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者,山西阳泉人,癸卯年(1963)生,以《三体》名于天下。
时人皆曰:
“刘以一己之力将中华科幻提升至列强水准,壮哉!”
慕其才者,曰之为“大刘”,以示亲昵,而自曰为“磁铁”,以示忠贞。
此公相貌甚平,方正大脸,寸板平头,黑框洋镜,此番装扮,斯时工程师皆如是。每有专访,着西装,极随意,盖胸有丘壑,不拘于形。
刘祖籍信阳、生于京城,长于山西。
其父系军中行伍、母乃小学教师。文革十载,举家下放,至于娘子关。少时,读本匮乏,其父自京捎回法兰西作家凡尔纳之《地心游记》,刘慈欣读之如痴如醉,兴之所致,慨然:
处黑屋久矣,忽见阳光,心甚喜,此书为吾类所著。
高考前夕,偶遇美利坚名家克拉克《2001:太空漫游》,读毕心中大动,斯时深夜,步出家门,放眼广宇,仰天长叹:
太空茫茫,玄玄宇宙,地老天荒,吾恒河一沙,高考之事,若浮云矣!
刘久居于阳泉,处黄土高原东缘,属山西东部山地。
满目灰翳,污染严重,春秋极短,难以稼穑。《平定州志》记载清朝时有虎、獐、鹿,时至今日,森林稀少,虎獐绝迹……时有刘之好友韩举人至娘子关,见此形状,慨然长叹:
幻象生于贫瘠,尘垢亦养卧龙。
刘少时平平,未显异相,十五始写作,投稿四方,皆无所获。
然,未曾气馁,笔耕不辍,近十年,举国科幻遇冷,投稿之处未曾有。然,壮心不已,为寻一尊者
谱牍
,火车劳顿五六时辰亦不惜。
刘自作科幻以来,二十载风雨,夙兴夜寐,未有间断,寄身于瀚墨,未尝轻言弃之,终成《三体》。
《三体》既成,分三册,上曰《地球往事》,中曰《黑暗森林》,中曰《死神永生》,
天下震惊,惊为奇书,皆称科幻宏卷,理性雄文,一扫炎黄科幻领域之倾颓。
书多有冷峻之言,传于天下。
或曰:给岁月以文明,而非给文明以岁月。
或曰: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三体!
或曰:斩尽杀绝,这是对一个文明最高的重视。
或曰:弱小和无知,都不是生存障碍,傲慢才是。
或曰: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或曰:爱你,与你相干?灭你,又与你何干?
或曰: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虫子,但总还是得有人仰望星空。
或曰:光锥之内就是命运。
…………
《三体》全卷核心,乃“黑暗森林”法则,
详述如下:
宇宙乃一黑暗森林,各大文明皆持枪猎手,人人潜行林间,个个隐匿自身,若见其它文明,唯一事尔,持枪灭之。
此森林中,他人即地狱,发现即毁灭。
此乃黑暗森林法则,亦乃宇宙文明图景。
刘公脑洞极大、工于数理,《三体》逻辑严谨,措词谨慎,
所著之三体运动、智子纠缠、黑暗森林、降维打击、四维空间等,极得互联网技术大佬之欢心。
一时之间,李彦宏见君而惊喜,马化腾闻名而称奇,周鸿祎驱驰以推广,王小川撰文以存真,更多理工男女读之而涕泣矣!
