彦:今天,学会的活动结束之后,我还要到研究室去。
凛子:得回来得很晚吧?
晴彦:是啊。你给我去买些“埃波瓦兹”回来。
凛子:都吃光啦?你可真是爱吃奶酪呀。
晴彦:要是纪国屋那家没有,就去“弗洛密”买。
凛子:知道了。
会客室的电话铃响了。
稍显紧张的凛子。
晴彦:喂,电话在响呢。
凛子:没事没事,一定又是我妈妈。
晴彦出了家门。
凛子:你走好哇。
凛子确认晴彦已经走远、感觉不到什么之后,把大门锁好,赶忙跑到会客室。
凛子还没拿到电话听筒,电话铃声就断了。
凛子:……
凛子在等待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一点动静也没有的电话机。
凛子拿起了电话。

13.现代书房·调查室
调查室有四名业务人员,铃木(54岁,负责编纂社史,是个有些爱假充内行的人)、横山(51岁,负责社内资料的统计、整理,是个不识风趣的人)、村松(49岁,负责辞书项目的开发,为人耿直)和久木(负责编纂昭和史),他们有的在看报纸,有的边做解除肩部酸痛的体操边干着工作。调查室的女秘书宫田秀子(22岁)极其认真地在削着一支铅笔。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到刀子削铅笔的声音。
这里的状况给人一种十分清闲的感觉。
“嘀铃铃……”响起了一阵沉闷的电话铃声。
所有的人一齐望着久木。
久木故做从容地从挂在椅背上的外衣口袋里取出无线电话,走出了房间。
其余三人都从老花镜的上方直勾勾地盯着久木的行动。

14.楼梯间的休息平台
久木匆匆跑来,接通了电话。
久木(喜出望外):是你……
凛子的声音:刚才的电话,是你打来的吧?
久木(故意开玩笑的口气):是我,那又怎么了。

15.松原家
凛子在打电话。
凛子:这才几点呀,你怎么就……(扑哧一声笑了)真不谨慎。

16.现代书房·楼梯间休息平台
久木: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谨慎。当时,突然特别想听到你的声音……

17.小酒馆前的巷子(夜)
小酒馆檐灯的灯光幽幽地照着通向酒馆的石头甬路。

18.小酒馆·内景(夜)
小酒馆内只有一张柜台,靠里面也只有一个比地面稍高一点的日式带座垫的酒座。
久木和衣川(50岁)并排坐在柜台前。
两个人就着小菜在喝啤酒。
衣川:咱们俩也有好长时间没像这样喝酒了。怎么样啊?
久木:什么怎么样?
衣川:(毫无顾忌地笑起来):我可不想听你被贬去调查室之后工作上的事情,听了也让人打不起精神来。
久木(苦笑):你这个心直口快的家伙。我还没到应该追求闲适工作的岁数呢。
衣川:去那儿有半年了吗?
久木:是去年年底的事。算起来,差不多九个月了。
衣川:我到那边之后,虽然算不上什么骨干精英,但至少还和总社有联系,还有调回总社的可能性,正因为如此,我就没那么自由了。
久木:是这样吗?
衣川:是啊。
久木:……
衣川:我呀,近来总是想……总想能有一回精神恋爱。
久木:……
衣川一口气喝光杯中的啤酒。
要的热菜送了上来。
衣川:这是我的柚子小芋头。
久木:我的是烧茄子。
衣川:我用木松鱼丝。
久木:我还是要姜汁吧。哎,那你现在有目标了吗?
衣川:这样的目标不那么好找吧。
久木:……
衣川:如果,能找上像“楷书的她”那样的女人,那我的目标就算是找到了。
久木:“楷书的她”?
衣川:就是松原凛子嘛。哎呀,你不是来我们文化中心讲过“文章的写作方法”的课程么,就是那时候,我给你介绍过的书法老师呀,总是穿着特别合体的和服的那位美人老师,记起来了吗?
久木(暖昧地):唔唔……
衣川(做出写毛笔字的姿势):她写的,可不是那种柔若无骨的字,而是端正严谨的楷书,所以嘛,就叫做“楷书的她”。
久木(暖昧地):噢,是么……
一对情侣进入店内。
是一位中年的男人和一位年轻的女人。
久木和衣川似乎不经意地瞄着他们。


19.行驶的出租车(夜)
醉酒和疲劳而困倦起来的久木斜依在座椅的靠背上。
夜间的街景掠过车窗。
久木(忽然嘟嚷了一句):楷书的她?
渐渐响起了与凛子的对话声。

20.旅馆的某房间(回忆)
久木很舒适地在大床的一侧躺了下来,开始抚摸凛子的身体。
久木:摸着哪儿感觉最好。
凛子(闭着眼睛):全部,哪里都有感觉。
久木(微笑起来,手的动做仍在继续):这是旅行,去哪儿更好呢?
凛子(也露出了微笑):哪儿都好……只要和你在一起……想去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
久木:好吧,我带你去。
久木的手似乎是要发掘出凛子未曾体验过的快感。

21.行驶的出租车(夜)
久木脸上的表情如同他的胸部和体内有什么疼痛的地方。

22.松原家·晴彦的书房(夜)
晴彦正在阅读一本很厚的英文医学书。
响起两声敲门声后房门打开,凛子拿着奶酪、果酒走进屋来。
凛子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晴彦的身边退开几步。
一声不吭的晴彦。
凛子(犹豫了片刻之后下了决心):嗯,那个……
晴彦:……
凛子:下个周末,我要和女校时期的几个朋友去旅行……
晴彦(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凛子的话):吉冈当上了循环系的外科部长,给我准备什么贺礼送他吧。
凛子:好的,送兰花可以吧?
凛子毫无表情的面容。

23.久木家·外景(几天后的近午时分)
这是位于樱新叮住宅区内的一座庭院式住宅。

24.同上·久木夫妇的寝室
久木打开衣橱,一边哼着什么曲子一边为出门旅行挑选服装。他拿出一件漂亮的夹克,查看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久木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以前得到的俱乐部会员卡。
久木(一张张仔细地看着):过去,我也曾经春风得意过呀……
久木撕碎会员卡,揣进裤子口袋里。
久木在挑选领带。
“你干什么呢?”
听到文枝的声音,久木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
外出归来的文枝(46岁)抱着购物的纸袋站在那里,满腹狐疑地瞧着丈夫。
文枝(紧盯着久木):你在自己挑衣服呢?
久木:……
久木掩饰地假咳了几声,故意用无所谓的口气说——
久木:突然有急事要去京都。因为我正在编昭和史,所以需要老的资料。哎,没办法没办法。
文枝:是吗?真够呛呀。
文枝冷漠地说了一声,走进里面去了。
久木长吁了一口气,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25.品川车站·站内(同日·下午)
正在等人的凛子身穿素雅大方的连衣裙,挎着一只小小的皮包。
她显得有些不安的样子在人群中寻视。
久木跑了过来。
久木(喘息着):等好久了?
凛子一边微笑,一边挎住久木的胳膊。
久木把一只手放在凛子的手上。
久木:走吗?
凛子:……嗯。



