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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状分析|莫霍利-纳吉《运动中的视觉》节选|02

院外  · 公众号  ·  · 2020-10-10 22:22

正文


专项|改良人类知觉:莫霍利 - 纳吉的艺术理论、实验及其研究
在往期的推送中,院外已发布多篇与匈牙利艺术家拉兹洛·莫霍利-纳吉相关的译文和研究文章。我们以专项组稿的形式对这些文章进行重组,并加入新的篇目。这系列包括莫霍利本人的文章、关于莫霍利1918至1928年艺术理论及实验的研究以及针对他的黑影照片、光-空间调节器和包豪斯丛书的出版行动,在此基础上引申出莫霍利的艺术理论和实践希望解决的更深层次的问题。 本次推送介绍的是《运动中的视觉》中的开篇:现状分析。在这一部分中,莫霍利-纳吉指出 随着常识逐渐变成系统科学,科学研究也越来越多从形而上学中独立出来, 资产阶级 一方面 需要系统科学,这个庞大蓄水池中的许多创造发明可以使他们获利。另一方面,科学又是潜在的炸药,它能摧毁对于维持现状至关重要的那些信念。尽管公众希望学习,但如果他们还没学会分析,他们就挡不住受雇于强力集团的评论员的唇枪舌剑,或者无意识中也就屈从了。如果没有整合的工具,人就无法被所有这些偶然的和分散的信息关联成一个有意义的综合。为了能与机器生产巨大的规模相符,人类那些最精细、可靠品质本来都是应该被考虑进去的。而为了调整工业世界的方向,使其在基于生物性的人类生存和当前的工业社会之间能够获得一种平衡,并创造出一种有计划的协作,经济也需要一场革命。由 纯粹的经济领导所带领的组织严密且有影响力的团队常常会让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没法实施或禁止其发表…… 相较国外对莫霍利-纳吉多方面的研究与解读,国内相关的中文资料仍非常有限,无论是纳吉本人的专著还是关于他的专项研究著作,还有很多没有被翻译成中文。BAU学社目前整理出一些公开的基础材料,并期待有志于此的同道加入,切磋砥砺。

文|莫霍利-纳吉    译|周博    责编|BAU


莫霍利-纳吉《运动中的视觉》节选
现状分析|02
本文5000字以内| 接上期
围绕科学的疑惑

随着常识逐渐变成系统科学,科学研究也越来越多的从形而上学中独立了出来,为了确立新的位置,科学家们发起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当他们试图研究一些被认为是禁忌的题目时,各种各样的困难就出现了,因为这些话题要么服务于社会特权阶层,要么根植于超自然的神学范畴。

比如,达尔文的进化论就被认为是危险的、不道德的,马克思的经济学研究和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同样如此。

资产阶级发现他们自己进退维谷。一方面,他们需要系统科学,因为研究是一个庞大的蓄水池,其中的许多创造发明可以使他们获利。另一方面,科学又是一种潜在的炸药,它能摧毁对于维持现状至关重要的那些信念。

伽利略有言:“科学的目标就是让所有的经验和关系变成数学和量化的公式”,自从这种机械论的表述出来之后,科学一直在为其自身的定义斗争。取代伽利略的是19世纪的专业化理念,它把所有的领域区分开,分门别类,让它们互不相干。

关于这个问题,弗朗西斯·培根说的更好。“为什么科学的进步微乎其微,还有一个更大、更有力的因素可以解释。当目标自身都没有设置正确的时候,把事情做对是不可能的。”这种看法与一种更大的观点近似,这种观点认为,科学是注定知识(ordered knowledge)的身体,当它与一种社会目标相联系时,才会最有成效。这种观点越是流行,一些企业集团就越是卯足了劲的让科学的社会功能中立化,并强调它只为企业服务。人们总是再三的强调,科学家必须中立、客观,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选边站。“客观的科学”其含义如同“为艺术而艺术”,也就是说,别多管闲事。科学被认为是一种有利可图的研究方式,同样会为了技术和产业的发展而被征用。他们还进一步宣称,科学的教育与神学或形而上学是不矛盾的。结果,尽管许多科学的事实广为人知,但屈服于超自然权威的公理还是相信神在人类生活以及自然祭品中的显现,而且仍旧被当做教育的基础。这两种教育之间显而易见的矛盾使个人的思想混沌不清,他肩负着双重忠诚的重担,一边是“理智”,另一边是“信仰”,暧昧不清。

