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魂的人,怎么会有灵魂伴侣
上一篇我们讲到,那些精神上达到某种频次的人,如果仅仅是一个人的话,他可以和宇宙共鸣,就像中国很多传统文化都是自己跟自己玩的艺术,比如弹琴、禅坐、钓鱼、写字等。但是,如果有可以让你
无需多言,仅相视一笑就能产生共鸣的朋友
,仍然会让你觉得很幸福。
《哈佛公开课·幸福课》里讲到,“和谐的人际关系是人类觉得幸福的很重要的源泉”。首先,
自己内在需要拥有趣味、精神上的某种归依感,然后有共同趣味的人才会出现。
试想一下,一个自己都没有灵魂的人,怎么会有灵魂伴侣呢?所以,
不要抱怨没有灵魂伴侣,而是要抱怨自己没有灵魂。
无论是多大的官,多么有钱的人,多么著名的人士,美女、丑女、帅哥还是丑男,这些都不重要, 身处在幸福状态里的两个人在一起关起门来,不仅不讨厌对方,还愿意与彼此聊一聊。不聊的时候,他们也觉得怡然自得——好爱不累,真爱无畏。
我想,庄子提到的子桑户、孟子反和子琴张三个人,基本上就是这样的好朋友吧。
礼是尊重的艺术
话说回来,子桑户over了,但还没有下葬。孔子听说了,就让他最得意的学生子贡前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是,子贡发现子桑户的两个好朋友,一个在编曲,一个在弹琴,他们“相和而歌曰”:“桑户哟,桑户哟,你已经自由了,你已经自由了。还留下我们两个囚徒哦,囚徒哦,我们还被身体这个监狱绑着哟,绑着哟。”(大概就是这样唱的)然后,子贡就说:“尸体在旁边躺着,你俩还唱歌,这样符合礼仪吗?”
二人相视而笑曰:“是恶知礼意!”——两个人相对一笑,说:“你哪里懂得礼的真意?”
“礼”是什么?就是尊重的艺术。
这两个好朋友尊重什么?他们了解躺在那里的朋友已经获得了自由。对于一个获得自由的朋友是应该哭泣,还是应该歌唱呢?
面对同样一件事情,不同世界观的人的表现真是不一样啊。
电影《冈仁波齐》中的一个片段特别有意思。这几个去朝圣的人一路走着磕长头,拿木板在头顶敲一下,胸前敲一下,肚子前敲一下,然后“呲”地划过去。他们一路走来也没有机会洗澡,每天还要搭账篷、收账篷,拖着一辆巨大的车。本来是有人驾驶一辆拖拉机运送着他们的行李,结果,拖拉机被一辆飞驰而过的越野车撞坏之后,他们就舍弃了被撞坏的拖拉机车头,自己拉着着行李。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拉着行李走一段路,然后停下来走回去,把那一段路继续磕头走完,然后再拉着行李往前走。
有一次,他们走到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洗了一次澡,然后围绕草地开始唱歌跳舞,很开心的样子。仅仅那一刹那,他们不需要做任何功课,不需要抵挡严寒,不需要拉着极其沉重的车,他们还洗干净了自己的脸。
我看着他们赤着脚在草地上跳舞的场景,突然理解了孟子反和子琴张——他们知道自己也会像好朋友子桑户一样,终有一天横躺在那里。子桑户躺在那里了,孟子反、子琴张就像《冈仁波齐》里面展现的那样,偶尔的一刹那间获得了某种释放,于是抓紧时间快乐一下。
对他们来说,人生有什么多么伟大的意义呢?其实,
人生本无意义,也不一定有终点,只不过是一段习惯性的走路,然后在恰当的时候给自己一点快乐的奖赏,哪怕这个理由是他们最好的朋友刑满释放、脱离身体的牢笼。
这是一种全然对礼尊重的了解。
尊重什么?这两个人知道子贡所不了解的事,
尊重的是他们活在一个不得不进入的游戏规则当中,他们懂得尊重这一切合乎世间的运转规则,并且对此表示充分接纳和理解。
对平常心的享受是礼的最高境界
在电影《冈仁波齐》里面,还有一些让人觉得很有意思的细节。比如,他们走到一个地方,几个男人累了,拉不动了,就让女人一起来帮忙拉一下。所有人都走过来一直往前拉着那个重重的车。拖拉机被别人撞坏了,他们没有抱怨什么;没有钱了,他们就去打短工,随便做点儿什么。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
看完这部电影二十四个小时以后,才让我生起兴奋和激动的事情是,整部片子没有高潮,没有剧情的冲突,没有一个人有怨恨,充其量偶尔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做了那么多好事,也没做坏事,爸爸也没做坏事,爷爷也没做坏事,命运却那么多舛。其余时间,他们都只不过在磕长头。
