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和李先生的故事
口述 | 林英凤
【引语】
我们家住在部队旁的一个大院子，常有部队经过，他们背着枪成三路或四路走得整整齐齐。
小时候爱哭，我妈就说：再哭外面那些背枪的叔叔就会把你绑起来抓走，我一怕立刻就停了。
这一招她用了整整五年。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她是骗我的，不过是一个哄小孩的玩笑而已。
01
二十岁那年我读大三，暑假的时候约了同学一起在一家甜点店打假期工。店里的客人不是很多，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到处晃悠。
那天我就和往常一样慵懒地上班，坐在吧台看书。经理让我去给7号桌送一杯热巧克力，还特地提醒我说客人是他的朋友。因为想着快点送完回去接着看书，上楼梯的时候低着头蹭蹭蹭往上跑，没想到一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客人。
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热巧克力全泼在了他身上。我茫然不知所措只好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本以为客人会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但他却没有一点怪罪我的意思。我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他笑着说，没关系，换件衣服就好了。
他站在比我高的台阶上，刚好背对着阳光，好像把全世界的光芒都挡在了身后，就只剩下他的微笑。
02
经理突然就变成了丘比特下凡，三天两头地想要撮合我们。
其实谁还不知道是他在背后暗箱操作呢？
不过经理倒也成功完成了一根导火索的使命，燃烧自己点燃了我和他的火花。从那以后甜点店几乎成了我和他的约会场所，每次李先生来找我便成了我带薪旷工的绝佳理由。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以后我才知道他是军人，当时正在休假。他一年只有短短的三十几天假期，这会是一段辛苦的异地恋。
幸运的是他们驻地离得不算太远，花上半天的车程就能相聚，不过我们大四就要去公司实习了，到时候会很忙很乱，这段感情肯定是举步维艰。不过热恋中的男女哪有这般深思熟虑，该吃吃该玩玩，一点也不为以后着想。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假期结束之后他回到部队，我回了学校。
03
大四那年过得特别漫长，我找到了一份实习生的工作，白天上课，空闲的时间就去上班，由于时间的挤压每天都过得特别忙，一段时间下来让我有些心力交瘁。
没有多余的时间想他，满脑子都是工作工作工作，有时真的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一天我抱着一沓文件急匆匆地跑去送给上司，一出门就撞上了一位同事，文件落了一地。
路经的领导对我侧眼相看，我又不得不狼狈地收拾地上的文件，低着头走出了他们的视线。我不由得想起了他，想起了和他初次见面时的场景，想起了他率真的微笑。怀着心中的种种委屈，下班后我迫不及待地给他打电话过去，可无论怎么打那头只有一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的心情一下跌落到了低谷，此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们的联系是这样的少之又少。
04
一年之后，我大学毕业。
李先生在一个秋风微凉的夜晚回来了，牵着我的手绕着车站一步一步地走，我们又像回到了那一年夏天，无忧无虑。
车站的路灯坏了，看不清彼此的脸，两人在黑暗里紧紧相拥，互诉衷肠。他回来的那一个月我简直像是在坐月子，给我端茶倒水，捶背揉肩，像伺候皇太后一样伺候我。
我调侃他说你不能太惯着我，我会骄傲的。谁知他很老土地说了一句一辈子都会对我好，把我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我们去了周边的城市旅游，一起爬山一起看风景，我妈说我这个工作狂这次竟然会请假去旅游，问我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借着机会，我坦白了我和兵哥哥的事情，一开始她对我描述的阳光大方的他很满意。可是一听到对方是个当兵的，她一下子变了脸，很严肃地说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05
14年10月，李先生军旅生涯的第五年。
我们坐在那家甜点店的7号桌，我和他说退伍吧然后咱俩结婚，他有些犹豫，敲着杯子不说话。
我说那你考虑一下吧，实在不行咱俩就分开。我看不出他眼睛里的神色，只是微微有一些无奈。我和他约定好次日还来甜点店，讲出个分晓。
一夜没睡着，翻来覆去总预感着明天没有好结果。他家世代从军，家庭文化熏陶下的他是个脾气倔强很有骨气的汉子，从小他就梦想能和爸爸一样穿上军装当个兵，他还这么年轻就让他放弃自己的理想，简直是做梦。
他爽约了，我等了足足两个小时也没等到他，电话里他说部队有紧急任务，回来再谈。其实我知道他是在逃避。
一个人走不开，不过因为他不想走开；一个人失约，乃因他不想赴约，一切借口均属废话，都是用以掩饰不愿牺牲。
06
他回部队不久后我们分手了，他没说太多挽留的话，借口工作忙任务重一直逃避着。我也开始拼命地加班复习资料准备考研，就这样各自忙碌着。
我们分开得无声无息，就好像他从未到我生命里来过一样。我考研没考上，在一家外资企业参加了工作，他也如愿地变成了李中士。
此后我们再没联系过，也没有再遇到过。甜品店在去年夏天贴上了转让的牌子，不久便换了装潢，我们专属的7号桌搬走了，我也从部队旁的大院子里搬了出来独自生活。
时间是这世上最好的医师，它磨平了所有的伤口，不留一点疤痕。在这段感情就快要被尘封的时候，突然有了他的消息。那天偶遇甜品店的经理，听他说李中士前段时间去相亲认识了个女孩，两个人处得还不错，家里张罗着准备年后筹办婚事。
07
我没有收到他婚礼的请帖，尽管我知道地点在哪，但我没有勇气去。
我和李先生一起走过了七个年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婚礼不是我的、婚纱不是我的、婚戒也不是我的。我嫉妒那个和他结婚的女孩，责怪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理解李先生，后悔没有多等他几年。
如果一开始就做了对的选择，那么不管李中士也好，李上士也好，都会是我的李先生。
我回到了爸妈家，那个部队旁的大院子里，三三两两有穿军装的叔叔走过。我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想要分散点注意力，但是好像都没什么效果。把人埋在枕头里，想哭又哭不出来。
我和妈说今天是李先生大婚的日子，老妈愣住了，停下来手中的针线活看着我，眼神里满满都是心疼。
老挂钟敲了十二响，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婚礼开始了。
08
【后记】
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骗我的玩笑话。
我和妈说：您说，我现在哭，解放军叔叔会不会把我绑起来抓走？
霎时泪流满面……
口述：林英凤
整理：廖一捷、谢志坚、吴冠潮
更多精彩内容
欢迎关注“冲锋号”微信公众号（微信号：njjqzg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