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早就失去“第一时间愤怒”的能力了。即使是在前些天京城赶人之时,我也只是在巴黎转机时给在南城做工的表姐打了个电话,安慰她流年不利。
这不只是理性的结果,也可能因为经年累月的感性的丧失。记得
二十岁时,我在电视里看到有人丧尽天良将假种子卖给农民,以致他们颗粒无收,我躲在暗处痛哭流涕,近乎崩溃。而现在,看着无数底层人士像野兽一样被赶出森林,我却近乎麻木。有师友
说,你写几句话吧。我说明天写吧。可一周过去了,我半字未动。
一个时代的迷失,许多事情的纠缠,
心想这世道就这样了吧。
陆地还在,只是海水已经涨上来了。故事变得越来越荒诞。仿佛是煞有介事,在寒夜里把人们赶到广场上训话,却只是讲了几个下流笑话就跑了。一次次地把悲剧变成闹剧,最后大家只好一笑了之。叫苦连天过后,则是喜气洋洋。受害者在智商与道德上完败施害者,似乎也是一种胜利。这就是我所见证的当代,施害者吊诡地给受害者带来了补偿与安慰。
一边是莺歌燕舞,一边是鸡飞狗跳。奥威尔笔下的过度贫困与赫胥黎笔下的过度繁荣出现在同一个时代。道不同,有的人索性“乘桴浮于海”,有的人继续困在原地,与自己而不是与荒诞搏斗。公共空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笑料室与怨气房。在这里唯一不被禁止的是窃窃私语,随之而来的哄堂大笑,以及风平浪静的悲伤。
还有一种古老的心照不宣与不屈不挠。想起“怨声载道”这个成语。我宁愿相信这个“道”字在道路之外还有深意,即“道义”。许多人责备发怨言者没有“正能量”,却不知道怨声有时若江河,流淌着这世间已然稀薄的道义。
面对现实种种,也许只有回到文学的角度才能够置身事外,松一口气。这不是说用小说的方式把现实的荒诞一一写出来,而是直接把荒诞的现实当小说看。 而且,每天都有足够多的悲剧和笑料。现实如此,
过往的历史也是如此,反思的内容从来不多,流传的笑话却一直不少,尽管时常语焉不详。
一位好友刚刚移民走了。她向我抱怨在美国银行效率如何低下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幅图景:远走异国者或许
从此
安顿下来了,而扎根在自己祖国的人心仍在飘飘荡荡。在这个星球上,有的人相信“有恒产者有恒心”,有的人相信“有恒心者有恒产”,愿他们都殊途同归吧。
先写到这吧。插入有关梵高的电影的几张图时,想起年少时学到的“只问耕耘,不问收获”。这不是什么高风亮节,而是人只能做自己能控制的事情。无论“知白守黑”,还是“知黑守白”, 最后都是要看时间抹平这一代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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