这是一部没有抱怨、没有争吵、没有讨论谁对谁错的电影。也就是说,这是一部没有是非的电影,完全不符合所谓剧情冲突的要求。一个大肚子的妇女,“唰”地就跪下去了,她也没有考虑这样磕长头会不会伤害到肚里的孩子。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说肚子疼,就被送去县医院。然后,孩子顺利地出生了。生完孩子之后,她继续磕头走路。后来,他们的车子实在没法要了,于是每个人背着一个包裹继续往前走。这个妇女就背着自己的儿子一路往前。她有多么宏大的理想,必须怎么样吗?没有,就是平常心。
修行修到最后就是这种平常心。生就生了,歇就歇了。对平常心的享受是礼的最高境界。
如果你去跟朋友借钱,后来忘了还他,他不是假装不在乎,而是真的就待在那儿,仅仅简单地想,既然你说要还而没有还,肯定是还不了,那就算了吧。
你觉得什么东西重要,你就会对什么东西尊重
我不明白,有一些夫妻开车,老婆开车,老公在旁边不断地说:“前边有车,注意啊!你怎么开车的?怎么倒车的?前面又压黄线了,又闯红灯了,这些人怎么那样啊,要不要命啊!”或者反过来,老公在开车的时候,老婆在旁边不停地说:“叫你左转你不转,你看,又过了吧。踩着线了吧。扣谁的分啊?”想必这些都是大家熟悉的场景吧。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在开车的时候,那个相濡以沫的亲密战友,以各种方法彰显他(她)的智慧和能力,在车里面咆哮,你该如何是好呢?
有一次,我坐在一位朋友的车里面。突然,前面闪过来一个孩子。然后,一个家长面露紧张地追过去把孩子拉住。于是,开着车的朋友就开始破口大骂:“这些人真是不要命了,这些妇女到底要怎么样……”从表面上看,他是在关心那个孩子会不会有危险,其实言外之意是万一不小心把人给撞了,自己得惹上多大的麻烦。过了一会儿,他又被一辆车超了过去。他又继续骂那些人没素质、没教养。从个人素质到国家教养、民族、历史、文化整个批评了一通。从五四运动批评到市场经济改革、风水、命理,乱骂一气。
坐在车里面的我在想,被骂的人又听不见,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我。如果连我都听不见的话,他骂给自己听又有什么意思呢?
情绪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本来没情绪的,越骂情绪就越大。就像本来看电影的时候没有什么好哭泣的,流一滴泪之后,那股劲儿上来了,后来什么场景都能让你哽咽。十年、五十年之后,你再看那部电影,你根本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哭成那样。
情绪只不过是一个习惯而已,而且它拥有加速度。所以很多人在抱怨和生气的时候,全然没有意识到,脾气的爆发对于引发脾气的缘由是毫无可比性的,只会加重自己糟糕的情绪累积,也就是“恶”或者是“业”。
无论你批评的是多么丑恶的现象,当你在批评的过程中产生出的憎恨心、嫉妒心、傲慢心和怀疑心,都是你自己的“恶”,这都叫“无礼”。
孟子反和子琴张在弹琴,对着躺在那里的兄弟唱歌的时候,是活在自己对平常心的礼赞当中。而子贡却以此为无礼。
你觉得什么东西重要,你就会对什么东西尊重。
如果你认为让别人感受到你的悲伤,从而呈现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动物性是礼的话,那你就活“人”这个层面的礼上;如果你能超越它,你就活在天地的礼上。如果你能够充满对世间万物该来的就来、该走的就走的平常心的尊重,你的礼就在那个层面。
子贡所不理解的这两个人,大概就在这里吧。
有趣的地方是,子贡回去跟他的老师孔子说:“他俩是什么人啊,有没有修行啊”——“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无以命之。彼何人者邪?”
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内者也。”
其实,在这里孔子还是一代宗师。他说:“那些对着朋友鼓琴而歌的人是方外之人。而我孔丘以及带出来的学生是方内之人。”
也就是说,
别人玩的是不受物理限制跟宇宙互联的,不受带宽影响,不受朋友圈限制的互联网。我们还活在朋友圈当中,此为“方外”与“方内”的区别。
这篇和大家讲的就是礼,礼貌的“礼”。但有着不同层面,是天地之礼,还是人文之礼,抑或是禽兽之礼。当你心在天地的时候,自然而然,你的礼和心在朋友圈里面所呈现出来的是不一样的。
我们为什么总是感觉一些人很洒脱,他们总是深深地吸引你,他们无求于你,你却永远对他们着迷。我想,可能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不受习惯的游戏规则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