26.行驶中的电气列车·内景
并排坐在厢座中的久木和凛子,他们宛如一对出门郊游的年轻恋人,一边高兴地交谈一边喝着罐装啤酒和果汁。令人惬意的初秋的风从车窗吹进,拂动着凛子的头发。
久木(把身子凑近凛子,轻声地):带什么下酒的小吃来了?
凛子:甜栗子。
久木:……不错。
凛子把一只手绢包放在膝头打开,拿出甜栗子来。
两个人都抓起栗子咬破栗子壳,开心地吃着。
凛子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一边指着车窗外的景色。
久木充满爱意的目光,久久端详着凛子容光焕发的侧脸。
久木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第一次与凛子见面时的情景。

27.久木脑海中的图像
夏日的阳光射入美术馆的展厅内。
站在一幅裸体女人素描(抽象派)前的久木。
眼睛一直盯着这幅画而脚步却朝下一幅画移去的久木撞了谁一下。
久木忙转过头来,是凛子。
见到衣着朴素而典雅、婷婷玉立的凛子,久木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凛子默默低头致歉,然后静悄悄地往前走去。
出神地望着凛子的久木。

※※※

美术馆外
下起了夏天的雷阵雨。
从美术馆里出来的久木,正打算朝一边走,目光突然聚焦在一个点上。
似乎没有带伞的凛子显得有些为难地望着雨景。
久木下了决心,走近凛子。
凛子查觉了走近前来的久木,转过头看着他。
久木: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把伞……
久木边说边打开手中那把折叠伞。
谁知这把伞久木怎么也开不好。
久木不知不觉和折叠伞较上了劲,就像在同伞搏斗似的。
凛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久木撑着好不容易打开的小小的折叠伞,和凛子一起走进了雨帘之中。
久木尽量用伞为凛子遮雨,自己身上却被淋透了。

28.镰仓的某神社·内景(夜)
正在演出“薪能”《癸之上》。
舞台上,变作冤鬼的六条御息所,因深重的悲哀而狂舞着。
舞台的两侧篝火熊熊。
目不转睛地看着能剧的凛子。
凛子的面庞被火光映成了一片晕红。
坐在邻座的久木一眼一眼地偷偷瞟着凛子。

29.久木回忆中的景象
这还是刚刚产生恋情时的久木和凛子。
他们并排走在横洪的街上。
久木悄悄把手伸到凛子的手边,希望能得到回应。
凛子轻轻触碰久木伸过来的手。
久木紧紧握住了凛子的手。
久木和凛子既没有相望也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紧紧相握,缓缓地、无言地往前走去。

30.原先的薪能·(夜)
狂舞的六条御息所、熊熊的篝火、深重的黑暗,以及凛子。
凛子专注地望着前方,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六条御息所。

31.镰仓的旅馆·某房间(夜)
久木和凛子进入房间。
凛子打开电灯,一边观察内装豪华的房间一边走向窗前。
窗外是灯光照耀下的一座庭院。
凛子:终于只剩下咱们两个人了……
凛子转过身,见久木正在仔细地锁上房门,然后将内侧的锁链挂好。
做完这些事,久木点点头,似乎是说“这样就没问题了”,然后走近凛子。
凛子:总听别人说起薪能,可是一直也没看过。我觉得真好。
久木:是因为古时候没有现今这样的电灯照明。当时那些武士们所看的薪能,恐怕比现代的更有恐怖感,也更为玄妙吧。
久木把凛子拥到身边,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裙子里。
凛子(挡住久木的手):等一等……让我去洗个澡。
久木(轻声地):没关系的,就这样吧。
久木轻柔地将凛子推倒在床上。
久木:今天晚上不回去没事儿吧。
凛子:……会挨骂的。
久木:嗯?
久木因弄不明白凛子说此话的真实意图而显得有些无措。
闭上了双目的凛子。
凛子的美使久木将顾虑抛到了脑后。
久木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32.演完了薪能的舞台
篝火已经熄灭,只有能剧的余韵在幽暗的夜色中飘荡。

33.镰仓的旅馆·某房间(夜)
一点暗红色的火光。
这是久木点燃的香烟发出的火光。
暗淡的火光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两个人做爱后赤裸的躯体。
凛子(嗓音有些沙哑而深沉):还是感觉不一样……
久木:……
凛子:每次和你这样,感觉都不同……好像深深地掉了下去……好可怕呀。
久木:还说可怕呐。
凛子:也许,所有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久木:哪有这么回事,他们可不像咱们俩有这么深的爱情。
凛子的手臂缠住了久木的身体。
久木:来吧……
画面又回复到深沉的黑暗,可以听到微微的风声。

34.回归的列车(次日黄昏)
并排坐在厢座中的久木和凛子。
凛子呆呆地望着窗外开始沉入暮霭之中的景色。
久木靠在凛子的身上睡着了。

35.私营铁路某站月台(比前一场景略晚些的黄昏)
并肩站在月台上等车的久木和凛子。
列车缓缓驶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稍倾——
久木:我送你回家吧。
凛子(十分意外地):嗯?……
微笑着的久木。
凛子觉出久木是在开玩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凛子的表情中闪现出一丝孤寂的神色。
凛子(直视着久木):那样的话,要分手时反而更难受。
久木:……
列车停了。在上下车乘客的一片混乱之中凛子上了车。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久木也跨进了车厢。
车门关上了。
透过车门的玻璃,可以看到一脸吃惊的表情仰头望着久木的凛子和久木的身姿。
电气列车向暗淡下来但十分喧闹的市区驶去。


36.行驶的列车内
伫立在车门边的久木和凛子。

37.久木家·大门(夜)
久木用自己的钥匙打开大门,进入室内。
在刚进大门的三合土地面上放着一双年轻女人穿的鞋子。
女儿知佳(23岁)从里面出来。
久木:噢,是你来了。
知佳:好不容易得到一次住宿旅行的机会,谁知阿徹正好出差。听说爸爸你也是去京都出差了?
久木:啊?噢……。这个给你,也算不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拿出一盒很像是从站前小店买的生八桥的土特产递给知佳,然后朝会客室走去。