从儿童教育到组织世界大战,个人以及社会问题都是由而且一直是由这种混乱的状态决定的,无论是情感-感觉化的讨论还是事实-科学的论争,最终都视谁在力量上占优势而定。

页边注
“懂科学又懂艺术的人就有信仰。两者都没有,就需要信仰,”歌德如是说。
“所谓超自然,部分属于自然界未被认知的领域,部分是人类幻想的发明,部分则是不可知。属于人类分内的任何一副重担都不要试图推给一个外力去承担。要真正成熟起来,我们必须学会承担起不确定的重担。最难学到的教训是,非理性和心胸狭窄的确信都是不可取的。当人类宣称科学方法不完美时,这是因为人们把科学发展的早期阶段错误的当成了整个进程。”(Julian Huxley)

宣传机器

除了基本的意识形态错乱关注“客观的”和“主观的”真理,许多有组织的广告、出版物、书籍、展会、展览、印刷品和广播为了保护既定的利益,也用一些可以满足其需要的信息对公众进行狂轰乱炸。这类服务既快又多,内容五花八门,但对人类或社会的重要事务却毫不关心。它只是把最新的消息和精彩但并不相关的事实塞给公众。如果那里没有“耸人听闻”,他们可以直接制造出来。于是人的情感生活便逐渐被一些毫无价值的策划填满了。因为置身于成千上万的细节之中,对所有的基本关系茫然无知,所以他的世界就会变得浅薄。公众希望学习,但如果他们还没学会分析,他们就挡不住受雇于强力集团的评论员的唇枪舌剑,或者无意识中就屈从了。他们满脑子无聊的念头和偏见,用一知半解对他们的牺牲者进行发难,对事实的轻重缓急也不做区分。如果没有整合的工具,人就无法被所有这些偶然的和分散的信息关联成一个有意义的综合。他看什么东西都是用一种老套的眼光。他的感觉迟钝了,哪怕让他用一种谦虚的方式表达自我,他都没什么兴趣。他与至关重要的创造力直接相连的自然渴望,逐渐变成了一种被告知和被娱乐的状态。最典型的例子包括:给记性最好的人发钱的广播提问节目,一集集没有任何心理学基础的连环画,总是让辩论双方用机制却不明智的手法要掌声的圆桌讨论,当然,更重要的是那种吸收狂躁症,它对文学虚构和事实进行剪裁,直到它们能够适应资助出版的机构已经规定好了的页码和态度。在所有这些例子中,评论员们给公众喂得是易消化的流质食物,用它们代替了独立思考。

威利·谢拉斯(Willy Zierath)的触觉图解 1927年制作 埃里希·康瑟穆勒摄


野心家

人们被教导说,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利用别人的能量,使用他人的成果。他们不但在自由市场上购买物质产品,也购买情感产品。娱乐方面的专家提供热情洋溢的消遣。工业时代的特点就是消灭生手,让野心家登场,其唯一的目标就是使表现手段商业化。也就是说,不是去制造说服,而只是为任何有需要的主题传递技巧。艺术不再被当作是对个人努力通过严肃的表达情感或激发一系列热烈的情感体验的评价,而是被当成在一种旁观者的艺术中逃避或 模拟 (ersatz)。

过去,群体活动给人一种坚定、一致和清晰的感觉。现在就很难说了。以前那些喜气洋洋的节日现在变成了沉闷的市集,热情洋溢的嘉年华变成了按部就班的游行,因停车位而起的事儿能把业主们区分开。录制的音乐、留声机、胶片和广播打碎了民谣、家庭四重唱、唱诗班、集市戏剧和喜剧的饭碗,但却没有把创造性的才能引到别的积极方向上去。

为了与机器生产巨大的规模相符,人类那些最精细、可靠品质本来都是应该被考虑进去的。具体而言:人类的生物进化过程可能就是通过他所有的感官、双手和大脑的发展与结构型应用,通过用创造力和直觉掌握周围的环境,以及洞擦力、概念思维和表述清晰的感情生活实现的。但是,随着工业革命的日趋稳固,这些生物功能在充斥各种设备和便利设施的舒适生活的华丽外衣下面被窒息,后者的价值也被过分的高估了。人类天生就有用不同的媒介表达自我的能力,这却使那些最有价值的人类潜能被删节或麻痹了。

有眼睛不看,有耳朵不听,破坏要去创造的本能冲动,这些无论对于个人还是社会都是浪费。结果是能力的退缩,一步步的堕落。人类坚强的秉性会传承数代,但终究会瓦解。按照圣经的说法,罪人会受罚,追至三代,在此可以有新的理解。作为一个整体,人类是会受影响的。他慢慢的就会退化成一个迟钝的工具,对他的需要一无所知。他被迫退回到一种消极的状态,这样他所有的能力就不用作为一个整体发挥效用了。

非正式教育使人——如工人和雇员——对他们的社会角色产生了一种错误的观念。他们被教会掌握了永无休止的竞争,朝着利用地球上的资源猛冲,并把金钱当作成功的唯一标准。他们被变成了人类的机器,被输送到各个专门领域。

