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我的年度关键词是“人穷志短”

三联生活周刊 · 公众号 · 杂志 · 2024-12-13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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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读者：莫娜

收到银行发来的工资到账提醒，金额比上个月足足少了两千块，这已经是我们单位今年第二次降薪了，算上年初那次，今年薪酬降幅已经达到40%。尽管在发工资前，本月起将再次降薪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但实打实收到到账短信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数字还是让我感到心情沉重。

从2022年起，我们公司就开始连续降薪、连带取消各种补贴，最开始降薪带来的影响体现在我那微薄的存款不再增加，后来再降我不得不开始想办法削减开支，而这次又一轮降薪，直接导致我每月工资甚至无法维持日常的生活开支，带来的危机感也尤其明显。

《二十不惑》剧照

今年下半年，我开始频繁地思考从现在的单位辞职，再重新找一份工作，但是上招聘网站看一下就发现，现在就业选择实在不多，有些岗位的薪酬水平简直低到让我怀疑今夕何年。也想过在工作之余尝试做一些其他事情增加收入，做一个时下流行的斜杠青年，奈何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变现的一技之长。跳槽没有好选择，开源没有好手段，虽然觉得苦闷，但是现下也只有继续节流先渡过眼前的窘境了。

早几年没有降薪的时候，我也爱买化妆品和衣服，跟风换个电子产品，至于吃饭除了食堂则基本顿顿外食；前两年开始降薪后，我首先就减少了非必需的网购开支，外出就餐也有意识地降低了频率；而这回再降薪，算下来我必须再减少一千五的生活开支才能收支平衡，确实是又一次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一降再降的工资不知不觉改变了我的很多生活习惯，迫使我做了很多以前自己不曾做过的尝试。回想这一年的生活和变化，着实是可以用“人穷志短”来概括。

生活习惯上，以前坚决不愿去菜市场的我，现在开始去菜市场买菜了。我厨艺很一般，来到这座城市生活的五年间，前三年几乎不做饭，刚来的时候，觉得外面饭菜选择太多，没什么做饭的必要。直到去年吃腻了餐馆的味道，才开始自己开火弄饭吃，跟很多年轻人一样，基本就是煮粉、煮面等各类速食，偶尔买菜基本都是线上下单，觉得很省事儿。到了今年下半年，工资越发捉襟见肘，我也不复从前的“潇洒”，周末开始早起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菜铺买菜，挤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在菜摊上挑挑拣拣。最开始的时候心里确实是会有点别扭，别扭之余也让我感叹，果然人在穷的时候是清高不起来的。

《当我飞奔向你》剧照

早起去买菜这个变化，让我在周末也能习惯早起，生活作息上更加规律了，这倒是一个额外的收获。说起来特别好笑，今年第一次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居然是那个菜市场营业的最后一天，因为市政规划，他们马上要搬走了……可能是因为这样，摊位上那个大姐显得特别慷慨，我一个人吃得少、买菜都是数着数买，大姐到后面都懒得称，葱啊、蒜啊直接送给我了，包括俩香菇。我那天自己都觉得有点哭笑不得，简直像谁在跟我开玩笑，怎么会这么巧第一次去菜市场买菜就成了最后一次。不过还好后面菜市场搬走后，小区周围开了几家私人菜铺，果蔬价格也非常优惠，每天到了一定的时间菜品还会打折，成了我现在经常光顾的地方。

在生活的重压下，我不得不缩减开支，其中让我倍感“志短”的经历，是首次尝试与房东协商租金。以往租房，我从未开口要求过优惠，总觉得难以启齿。但今年工资的骤降远超预料，换房无望，搬家又麻烦，我终于决定鼓起勇气，尝试争取一些租金减免。尽管犹豫了几个月，直至即将支付下季度房租时，我才鼓起勇气给房东发了信息。

这个房子我已住了近两年，却从未与房东见过面。据中介说，房东夫妇在附近拥有多处房产，每月收租颇丰，平日忙于工作，鲜少露面。房东大姐起初通过微信详细询问了我的工作和个人情况，入住两个月后，还希望我拍摄房屋照片，以检查我是否爱惜房屋。

当时，我觉得这种要求有些冒犯，毕竟付了租金和押金，这里就是我的私人空间。于是，我仅发了厨卫照片，并表达了自己的不适，表明不愿再配合此类要求。房东倒也识趣，此后除了每季度的房租转账，我们再无交集。

《生活家》剧照

为了争取租金优惠，我精心措辞，向房东表达了我长期租住、及时交租且爱护房屋的情况，甚至再次主动发了厨房照片。房东半小时后回复，先是对房屋状况表示满意，感谢我保持得很好，随后发来一张她与中介咨询小区租房行情的截图，显示中介报的房租比我高两百。她接着表示，租给我的价格已算优惠，但考虑到大家的不易，愿意每月减免五十元。房东的回复让我无言以对，即便金额未达预期，我也已不好意思再讨价还价。那天，我久坐在沙发上，后悔开口，更后悔主动发了房屋照片，内心充满了对自己“人穷志短”的无奈与自嘲。

这两年，我慢慢习惯了不再一换季就添衣服，很少在外面吃饭，也不再点外卖，买东西会货比三家，不着急用的就等大促打折，打车会发链接给朋友帮忙助力领券，娱乐活动基本没有了、想看的电影都等上了流媒体再看。平日里疲于应付工作和生活也没有时间细想，但闲下来的时候感受这些变化，又难免觉得心酸。生活像是一艘小船突然从平静的湖泊中驶入了湍急的河流里，周遭充满了动荡和压力，让我不得不精打细算、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有段时间特别想不通，我曾经也是亲戚们口中“有出息的孩子”，为什么这两年日子过成了这副模样。

后来我慢慢地意识到，遭遇降薪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这两年的经济形势如此，很多人都都有跟我一样的经历，从前看似理所应当的一切都变得不稳定，各种变动冲击着我们的生活。而大多数人在遭遇降薪的时候，肯定也是努力做了什么尝试或者改变试图去打破困境。只是现实很残酷，能够逆流而上的终归是少数，大部分普通人都无法抵抗大环境的态势。

《三十而已》剧照

于是我放下遥不可及的念想、不再执着于出人头地；也卸下消费主义的装点，不再执着于光鲜亮丽；我提醒自己允许一切发生，并不过多地沉浸于情绪。

这个过程让人感到痛苦失落、也容易产生自我否定，经历了反复地自我拉扯，我开始有意识地提醒自己少一点对自己的怨愤和怀疑，“人穷志短”又怎么样，至少我也在为眼前的生活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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