38.同上·会客室
文枝正在往瓷砖上画图案,这是她干的一份零活儿。
文枝(没有朝久木看):回来得比我想像的要早呀。
久木:嗯?唔……
知佳进来,打开了生八桥土特产的包装。
知佳(对文枝):爸说这是从生八桥买了给你带来的土特产。
慢慢转过头来的文枝。
久木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避开了文枝的视线。
久木(假咳了两声):那……我先去洗个澡吧……
文枝(机械而单调的声音):你爸爸还带土特产……
知佳脸上一副毫未查觉双亲情绪有异的神情,把盒子上那条写着生八桥几个字的纸带扯下来,拿出一块盒中的点心放进嘴里。

39.现代书房·调查室
久木、铃木、横山和村松,在与往日一样的清闲气氛中做着各自的工作。
宫田为每个人送上茶或咖啡。
宫田:铃木先生是摩卡咖啡,横山先生的是京番茶,久木先生是艾尔克莱饮料……噢,对对,村松先生,你的蕺草茶马上就要没有了,请您赶快补充。
村松:这玩艺,也不怎么好喝嘛。
铃木:所谓茶,那都属于嗜好,可不是什么健康食品哟。
横山:但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村松:是啊,是啊。
铃木:到底能有多大效果这很清楚,茶嘛,就是茶。
几个人用十分随便的语气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宫田又为每个人送上了豆馅年糕。
横山:哎,久木,你的昭和史现在编到什么地方了?
久木:到阿部定了。
村松:说到阿部定,她真的把男人的那玩艺儿给割下来了?
横山:谁知道哇,这种事。
久木(点头):从那个男人的死来看,恐怕真是这么回事。
村松:如果她的确那么迷恋那个男人,倒没准能干出这种事来。
歪着头的横山和久木。
铃木(打了个呵欠):咱们这儿缺个干将,工作起来也不带劲。
横山:真让人怀念赶着时间工作的时光呀。
久木(悠然地点了一支香烟):……
宫田也加入进来。
宫田:不过,我看久木先生和担任工作能手的主编时相比,也没有多少变化嘛……瞧着还是那么精明强干。
久木:这是视点的变化。
大家一同看着久木。
久木:还没有感觉闲暇下来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自由,还没有查觉交际在减少的时候,便已见不到让你讨厌的人了。
横山:这样一来,就可以一边喝着茶一边随随便便地聊着天,不是满惬意的么(笑)。
铃木:这话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的,可是呢……
村松:问题是,用什么方法来消磨闲暇的时间呀。
所有的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嘶嘶的喝茶声和吃豆馅年糕的声音。

40.东京都内的文化中心·书道教室
凛子在指导学员们写毛笔字,不时地亲自为学员修改。
凛子的表情非常认真。

41.久木家·会客室(黄昏)
深秋季节的黄昏。
可以听到秋虫的鸣叫声。
文枝披着对襟毛衣,敲打着键盘在电脑上给彩绘瓷砖设计图案。
久木从里间来到会客室。
久木从书架上取下维生素,吞下几片后,用尽量轻松随意的语气说——
久木:工作上的事还算顺利吧?
文枝:眼看就到年底了,工作挺忙的。
久木:眼下,瓷器这东西还受欢迎吗?
文枝:有图案的彩绘瓷砖还挺受欢迎的呢。主要是装饰浴室,也有用来美化餐厅的。
久木:噢……嗯,这倒是。
文枝:……
久木:好啦,我这就走吧。
久木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旅行包。
久木:我到赤坂出席颁奖晚会之后,因为明天一早还要去参加高尔夫球的比赛,今天晚上就住在仙石原的旅馆了。
文枝:……
久木:喂。
文枝:路上小心。
久木似乎觉得有些扫兴,但旋即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大门关闭的声音。
文枝敲打电脑键盘的手停住了……片刻之后,她又继续敲打起来。

42.行驶的轿车中
久木正驾驶着汽车。
汽车的收音机播放着令人怀念的60年代的歌曲,久木兴致很好地跟着乐曲哼唱。

43.位于赤坂的某饭店
久木的轿车驶入了饭店的停车场。

44.同上·晚会会场
这是为书道展览举行的颁奖晚会,200多名宾客的出席使会场内热闹非凡。
墙上挂着获奖的作品。
久木进入会场,环顾大厅。
凛子书写的“慎始敬终”的书法作品上挂着受奖励的彩带。
凛子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正忙于接受与会者们的祝贺并同相识的人互致问候。
久木站在离开凛子稍远的地方,怀着一种既荣耀又似乎有些难为情的心情望着凛子。
肩膀上被谁拍了一下。
久木吃惊地回过头去,是衣川。
衣川:真是个出类拔粹的女人呐,这里所有的男人都会有同感的。
久木(复杂的表情):……
端着一托盘饮料的男侍走了过来。
各持一只玻璃杯的两个人。
凛子领着一位装束时髦、体态苗条的女人(今井美都里,38岁)朝这边走来。
久木有些紧张起来。
凛子:今天能够光临,真是太感谢了。
久木:哪里……
衣川:松原女士,今天晚上的你显得格外美丽,看得人家的眼睛都快直了,对吧?
久木(愕然地):啊?哦……
久木与美都里的视线相遇,美都里朝久木露出妖冶的笑容。
久木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有些尴尬。
凛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今井美都里,从高中起我俩就是朋友。
美都里:所以,也可以说我们是20年的至亲好友。
久木:噢,那不就是从七岁开始的吗!?(故意装傻充愣地开玩笑)
美都里:哈哈哈……
衣川:哈哈哈……
久木偷眼望着凛子。
凛子十分从容地用眼神回应久木。
凛子:她呀,刚刚才和她那位法国丈夫离了婚。
久木:噢……是吗(既好奇又有些发怵的样子)?
美都里:请多多关照。
衣川:哪里,还请你多关照才是。
怎么样?(拉过久木的手)等一会儿咱们几个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久木(想挣开衣川的手):我,正好有点事情要……
衣川(仍然抓住久木的手腕):你已经预先有了安排?
久木:是打高尔夫球的事。噢,不,打高尔夫球是明天,不过,因为时间开始得很早,所以要先住过去,这是事先约好了的……(不知不觉中解释了一大套)
凛子:今天您在百忙之中还能光临,真不知怎么感谢才好。
与久木暗中交换过眼色的凛子。
久木:那我就告辞了……
转身离去的久木。
凛子很快被其他一些与会者围住。


