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地狱走一遭
1.
上班时,林晓经常一边洗碗一边和张厨师聊天。两天后,疲倦袭来,腰酸腿胀,说话的气力似乎都没有了,话也少了。
林晓正在洗碗,肥头大耳的老板挺着肚子走过来:“你来一下。”
林晓平时不与老板多言,打工两三天开始厌恶起老板那张猪头脸。
林晓放下碗,在围裙上蹭蹭手,跟着老板到员工居住区的一张桌子前。老板自己坐下,点燃一支烟,没招呼林晓。林晓已经多少了解这个猪头老板的素养和为人,也径直坐在老板对面的椅子上。林晓心里不快,她最不喜欢烟味。可对这等偷渡来欧洲的小老板还能指望他有什么素养?
“这是你的饭盒?”老板歪着脑袋,斜着眼睛看着墙,一边抽烟,一边指着桌子上的饭盒。
“张师傅说,可以把晚饭带回家吃。你不是说让我听张厨师的吗?所以我才带来。”
“你难道不知道不能带吃的回家?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林晓忍住气,不说话。人在屋檐下,为了医保费,先忍耐几天。
她忽然想到厨房里的那两个摄像头,还有张厨师这两天的阴阳怪气。难道这是张厨师故意而为?我不知道,难得张师傅也不知道?这诡计多端的笑面虎、老江湖,真是人老心黑。
第二天上班,林晓照例没话。
“老张,昨天我运气不好。”
“输了?”
“输了500多欧元。”
“不多。昨天餐馆生意好,赔得起。”
“太困了。“老板长大猪嘴,打着哈欠。
“午饭好了叫我。”转身到员工宿舍睡觉。
“老板去CASINO了。昨天生意好,高兴了。”没等林晓问,张师傅主动解释。
“我有时候也去,我的运气比老板好,我赌得少。”
看来这就是张厨师和老板的业余生活——赌博。老板宁可把钱花在赌场,也不会按德国法律支付工钱。
林晓对有赌博爱好的男人一向没有好感。一个男人如果好赌,就能知道他的教养。
“今天晚饭吃面条,生意不好。”晚上10点,客人都走了,张厨师给几个打工的做晚饭。
“老板家乡的挂面。“张师傅今天没话找话,像是做了亏心事。
收工前,张师傅和麦克用水桶接水,准备泼到地上。
“大姐,你让开,我们要洗地板了。”张厨师从来没学会如何有礼貌地说话,和老板说话的口气有一拼。
不仅是张厨师,这个餐馆里的老板、老板娘,只要开口说话就带着抱怨、挑剔、不可一世的口气,这些人的嘴巴里从来说不出“请”字。
2.
中餐馆每天10小时工时让林晓疲惫不堪。人在累到极限时反而睡不着。自从来德国,她一直失眠,每天晚上加起来能睡三四个小时,昏昏沉沉,只想摊软在床上,让浑身酸痛的身体得到放松。
每一天早上林晓都不想起床。但想到昂贵的医保费,她咬着牙:“再坚持几天,或许干满一个月,老板才能给我买医保?”林晓不确定,也不知道到哪里咨询。
“林晓,你不能做跑堂吗?或许不那么辛苦。”住在其他小镇的华人赵姐信息灵通。
“你在这里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跑堂有小费收入,那是香饽饽,要留给亲的热的。我和老板不沾亲带故,他怎么会让我干?”
中餐馆跑堂的小费收入可以占到薪水的40-50%,这肥差老板要留给用得着的人。林晓一个圈外人,想当跑堂,门儿也没有。小费凭什么让你挣?
林晓听说前几年几个中国留学生在小城B中餐馆当跑堂,老板付给的是最低小时工资的三分之二,留学生收到的小费要上交给老板。有些留学生问老板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是老板呀。”一脸的流氓无赖相。
留学生学姐学弟之间互相传递着这个信息,之后再没有留学生在B中餐馆打工。
留学生们这样评价B中餐馆: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无耻无底线,把无耻当本事。
“听说这个餐馆洗碗的总换人,男留学生干两天就累得辞职。”赵姐认识不少餐馆所在小城的华人和留学生。
“听说过。我来之前,这个岗位没人做,厨师和油锅代劳。”林晓听张厨师说起过。
“平时没生意的啦。”张厨师最清楚餐馆的经营状况。
“只是周末稍好一点的啦,平日只老板娘一人,周末有一个留学生在这里当跑堂。”
那个留学生和老板是老乡。
3.
终于熬到晚上11点多,冲洗完地板,林晓骑车回家。经过第一个路口时红灯亮起,她下车等待。
“Hello……”身后传来叽里咕噜的外语,林晓听不懂,估计说的是阿拉伯语。扭头一看,三四个满脸络腮胡子、浓眉毛,面孔像中东国家的年轻男人正不坏好意地盯着她。
“难民。”林晓马上意识到可能是来自中东国家的。
现在正是德国敞开大门、难民蜂拥而至的时候,每天几万人入境。性骚扰、抢劫、强奸案比以前多起来;小城超市里、大街上有很多这样的面孔。
林晓的心脏“砰砰砰”跳得急。
三十六计走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