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的标题足够意味深长:
1920
年在巴黎郊外的赛夫勒镇缔结、主要由英法两国代表起草的对土耳其和平协议,看似结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在中近东的军事行动,实则也释放出了昔日因旧式多民族帝国的存在而掩盖的民族、部落和家族歧异;自以为可以靠基于欧陆均势经验而创造的“委任管理”模式重新分割中近东的英法两国,很快就陷于这种层出不穷的歧异造就的冲突之中,从此再无和平可言。
某种意义上,本书所叙述的不仅是现代黎凡特国家诞生的前史,也是将近
100
年之后“阿拉伯之春”的预演。它残酷地断言:伟大的理念无法凭其自身而创造秩序;硬实力创造出的时局未必总是合乎公理甚至逻辑,但它首先确保了生存,而文化和社会的内在力量需要一个较长的时段才能凸显其意义。那些曾经被广泛歌颂和浪漫化的情节:“阿拉伯的劳伦斯”,与骆驼和帐篷为伍的起义军,雄才大略的侯赛因兄弟……在本书中成为权势和命运左右下的不自由者,最终消失在层出不穷而永无休止的动荡和命运拨弄之中。
中东世界以外的观察者大约很难理解一些现实:今日的
“伊斯兰国”合并叙利亚与伊拉克的企图,源头正可以追溯到
阿拉伯大起义前夜建立
“新月沃土”统一国家的理想;而将伊拉克和叙利亚永久分成两个现代主权国家的那条边界线,竟是由两个很难称为专业人士
的殖民地官员在
1916
年草草决定。当
“民族自决”、“主权”、“国界”等概念被匆匆灌输给尚处于旧式帝国统治下的前现代部落时,以文明而理智的方式达成迅速重构秩序的目标根本成为奢望。讽刺的是,看上去奥斯曼帝国时代的层级治理方案,在后来的历史中反而更契合本地区固有的民族分布和经济运行状况: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