45.同上·地下酒吧。
久木慢慢呷着兑了水的威士忌。
凛子从入口处进来。
久木向凛子扬起一只手。
凛子(在久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真对不起,总是脱不开身。
久木:咱们走吧。
久木拿了收费单站了起来。
凛子: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这个请替我拿一下。
凛子把挎包递给久木,自己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久木来到收款处结帐。
久木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吃惊得仿佛要“啊”的一声叫出来。
衣川和美都里一起进了酒吧的大门。
两个人都看见了久木。
衣川:咦,怎么回事呀你?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呢?
久木:没,没什么……我喉咙干得很,稍稍的……
久木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似乎在掏着什么东西。
凛子从洗手间的方向出现了。
凛子看到了衣川等人。
衣川他们也发现了凛子。
久木此时愈发焦急地在裤袋里拼命搜寻着。
然而,从凛子的表情丝毫也看不出慌乱的神色,她缓缓地扫视了一下店内。
凛子:还是没有来呀。
美都里:……你在等人呢?
凛子:是的。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要来和我见面,可这是怎么回事呀?
衣川:嗐,对这种让松原女士等了半天的家伙,用不着那么上心,倒不如咱们几个一起喝酒吧。(拉住久木的手腕)你也来喝一杯总可以吧?
久木:不,不行,我……
美都里:还要参加高尔夫比赛呢对吧?请多多保重呀。
久木:噢……
凛子:那就失陪了。
平静地向久木低头行礼的凛子。
久木无可奈何地拿着凛子的挎包离开了酒吧。
衣川似乎根本没有瞧出什么名堂,一边召呼着侍者一边赶忙在座位上坐下。
美都里(小声地):阿凛,挺好的?
凛子:什么呀?
凛子又回到了餐桌旁。

46.高速行驶中的久木的轿车(夜)
闷闷不乐地握着方向盘的久木。

47.位于赤坂的某饭店·地下酒吧(夜)
左右各有一位美人的衣川,眉飞色舞地同凛子和美都里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48.伊豆山附近(夜)
建在小树林中一座高岗上的旅馆。
在旅馆的对面,是静谧的夜色和大海。

49.伊豆山附近的旅馆·房间(夜)
仍然穿着日常服装的久木,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傍的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扔着几只空啤酒罐和小的威士忌酒瓶。
久木轻轻挪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久木侧耳听来,是解下和服束带的声音。
久木:……
他看见了凛子。
久木:凛子……
在黑暗中穿着一身和服的凛子。
凛子:对不起,把你弄醒了。
久木:什么时候进来的?
凛子:因为最近咱们一起来过,服务生还认得我,就把钥匙给我了。我看你睡得挺香,本来不想惊醒你的。
久木:你自己过来的?
凛子:是。
久木心中涌起一阵对凛子的疼爱之情,把她搂在怀中。

※※※

沐浴在月光下的大海。
闪烁着银光的海浪,渐渐与床单上的折皱重叠起来。

50.高原上的公路(次日上午)
久木的轿车在疾驰。
久木驾驶着轿车,凛子坐在他的身边。
两人都显得舒适而放松。
久木:这么一来,我也跟他吵起来了。
凛子(开玩笑的口吻):你会吗?
久木:要说搞营销,就是会经常发生口角嘛。既要思考对手怎样促销,又要考虑自己这边如何做出更好的东西来。幸好,现在我终于有闲暇的时间了。
凛子(扑闪着双眼望着久木):太好啦,你为了我争得了闲暇的时间。
久木兴奋而又快话地对凛子说——
久木:咱们何不再住上一夜?
凛子:……好。
两个又向原地返回。

51.伊豆山的旅馆·房间
房间附带的庭院里有私用的露天浴池。
远处,大海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闪动着炫目的光辉。
久木和凛子在露天浴池中。
他们把红葡萄酒带到这里,在浴池中对饮。
凛子面颊现出了桃红色的红晕,心情舒畅地仰头望着天空。
久木在水中静静地移向凛子身边。
凛子(轻声地):真是不可思议呀。
久木:……
凛子:也许,从老早老早以前,人类就是这样,沐浴在月光之下,听着风的声音,不断地重复做着这种事情。
久木:男人为了博得女人的欢心而尽最大的努力,女人则回应男人……
久木的手触到了凛子的乳房,轻轻地爱抚着。
凛子反射性地感到害羞而向后退缩。
久木没有理会凛子的反应,继续爱抚。
久木: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同进步呀发展啦毫无关系,只是不断地重复做着相同的事情……
凛子:……
久木:不过,女人在性欲方面很贪婪。
凛子:原先我可不是这样呀。
久木:因为你是个很有才气的女人嘛。
凛子:什么才气?
久木:我也说不好。反正,不管怎样,咱们能在这里厮守着,真好。
凛子口中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久木把凛子转向自己,然后让她骑坐在自已的腿上。
久木进入了凛子的体内。
凛子闭上双眼,眼睑颤动着。
久木对凛子这样的神情十分着迷,不过还是开口问道——
久木:你丈夫没说过什么吗?
凛子(痛苦的表情)……
久木:……
凛子伸出双臂,环抱住久木的脖子。
随着他们的动作,浴池中的水在晃动着。
凛子(嘶哑的声音):我已经,不能再和别人这样了……美妙的事情……
两个人的动作逐渐激烈起来。
远方传过阵阵的涛声。
凛子睁开眼睛,再次抬头仰望天空。
凛子的脸上显现出深深的愉悦。


52.松原家·会客室
美都里带着独生子安利(3岁)来到松原家。
安利精力充沛地跑来跑去。
坐在沙发上、十分快活地望着安利的凛子和美都里。
美都里:我儿子是个挺棒的男子汉吧?
凛子:真叫人着迷。
美都里:你对他的感觉不是也很不错吗?
凛子:嗯?
美都里:我说的是久木呀,那个小甜饼干(注1)。
凛子(因出其不意而一时语塞):……
美都里:你丈夫不知道?
凛子未能马上回答,脑子里在搜索着坦率诚实的词汇。
凛子:嗯……
美都里:我也想恋爱了。
美都里抱起安利。
美都里:为了这个孩子我也不能没有幸福的生活。最近常有人给我介绍,现在我有了一名候补者。
凛子:哎?是个什么样的人?
美都里:是个不亚于我儿子的好男人呗。
凛子:真让人高兴。
美都里:这回是个荷兰人。
凛子:哦……噢。
美都里“吱”地亲了安利一下。

53.现代书房大楼·外景
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圣诞歌的乐曲声。
久木出了大门,朝一边走去。

54.附近的吃茶店
久木进入店内。
水口坐在一角,朝久木扬起手。
久木在水口的对面坐下。
水口:吃过午饭了吗?
久木:没有,还没吃,不过也没什么急着办的事。
他们向招待要了咖啡。
水口:特意把你给叫出来,抱歉。
久木:要和我说什么事?
水口(点上香烟):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从明年起我要被调到马龙分社去了。

