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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要走多少路,才能走出葛宇路

魔都晨曦来临  · 公众号  ·  · 2017-08-06 05:14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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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澄宇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最近的消息是葛宇路收到意大利米兰一所美术学院的留学邀请。 愿他不像云朵一般,被岩石所殴打。


不知道葛宇路被拆的时候,葛宇路有没有难过? 他的肉身有没有些许被人从十字架上取下的疼痛?


葛宇路拆了,我们在昨晚也旋即将这篇文章删除。 路杆还在,桅杆不倒。


亲爱的读者,再见我们时,你们已然迎着新的晨曦。


2017年8月6日,上海,5时14分日出。


本文约 1800 字,阅读约需 6 分钟。


“看呐,那条路是用我的名字来命名的!”


路人甲跳了出来。


你一定不理他。他有病。


路人甲的名字叫 葛宇路


大致搜寻沪上以人名命名的马路,会发现这些名字的前宿主要么是 红色(革命) 的:逸仙路、黄兴路、靖宇东路、靖宇南路、靖宇中路、晋元路、志丹路、子长路、自忠路。


要么是 无色(科学或文化) 的:毕昇路、祖冲之路、光启路、蔡伦路、张衡路、鲁班路、华佗路、行知路等等。


对于鲁迅我一直是犹疑的,按照他在《死魂灵》里的意头,他自己或许更愿意是 黑色 的。


▲ 鲁迅手稿《自题小像》


“无色”的路里也包括外国人的名字:居里、爱迪生、法拉第、达尔文、伽利略、哈雷。这和其他大部分以科学家命名的路一样,可能都要归功于张江高科。


是的,我一直以为 道路是有颜色的


甜爱路大概是粉色的。


世纪大道是 银色 的,直通通的银色从硕大的日晷射出。


南京西路是 玫瑰金 的。


人民路是 炸鸡色 的。


衡山路大概是 酒红色 的。


地铁1号线衡山路站的月台


或许它还有我们 专属 的颜色。


比如我在南京的天津路上拉过姑娘的手,那么它的色彩就是那 炫目 的女孩,她的名字就是那条路的名字。“天津桥头残月前”,桥与路重合;残月也被填满。


但这是只属于我们的颜色与名字,没法要求所有人承认。


所以,你觉得那个宣称自己命名道路的人有病。他不是已故的名人。


可是你忽视了一点,他曾被 认同过 ,被某些地图软件公司 承认过 。我们现在认路,不就靠这些 app 吗?


纸质版的地图恐怕存在于姜育恒的歌词里和桂冠女诗人毕肖普(Elizabeth Bishop)的诗歌里:


国家的颜色分配好了还是可以选择?

——最能表示水域特征的色彩是什么。

地理学并无偏爱,北方和西方离得一样近

地图的着色应比历史学家更为精确。


▲ 《时局图》:地图从来不是那么客观的,它不仅有颜色,还有浓厚的政治性。


但是,被 国家承认 才算呢!好了,这就是症结所在,葛宇路说这是行为艺术,原因也与此相关。


艺术在哪?


因为他让我们意识到了“命名”不是一件 随便 的事情。


当葛宇路认真地去给马路起一个“随便”的名字时,问题就显现了。因为无论有多认真,这个名字都只会是“随便”。


命名,是一件 神圣 的事情。


名字,本身就 超越 了符号存在。


《西游记》里银角大王颠来倒去喊“孙悟空、孙空悟”,就能把大圣弄得死去活来。《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墙头的美女蛇的呼唤,肯定让小男孩又怕又痒痒。


▲ 《西游原旨图像》


如何命名?


海子说:“给远山起一个温暖的名字。”


只有用 文学 ,除此之外都超越边界。


因为首先,你得确定她是个 无主之物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都是国家,岂能冠以自己的姓名?另外,道路因其公共性,是群众的,怎么可能用某一个群众的名字来命名?


“谁给你命名的权力?”


但人们有命名的 渴望 。命名即 占有


我们同样有对大地的渴望。地母是温柔的。“大地蜇睡着,太阳宿醉未醒”,人类想要在她的身体上建筑,并起一个私密的名字。这欲望也可向上,去做一个数星星的人。


在这个意义上,不能不承认葛宇路的诞生有些许 叛逆 的因子在,这或也是他自认为是一种行为艺术的原因。对于这世界有那么丁点儿的反抗或占有。这是对权力机构的 质疑 、对公共边界的 试探


“凭什么我不能命名?”


▲ 拆除葛宇路


如果大家都约定俗成地使用这个名字,那么,它是不是获得了天然的合法性?权力机构将会水到渠成地接受吗?道路的本质是什么?现代社会的道路不是鸡犬相闻、阡陌交通,而是本雅明的拱廊街,人们甚至可以做一个遛龟的人,但抱歉, 没有命名的权力


这权利我们已经 让渡 了出去。


这类行为一个更缓和的形式,是用骑行或跑步轨迹在地图 app 上画画。


那也是一种命名,不过是 即刻 的、 私人 的、 安全 。它又是一种 健康 减肥 的运动,而这又被种种商业模式所加持。


Stephen Lund,长颈鹿(95.5KM,3小时30分)


行为艺术家则尝试过 更极端 的形式。


1999年3月,何云昌在云南梁河完成了《与水对话》的作品。他用吊车将自己倒吊起来,放到河中央,在胳膊上刺了两刀,血不停地往河里流。整个过程持续了90分钟。他让自己分割江河,成为江河的一部分, 成为江河


这超越了命名。


何云昌《与水对话》,1999年


淅川人周梦蝶却说:


真难以置信当初是怎样走过来的

不敢回顾,甚至

不敢笑也不敢哭

——生怕自己会成为江河,成为

风雨夜无可奈何的抚今追昔。


好吧,我们得承认,有胆儿的行为艺术家们比诗人要决然得多。


我们最怕 麻烦 别人。


我们最怕 麻烦 不到别人。


哪怕是一条无名之路,命名的便利最终还是指向媒体的狂欢,打扰了世界的清净。


就是这么残酷,道路的诞生是为了 方便 别人,但它 没有 自己命名的能力,哪怕再简单的名字。


同样,大家也没有。


话说回来,还是诗人方法多,对于无法或不愿起名的诗作,大可叫《 无题 》。


这是一条短短的 永远走不完 的道路。


Bob Dylan, Liverpool, England, 1966 by Barry Feinstein


文中图像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主编

杨澄宇

顾问

傅元峰

编辑

王梓诚、孙欣祺

视觉

应宁

监制

朱绩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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