但是,过早的让一个人专门化却导向一种悲惨的绝境:它把所获得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冲动以及所释放出的广泛的情感和智力体验都忽略掉了。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专家艰苦细致的工作,这个复杂的世界就无法继续存在。但是,对专家的教育,不能在一个和谐共生的、全面的教育没有被完成之前,就从培养一种单独的能离开时。新、老专家之间必须用这种专业的概念作为区分。否则,灵活性和适应性就会受挫。新的专家必须能把他的专业科目和整个社会融为一体。这种融合必须建立在一种精心培养出来的直觉和理性思维能力之上,是情感和智力均衡发展的结果。
自由教育

“自由”教育,被认为是抵抗单边职业教育论的一个积极的步骤,但就目前而言,两者区别不大。职业教育提供外在的技术,自由教育则提供职业化的技术,两者通常都是机械的积累。

不关心最新技术信息的职业教育,通常让学生接受过时的方法和操作模式;同样的,经典的自由艺术——不受社会自相的约束——让学生置身于阶级决定的形式所创造的陈腐的形式中。对于那些缺少经验的人来说,自由教育容易导致崇拜过去,使那些狂热的家伙既不像雇主,又不像雇员,尽管这很难被发觉。由于满脑子是属于过去哲学体系和思维范畴的“绝对”观念,所以他们会生硬的得出公式化的或直接的指令。许多案例表明,哪里不呼吸所谓自由教育的麻痹气息,哪里的革命性的、具有历史影响的教学内容就会对学生产生影响,他们就会把握一种智力行为的机制和本质。但是,如果没有生物和社会的目标,哪怕这种影响也会变成一种双刃剑。它会把一条途径切开,要么通向社会的方向,要么通向反社会的方向。


页边注
现在,有一种趋势要取消或减少中小学的“文化教育”,代之以职业训练。理由是,因为只有10%到15%的高中毕业生毕业后会去上大学,“其他人应该做好准备在企业界找到自己的职位,以便毕业后的第一天就能够为他的老板赚钱。”
因此,当绝大多数的学生将成为工人、技工和职员时,为什么还要教文科和文化课呢?其他人干这一行的可以在大学里面接受一种自由艺术教育。
指出这种说法的悖谬之处至关重要。正是因为多数美国的男孩和女孩从来没上过大学,所以每个人都应该在高中接受文化教育。否则,大多数人就不会受到这种教育。结果将是少数人对教育和文化的垄断,使民主沦为空谈。
《从材料到建筑》 P43 图片


将短暂凝固

叠压在正规学校教育上面的是更强有力的非正式教育。研究机构、民意测验、捐赠、学术基金,这些为任何一种所需要的影响类型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框架。结果是 短暂的目标逐渐变成了硬邦邦的事实,将转瞬即逝固化。

比如,对速成职业教育的强调并不是企业家发给教育家的一个指令。由于“不切实际”的教授和“理想主义的”知识分子不断的嘲弄,并追捧那些知道国家的“实际”需求并“服务于进步”的“沉重的现实主义者”,职业教育的技术和商业形式已经成了既定目标。任何想对这一过程有所抵消的企图都常常显的太迟。

为了调整工业世界的方向,使其在基于生物性的人类生存和当前的工业社会之间能够获得一种平衡,并创造出一种有计划的协作,经济也需要一场革命。由于一些人或隐蔽或公开的反对改革,为了一些必要的变革,一个纯粹的经济领导所带领的组织严密且有影响力的团队常常会让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没法实施或禁止其发表。
二手事实

每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教育理论。如今,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正式教育只是缩略的、他人经验的智力压缩形式,其结果方便人们用以讨生活。今天,一个人要想接受良好的教育,他必须得记住过去许多似乎有效的经验,以便在适当的时候能够机械的重复它们。这种教育放在以前算是有真知灼见的。但问题是人类在理解和吸收以往的经验时不能照单全收,不能不做批判性的分析。传统一定是动态的。如果我们只是机械的吸收传统并将之变为空洞的教条,如果其内容仅限于冗长的言语表述而无视人们自己的体验、观察和推理,如果它成为关于重复的重复的重复,那么传统就不可能成为一种创造的动力。一个人把他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事实记得清清楚楚,只能证明他对于不相关的事物具有异乎寻常的学习能力。这是一种“信息讨好”(Infromation Please)的文化,其参与者在令人钦佩的多样性中闪耀。事实上,这些参与者只是在再现百科全书式的符号象征。他们把辅助手段人格化了,好像它真是一种有意义的模式那样。他们就是这种通过量化的口头信息传授教育的样本,这种教育与自我体验和自我表达的有机实践背道而驰。当这些“负面”的东西被作为艺术、工艺和机械技术的负担从自由艺术教育中抛弃掉的时候,在学生周围稀薄空气中也就只剩下言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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