※※※

店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久木:那么,去那边是当社长……
水口:先当个副社长。但是,就算让我当社长,我也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久木:……
水口:像我们这样的公司职员,都是微不足道的,如果人家认为:这家伙已经没什么用了,就会像丢纸屑一样把你抛弃。
久木:不过,我看你没有理由被抛弃呀,去了马龙分社,也许正好适合你的那种工作方法。
水口:辛辛苦苦地干到今天,可都做了些什么呀……
久木:……
水口:到如今,我才算理解你的心情了。
久木:却非夏尽秋方至。
水口:你说的什么?
久木:是《徒然草》(注2)“十月小春”中的一句。那意思是说,并非夏天结束了秋天才到来,而是盛夏里就已经滋生出了秋天的气象。
水口:的确如此。
久木:不论是自然界也好,公司也好,还是人事安排也罢,看上去似乎是哪一天突然发生了变化。其实,骨子里老早已经开始变化了,只不过那时还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水口(用力捻熄香烟):一般来说,男人到子公司去,因为总得算是个后辈,所以得特别慎重,人也就变得老成持重起来。但是,我可不会那样。
水口下意识地仍然将熄火的烟蒂在烟灰碟里蹭来蹭去。
久木神情郁闷地瞧着水口。
“铃铃铃”,电话铃响了。
久木取出无线电话,想要避开水口似地侧过身,然后放到耳边。
久木:喂……是你呀。

55.文化中心·所长室
衣川在打电话。房间的一角装饰着圣诞树。
衣川:你这家伙真不够交情啊,对我这个大学时代的老朋友竟然也守口如瓶。我说的是你和“楷书的她”的事儿呀,你们俩如今过从甚密,对吧?简直是……我从美都里那儿听来的。嗯?……他妈的混蛋,光请吃饭有什么味儿。我跟你说啊,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关那个“楷书的她”的事情。
久木:她的事情?
衣川:几天前,她到这里找我,要求继续担任书道的讲师,而且还说,能否让她从每周两次课改为每周讲四次课的常任讲师。作为我来说,当然会有种种考虑,不过……我看哪,其中恐怕有她特别需要钱的因素。她显得稍许有些疲惫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呀?……是吗?……果然是没有听说呀。我就是想先和你打个召呼,你知道就行了……
一群在文化中心听课的家庭主妇学员们说说笑笑地进了屋。
衣川忙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站起来。


56.回出版社的路上
久木边走边按无线电话上的按钮。
久木正想说“喂”的时候,电话中先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晴彦的声音:喂,我是松原。
久木赶紧切断了电话。
呼吸急促的久木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57.现代书房·楼梯间的休息平台{黄昏)
久木把无线电话贴在耳边。

58.松原家·会客室
无人的房间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59.位于神田的某鮟鱇鱼火锅店·包间(同上·夜)
现代书房调查室的年终聚会正在热热闹闹地举行。
宫田不辞辛劳地忙着准备火锅的食料。
铃木:好啦——现在,不是该问问宫田小姐了吗?据说女人都有敏锐的观察力。
村松:你看我们这些人当中,哪一个最受女人的欢迎呀……
宫田(一边把蔬菜下到锅里):嗯……噢,先不说谁最受女人欢迎这个问题。要我看,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她”的人,是……是久木先生吧。
铃木等人的口中猛地迸发出一阵“噢!”的叫喊声、感叹声。
久木(连连摇手):哪有这种事情,我……
横山:果真没错啊,还带着无线电话,那就是武器呀。
村松:以前我对此还挺奇怪的呢。
久木一个劲摇手否认,因为一直在心里盘算着凛子的事而显得有些无精打彩。
宫田:请吧,这是鮟鱇鱼肝。
久木面前的小盘里被宫田放上了鮟鱇鱼肝。

※※※

火锅里的汤已经很少了。每个人的脸都在水蒸气和酒劲的作用下显得油光发亮。
铃木:不行不行,去情人旅馆的作法已经太老式了。
横山:那你说,万一这种机会降临到你身上,你该怎么办才好呢?
村松:去汽车旅馆呀,眼下时兴这个。
横山:要是每次见面都去这种地方,那可得花不少钱呢,是不是久木?
久木(暖昧地):这个么……
铃木:他呀,既有家庭,又有个已经结了婚的独生女儿,老婆还干着一份零活儿,钱上是不成问题的。
村松:他和我们这些被分期付款卡住了脖子的人可大不一样啊。
横山:要想搞点儿花花事,必不可少的首先就是钱呀。
村松:第二是得有时间。
宫田:是体力。
男人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铃木(做出一副十分内行的样子):但不管怎么着,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引出家庭纠纷来,这才是成年人的恋爱之道呢。
宫田:对对对,想要做得漂亮……
“铃铃铃”,传出不太清晰的电话铃声。
电话铃声是从叠好后擦在一起的几件西服中发出的。
村松:久木,电话响了。
久木忙不迭地找出自己的西服,然后拿着它出了包间。
所有的人都仰着油光发亮的面孔目送着久木。

60.同上·对着庭院的走廊(夜)
久木走来,一边迅速将无线电话放在耳边。
久木:喂喂……是你吗……(终于放了心,几乎要掉下眼泪的样子)太好了!……你,现在在哪儿?

61.医院·走廊(夜)
没有化妆的凛子在打公用电话。
凛子:我父亲去世了,所以……今早给你打过电话。突然发生的事……对,可能是心脏病急性发作。

62.鮟鱇火锅店·走廊(夜)
久木:我一点也……不知道……你别太难过了……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太高兴啦。
久木双手捂着电话一个劲地说着。
久木:我想见你。
久木把无线电话机的送话口更加贴近自己的嘴边。
久木:真的想见你……哪怕一个小时……就算二十分钟也行呀……如果今天晚上不行,那就明天……
横山出现在走廊的另一边,似乎是出来上洗手间。
横山发现了久木,步态不稳地摇晃着走来。
久木无可奈何地收起了电话。
横山(晃晃悠悠的):哎?怎么给挂啦?
久木:……


63.东京市中心圣诞节时的景象
北风断断续续地送来圣诞歌曲的旋律。

64.靠近城郊一带的高层旅馆·某房间(夜)
久木在椅子上坐下,双手合十靠在额头上,祈求似地等待着。
久木(嘟嚷):会来……肯定会来,会为我而来的……现在,她正从大楼之间穿过……

65.久木想像中的画面
从街上向这里跑来的凛子。

66.先前的旅馆·某房间(夜)
久木:过了信号灯……现在穿过大堂……

67.久木想像中的画面
跑着穿过大堂的凛子。

68.先前的旅馆·某房间(夜)
久木:现在已经上了电梯……
房门的电铃响了。
久木(吓了一跳):……
久木慌里慌张的站起身,腿在桌子上狠狠撞了一下,跑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的客房服务生。
服务生:这么晚打搅了。我是来补充冰箱饮料的。
久木:……
沮丧的久木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腿。这时,他发现在服务生身后的走廊那边,穿着丧服的凛子正朝这里走来。
久木(不由自主地):你真的来啦……
吃了一惊连连眨眼的服务生。