更有金山雷军,敬仰莫名:
“刘慈欣著《三体》,奇书也,集哲学与科学于一炉,合宇宙与社会于一体,
虽为科幻,实超科幻多矣。
”
亦有西人扎克伯格,肃然生敬:
“《三体》者,东方之经典也,需亲力而荐之,
虽阿西莫夫、海因莱因,未尝多让。
”
…………
亦有人称《三体》浪得虚名,乃牵强附会之作,有夸张虚饰之气。
其文词粗鄙,人物模糊,实非传世佳作,盖脑残之时髦矣。
然褒多于贬,瑕不掩瑜,难碍《三体》行销天下,
累计近三百万册,一时之间,再贵洛阳纸价。
口口相传,竞相称颂,
中华大地只知有《三体》,不知有科幻矣。
科幻之书,改编成剧,此乃士子之梦,路人亦多翘首。
壬辰年(2012)年,《三体》未得大名,明珠湮于尘间,
有游族孔二狗者,贱价购得《三体》影视权。
价值几许,坊间留言:曰十万,曰二十万,曰三十万。真伪莫辨,刘公亦三缄其口,世人莫知。
甲午年(2014)年,《三体》薄有微名,伶人冯绍峰、张静初得二狗相邀,投身于《三体》。
消息播于四方,众声哗然,孔二狗,贩夫走卒尔,既无格物之说,亦无数理底蕴,有何资历拍摄《三体》。路人皆叹息:明珠暗投,岂不悲乎。
《三体》电影,运途多舛,时至今日,仍未果。
乙未年(2015)年,得本家刘宇昆相译,《三体》远播西洋,首获法兰西雨果奖。
雨果奖,全球科幻第一奖项也,《三体》至此,方得大热,上至庙堂,下至江湖,闻者多矣,盛传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奥巴马亦欲藏其手稿。
颁奖之日,刘公曰:
“中华科幻乃海外舶来,晚清时传入,潮涨潮落,今吾反向西洋输出,得雨果奖之认可,实为百年来最末一步。
获奖之事,吾并非狂喜,盖吾并非为逐名夺利著书,唯愿天下人阅之,
心有所感罢了。
”
戊戌年(2018)年,《三体》携雨果奖之余威,
再获克拉克想象力奖,表彰其在科幻领域之非凡想象。
克拉克者,西洋科幻之大师也,幼时之偶像,刘公曾言:
吾一生所作,只是拙劣模仿克拉克先生,仅此而已。
颁奖之时,刘公畅言科幻未来,克拉克曾畅想2001年,人类登广寒月宫,足迹越浩淼银河,然今已至2018,大众于安乐窝自娱自乐,已无空间求索之心。
人类不再执著于宇宙,而汲汲于自身。遂每念于此,百感交集。
刘公处事平庸,然趣事亦多,为人乐道。
刘公长期事于山西娘子关电厂,耽于计算数十载。同僚视之,与文绝缘,曾有小说刊于杂志,一日同僚曰:
“刘工,有作家与汝同名。”
刘公笑,未对。
刘公曾著长篇《球状闪电》,得稿酬三万两。同僚皆知刘工富,未细问之,
背后传其贪回扣也,刘公口讷,甚为苦恼。
刘公成名后,有国家高官问计于公:
“汝谓国家之建设有何谏言?”
回曰:
“中华乃泱泱大国,应存一备案,如有天外来客,将何以应之?”
此事传出,众人皆笑之。
其身世虽与常人无异,然其精神之魁伟,乃常人不可及也。
刘慈欣仍觉一九六零年诞于中国者,乃史上最幸者:
“未曾有人如吾辈,见世间天翻地覆之变化。吾如今所见,与吾总角之时已截然不同矣。”
余生有幸,与刘公有数面之缘。偶有电话沟通,畅谈科学之事。
刘公极其推崇科学、技术,赞其广阔浩渺、精美绝伦。
每每谈及量子力学之诡谲,生命进化之神奇,基础数学之伟大,此皆科幻之不及者。
科学大气磅礴,人性吝啬猥琐,刘公更醉心于物理之学,科学之美,宇宙之谜。
谈及科幻,又曰:
“西洋科幻之学,亦属末流,时人高估科幻作家多矣,高估刘慈欣亦多矣。”
刘公已得大名于天下,仍安居于阳泉。其性情谦虚,从未自恃傲然。
个性恬淡,平易近人,与常人无异。有同乡人言其所居为寻常住宅,衣着皆如往昔。每慕其才者,于街上偶遇,欲与之合影留念,有求必应。
刘慈欣心系华人科幻未来,雨果奖未曾亲往,然华语星云奖,必亲临,
得奖之人皆欲其颁之,累至汗流浃背,无有推辞。刘慈欣乐见中国科幻新生力之崛起,可见一斑。
刘公自称余愿有二。
一则唯愿耄耋之年能遨游太空,二则盼其女健康成长。
今年恰逢其女高考,卷上印有乃父文章,冥冥间似有天意。
量子君曰:
今中华之主流作家,皆言感性之事,中华之读者,亦偏于儿女情长。
执着于数理之学,出入于科幻之间者,凤毛麟角也。
刘公虽远居贫瘠之地,灵魂游历星辰之间,
以个人之力,再现炎黄一族之恢弘想象,以一己之言,彰显格物致知之精彩。
刘公文笔朴素,但笔力简洁,逻辑清晰,落笔四维宇宙,见于二维纸张,栩栩如生,如坠其中。
《三体》一书,实为中华文明之异数,立意冷峻高远,必传于后世。
时至今日,作家多敬明三少之辈,感性多于理性,
能以科幻召唤国人之理性者,唯刘慈欣一人而已,敬之,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