※※※

久木仔细打量着身穿丧服的凛子。
久木:真美。
凛子(羞怯地):出了一头的汗。
久木把凛子揽入怀中。
久木:你父亲的事,很突然吧?
凛子:是的……他对我是那么亲切慈祥,尽管是继父……
久木:继父?
久木松开手,瞧着凛子的脸。
凛子向窗前走去。
凛子:我的生身父亲,在我只有三岁的时候,就离开家走了……
久木:……
凛子陷入了凝思之中。
凛子:我九岁的时候,妈妈和我现在的父亲结了婚……父亲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我……
久木:那……你的生身父亲,从此之后就再没有……?
凛子: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根本就不知道……所以,我对亲生父亲,只留下了骑在他肩膀上的一点印象。
久木:骑在肩膀上……?
凛子:那时我还很小,父亲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我用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想,大概是他带我到离家不远的河边玩去了。父亲投出的小石片,在水面上打出了好几个水漂,水花的涟漪越扩越大……到现在我还记得父亲脖子的温暖和头油的气味。
望着说话的凛子,久木渐渐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想要得到她的欲望。
久木想把凛子拉到床边。
凛子抗拒着。
凛子:不能这样。
久木:咱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稍稍躺一下总可以吧。
久木和凛子拉扯着搅到一起。
久木(抓住了什么把柄的语气):昨天衣川给我打过电话了。
凛子(看着久木):……
久木:我觉得,假如你在钱的方面有什么问题,至少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
凛子:……
久木:或者,即使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该……
凛子望着久木的那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凛子:……我还不是为了能多和你见面吗。
久木:……
凛子:我是想,如果有了工作,就容易找借口离开家。这样一来,能够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一些。
久木为自己愚拙地竟未曾想到这一点而苦笑着。如此一来,那种难以忍耐的欲望便越发膨胀起来。
久木把手伸进凛子的丧服。
凛子制止久木的动作。
久木(不开心的表情):我想要。
凛子:求你啦(把头转向另一边)。
久木:稍稍一下就行……
久木硬把手伸了进去。
凛子雪白的肌肤从黑色的丧服中显露出来。

69.同上·走廊《深夜)
凛子悄然离去的背影。

70.原先的旅馆·某房间(深夜)
久木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只手。

71.三浦家旧式住宅的客厅(深夜)
守灵之夜。凛子父亲的遗体就安放在这里。
已是夜深人静时分,节子(62岁)独自一人在更换线香。
凛子脚步略显迟疑地走了进来。
凛子在离节子稍远的地方跪了下去。
节子:晴彦已经回家去了。我看,你还是回去的好……
凛子:今天晚上,我就留在这儿,和妈妈一起……
节子:多亏了晴彦,他是个医生,真帮了咱不少的忙呀。在医院里,也给做了种种的安排、布置……
倏地垂下头的凛子,用手整理着头发。
由于想到了刚才在旅馆发生的事,凛子感到有些难堪。
节子(望着灵枢的方向):多么短暂呐,人的生命。
凛子:……
节子:能得到他这么周到的关心照料,对你爸爸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事了……
凛子:……
节子:你也该珍重晴彦才是,你们还没有生孩子……
凛子(难堪地):……
凛子点燃了一支蜡烛。
节子就着烛火燃着了线香。

72.松原家·会客室(次日早晨)
门厅处响起开门声,是晴彦回家了。
凛子(迎着他站在那里):你回来啦。又工作了整整一夜,太辛苦了。
晴彦默默地松开领带。
凛子:要吃饭吗?
晴彦:不用了……困,就是困……
晴彦朝二楼走去。
凛子:哦……
晴彦(仍然背对着凛子,但停住了脚步):……
凛子:我父亲的事,得到了你的种种帮助,谢谢你了。
晴彦默不作声地继续登上楼梯。
凛子呆呆地站着,脸上毫无表情。

73.同上·二楼的夫妇寝室(早晨)
晴彦在脱衣服。
门开了,凛子悄然无声地进了屋。
凛子帮晴彦脱下衣服。晴彦伸出双手把凛子拉向自己。
凛子在推拒。
晴彦用力想把凛子按倒。
两个人无言地角斗着。
凛子趁晴彦稍一松懈的机会挣脱出来。
晴彦:我这样做令你讨厌吗?
凛子:……
凛子转身向屋外跑去。
晴彦:……
有些气促的晴彦一动不动地木然而立。
侧桌上摆着的镜框里,是身穿白衣的晴彦与凛子并肩合拍的照片。

74.神社·内景(春节)
神殿里的铃声响了起来。
新年后来做初次参拜的久木夫妇以及知佳和她的丈夫徹(25岁)。

75.久木家·会客室(黄昏)
文枝、知佳和徹就着过年的菜点一边饮红葡萄酒一边闲聊。
知佳:阿徹早说过了,想早些要孩子。
徹:咱俩不就是为这个才结婚的嘛。
知佳:我还想只有咱们两个人的快乐时光能再长一些呢。
徹:有了孩子会增加更多乐趣的(对文枝)是吧?妈妈。
文枝:咱家那位当爸爸的,自从和我结婚起,就只是一个劲地工作、工作,连一同享乐的时间都没有。
知佳倏地看了文枝一眼。
久木准备外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久木把维生素片放进口中。
久木:我到常务家去一趟就回来,只要不打麻将不会太晚的。不过……
文枝:哎,不是去专务家吗?
久木:嗯?
文枝:刚才你好像说的是去专务家嘛。
久木装做没听见的样子朝门口走去。


76.同上·车库(黄昏)
知佳看着久木把车开出了车库。
知佳敲敲车窗的玻璃。
久木摇下车窗。
知佳(把脸凑近,突然变成一副认真的表情):爸爸,你要对妈妈体贴一些呀。
久木正想说什么,但知佳已经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向屋里跑去。
久木加大油门,把车开出了院子。

77.横滨的街景

78.位于横滨的某公寓·走廊到楼梯(几天后)
久木和凛子走来。

79.同上·某室
久木和凛子用暂借的钥匙打开房门,进入室内。
这是面积大约40平方米的一居室单元房,显得空荡荡的。
两个人在屋内各处观看。
应该适于远眺的窗户对面是高层楼群。
久木:租金是12万日元,如果和去旅馆的费用相比,还算便宜。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春节的乐曲声,那是踢毛键、舞狮子时吹奏的清亮的笛声。
凛子侧耳倾听着笛声。这时,久木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久木:今年该什么年了?
凛子:……
久木:还想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更多、更长的时间。
凛子(突兀地):可是,就这么下去,咱们会怎么样呢?
久木:……
凛子:咱们会下地狱的。
久木:地狱?这才刚过春节……
凛子:你会怎样我不知道,可我一定会的。在我为父亲守灵的夜里,还做出那种事来……
久木:要是那样的话,咱们俩就一起下地狱吧(半认真地)。
凛子在久木的双臂中转过身体朝着久木,抬起一双湿润了的大眼睛望着他。
凛子(目光强烈地):从今以后,我就只想着和你见面的事。
久木对窗外有些顾忌,伸出一只手去关窗,但未能关好。

80.现代书房·调查室
久木在专写日程的小黑板上写了“取材”两个字后出去了。
同事们都一边做着手边的事一边瞄着久木的行动。
村松:最近以来,久木好像特别忙呀……
横山:而且还总在采购……
久木的办公桌下面,放着一只装有家用电器的百货商店的袋子。

81.横滨的街道
正在元町一带购物的久木。

82.两个人的房间(傍晚)
屋子里摆放着双人床垫、几只座垫、可以调节高度的桌子、落地灯、小型冰箱等。此外,还有最基本的食物和烹饪厨具。室内显得简朴到了有些杀风景的程度。
这是由于凛子希望不要把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变成“家庭的重复”。
凛子已经先到了,正在准备着简单的饭菜。
房门打开,久木提着百货商店的袋子进了屋。
高兴地转过身的凛子。
凛子:真快呀。
凛子抬起正在做菜的双手放在身子两边,只把嘴唇伸向久木。
久木抱住凛子亲吻。
久木(顺顺嘴):这个味儿嘛,是……芝麻酱伴凉菜……
凛子:哼,真遗憾,是醋和芝麻酱……凉拌山药。
久木:哦……噢,我再尝尝。
久木再次亲吻凛子。
两个人的亲吻渐渐热烈起来。

※※※

久木和凛子坐在座垫上,用全部为纯白色的朴素的餐具在吃晚饭。背后床垫子上蒙的罩单已经掀开,显然他们已经在那上面做过爱了。
凛子:还是两个人一起吃的香甜可口。
久木(欲言又止地):……
久木往杯子里斟满啤酒。
凛子:你在想什么呢?
久木:没有,什么也……
凛子:如果只有咱们俩,那该……
凛子住了口,没有再往下说。
久木有些不安地瞟着凛子。
低垂着眼睑的凛子白净的面孔。

83.松原家·会客室(同上·夜)
凛子从外面归来。
晴彦走出书房,站在楼梯上俯视着凛子。
晴彦(格外沉稳的语气):你做的事情,谁都知道了。
凛子:……
晴彦:在什么地方吃的饭,在哪家旅馆住宿,当然,还有那个男人是谁,这些都一清二楚的了。
凛子:……
晴彦(打开报告书似的文件夹):这里都有非常翔实的材料。你很快乐吗?或许还做出了什么更恶劣的事情吧?
凛子:……
晴彦:但是,我并不打算和你分手。
凛子:……
晴彦:只要没离婚,你就仍然是我的妻子。
晴彦转身返回书房。
凛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朝着晴彦的背影,仿佛任何事也没有发生似地说——
凛子:要换洗的衣服,有吗?


84.现代书房·调查室
久木正往那块小黑板上写“去国会图书馆”几个字,村松向他开了腔。
村松:有点事……
久木转过身,发现村松、横山、铃木等人都是一副沉重的表情。

※※※

宫田在整理着文件。
听着铃木等人说话的久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久木:水口他……是癌?
铃木:在肺上。好像也转移到了别处。
久木说不出话来。
横山:他自己似乎还不知道。
村松:他家里人的意思,是希望如果去探望他,也等再过一段时间……
久木:是吗?
横山:眼看着和咱们同样年龄的人病倒……咱们这些人,不做好精神准备是不行啦。
久木:这家伙,本来已经决定让他去马龙分社了,可……
铃木:当然,这样一来决定也就撤消了。公司方面,很快就会对他的后继者做出人事方面安排的。
久木(难以忍受):……
横山:他这一病,也许还会对其他人产生影响。
久木:其他人?
村松:是啊是啊。人呐,一旦被排除于主流之外,由于感到失去了工作的价值而苦恼,往往会为日后患病埋下病根。据说这种情形特别多。
铃木:也因为他是个只知道工作的人呀。
宫田十分尽心尽力地履行着她的相当于秘书工作的职责,在每个人的办公桌上放下一听蔬菜汁。
村松:久木先生,你这就要去国会图书馆吗?
久木:什么?噢噢……
铃木:可得掌握着点分寸,要适可而止呀,无论什么事都一样。
久木面露一丝苦笑,出门去了。

85.街道(黄昏)
在混杂的人群中走来的久木。
夕阳渐渐沉落下去。

86.两个人的房间(夜)
久木和凛子在房间里。
凛子拿出文件夹让久木看。
久木(把文件夹拿过来):是对咱俩的调查吗?……大概是委托兴信所(注3)调查的吧。
凛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久木(一边翻看文件夹中的纸一边念):9月11日……在西麻布的陶艺展示会上见面之后,到章士町的“Kie”西餐店吃饭……旅馆……(翻过一页)10月27日……在赤坂的王子饭店1203室登记住宿……要的是意大利通心粉,送到客房……我,吃过那玩艺儿吗?
凛子(脸上现出怒容、极其认真的表情):正确的,是炭火烤意大利通心粉!
久木(苦笑):这叫什么呀,简直就像一本回忆日记。
凛子(仍然是极其认真的表情):爱上自己所喜欢的人很自然吧?
久木:那当然啦。如果爱上自己厌恶人就太没道理了。
凛子:道理虽然如此,但只要是结了婚这样做就不允许了。如果爱上丈夫以外的男人,还没怎么样呢就会被说成是淫乱或行为不检。对丈夫不爱是不行的,可是总还有感情发生变化的情形吧?
久木:……
凛子:如果是音乐或小说,即使你说它无聊没意思也不会召致别人的批评,这应该说是一种进步吧?然而,你所讨厌的是一个人的时候却为什么不行啦?……勉强地同已经不爱的人相处在一起,那才是伤害对方的背叛。我是发自内心的深爱着你,难道只能被称为淫乱吗?
凛子的眼中突然涌出了大滴的泪珠。
久木(疼爱地看着凛子):我就是喜欢你一贯打扮得那么整齐爽利,却又显得十分性感,总是那样的认真和努力,而且既大胆又爱哭……我真是喜欢似乎哪个方面失去了平衡的你。
凛子(用力拭去泪水):那好,我也告诉你我喜欢你什么。
久木:我有吗?
凛子:也是在某些方面失去了平衡这一点。
凛子的泪水仍止不住地流着,但因为觉得自己的话挺可笑而笑出了声。
久木猛然抱住凛子,把她推倒在床垫上。
凛子伸手关掉了落地灯。

87.久木家·会客室(另一天的晚上)
文枝在擦拭玻璃杯。
大门轻轻开启,久木回来了。
久木(松开领带):昨天本打算回来的,谁知工作怎么也搞不完……(吞下几片维生素)原本想好了事先打个电话给你,可是因为喝得多了点睡着了,结果……
文枝:你用不着那么勉强自己。
久木:勉强?
文枝缓缓地点点头,转眼望着遮挡住夜间窗户的窗帘。
文枝:我们该分手了吧,这种方法恐怕最为合适。
久木没有想到文枝会说出这些话,不禁愣住了。
文枝:咱们现在就分手,我能够轻松些,对你来说,也是一种令你舒畅的解脱吧。
久木,……
文枝:我这个岁数,今后要重新开始做什么事情,已经没有多少余地了。
久木(声音嘶哑了):可是,为什么……
文枝,……
久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话,让我为难。
文枝:为难(看着久木)?
久木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文枝把擦试完玻璃杯的毛巾整整齐齐地叠好。
文枝:请不要忘了今天和你说的话。
文枝进到里面去了。
久木嘴上一直衔着香烟,却忘了点火。

88.市中心的高层楼房·中间的庭院(午休时间)
这里是一块开放的公共区。
久木和穿着工作制服的知佳并排走着。
知佳:妈妈终究还是和你说了,对吧?
知佳的声音从容得使人感到意外。
久木:“终究”?你都知道了?
知佳(点头):那,爸爸,你到底怎么办?
久木:到底……
知佳:妈妈是认真的。
久木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
久木:说心里话,我真不愿意这样。
知佳:你想让妈妈总也不起疑心,一直那么相信爸爸,是吗?
久木:不不,我从没有想得这么深。不过,和你妈妈分手的事……
知佳:妈妈她可没少哭哇,在我的面前。
久木:……
知佳:可是,妈妈那个人特别要强好胜,她不愿意让爸爸见到她那种样子,因为如果让爸爸看到,她就要崩溃了。
久木:……
知佳:……
久木:今后,她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了?
知佳:妈妈就一个人过,所以,爸爸你该为妈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久木(露出一丝苦笑):你已经长成大人了。
知佳:那当然啦。世界总是在前进的嘛,尽管速度不算快。
久木:……
知佳:那好,爸爸,我就走啦。
向久木摆了摆手,转身跑去的知佳。
久木眯起眼睛,感到有些失落地望着跑远了的女儿。

89.横滨大街上的人流(黄昏)
久木在人群中走来。
与久木擦肩而过的行人们。
久木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看到了凛子,欣赏着她那有些懒洋洋的样子。
凛子也从混杂的人群中发现了久木。两个人逆着人流靠近了。
都有一些气促的两个人相互凝视着。

90.横滨的某台球厅(夜)
球台上的台球一下子散开了。
久木和凛子兴致勃勃地在打台球。
60年代年轻时深谙此道的久木打得相当高明,但是凛子也不服输。
久木(点上香烟):真是怪事,你的夫君呢,说是无论如何绝不和你离婚。我的那位内当家却说,咱们痛痛快快地分手吧……
凛子:……
久木:……
凛子(忽然一笑):假如,他真的不和我离婚,我仍然是他的妻子,那我的身子也是自由的。
凛子略做瞄准,然后有力地将球击出。

91.横滨的马路
久木和凛子仿佛回到了青春时代,挎着胳膊兴高彩烈地走过。

92.现代书房·董事室(半个月后的二月中旬)
办公桌上摆着一只信封。
久木进屋后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在几页便笺纸的头一页开头部分,用电脑的粗体字打印着《关于久木祥一郎行为的报告书》。
久木不由自主地往办公桌前看了看。
小畑常务(55岁)坐在椅子里,脸上一副与久木素不相识的表情,叼着香烟在喷云吐雾。
久木的视线又回到便笺纸上。
久木的心声:贵社原出版部部长久木祥一郎,自前年夏天起,利用被东日文化中心聘为临时讲师之机,强行与当时在同一文化中心担任书道讲师的松原凛子接近。在明知其为有夫之妇的情况下,仍多次向她家中打电话,花言巧语进行诱骗……
依然在吸着烟的小畑。
久木如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继续读着信上的文字。
读着读着,久木感到怒火一阵阵涌上心头,全身不由得颤抖起来。
久木好歹看完了那封信,把信纸放回信封里。
小畑常务站起身,踱到久木跟前的椅子旁,又坐了下去。
久木:……实在抱歉。
小畑:当然啦,我不会不加分析全盘相信这封信里所说的内容。不过呢,它被送到咱们社里来,完全置之不理也是不行的……
久木:……
小畑:和信里说的那个女人关系密切的事总是有的吧。
久木:……嗯。
小畑:你挺时髦嘛。
久木:……
小畑:我看,你不如就到共荣社去好啦。
久木(不由自主地反问):到共荣社去?
小畑:决定下得很急,让你有点吃惊吧。可是,你正在搞的那个昭和史的出刊问题嘛,现在又有了些困难。
久木:……
小畑:如果没了这项工作,你不就闲着没事了吗?
久木:是因为这封信的缘故吧?
小畑:不不,这不该有什么……
久木:……
小畑: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再答复我。

93.同上·调查室
久木推开门回到室内。
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久木回来,一齐静静地望着他。
久木感觉到了这种气氛,故意用开朗的语气说——
久木:我就要和诸君分手了。
在久木说话的同时,横山与村松都转过头去望着别处,铃木则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垂下了眼睛。
久木:刚才,小畑常务叫我去,告诉我从四月份开始到共荣社去。
横山等三人和宫田宛如停止了呼吸一般悄无声息。
久木回到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松开领带,然后从西装的内兜中掏出那封信放在办公桌上。
久木(突然产生了几分自虐的心情):我被搞成这样,恐怕就是因为和女人的事情暴露了。
依旧默不做声的三位同事和宫田。

94.久木家·会客室(夜)
久木回到家里,开亮电灯。寂静的家中显得冷冷清清。
久木正想进到里面去,忽然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在这张纸上,一块彩绘的瓷砖代替了压纸石。
久木拿起纸来。
是离婚申请书,文枝已经在上面签了字并盖上了图章。
久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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