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大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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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从手肘处传来,那是针尖投射的信号,皮下的软组织难以适应异物的插入,于是拼命地挤压着冰冷的金属,便又是一阵胀痛。
“按紧,下一个。”
几秒钟之前,我看着自己膨胀的静脉所涌出的暗红液体,缓缓流进有机玻璃的试管里,下一面便赶紧逃离了现场,
不对,我明明是胜利者,成功拿到了盖章却没有贴照片的表单,正在人堆里饥肠辘辘地待了半个小时,甚至出门前特意把高中时代的衣服翻出来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大学生,老师和蔼地维持现场秩序,同学热心的相互指引,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一场完美的策划,却连庆祝的可能性都被掐灭。
如果非要往功劳簿添上一笔,大抵就是成功避免了卫东——那个在故城第一季里穿着红色卫衣却背对镜头的少年——我的学弟、以及一个艾滋病毒携带者免于身份的被发现。
“我要体检了,可能要抽血。”
这是他一周前发来的信息,我的大脑,在盐酸舍曲林的驱动下,开始检索,以求不放过一丝解决问题的机会。
除上述各项外,有影响健康和学习的疾病,能否录取,由医院会同相关单位根据欲录取单位的特点和要求研究确定。——《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标准》
也许在不久的以后,卫东可以凭借着211的文凭,找到一份令人仰慕的工作,又或是继续泡在他心爱的实验室里,无论如何这一关是过去了。
如果没记错,三年前的暑假,卫东跟我打电话:“现在就是一直咳,一直发烧,去医院打退烧针,回家又发烧,现在开始吃中药了……“
“你需要输液,让医生给你开利巴韦林。“尽管从我在省城到他家的县城隔着三百多公里,焦虑还是能通过无线电波传来,解决的办法很简单:拉米夫定+提诺福韦+依非伟伦。暑假结束后,他拿到了药。
刚吃那几天,因为依非伟伦的存在,让卫东的脑袋晕晕的,哪怕是睡前吃,第二天醒来,他说话都有点口吃。
阿飞除外,没错,就是小哲的前男友,他服用抗病毒药物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至少他是那么说的。陪他去拿确诊报告单那天,他还穿着高中的校服,好在他就读的大学不是什么211或者985,没那么严格的体检,用他话说就是从山的一边到了山的另一边。
我去过阿飞的老家,离县城还有三十多公里的一个村子,维护不良的柏油路,轮胎卷起的颗粒打在汽车底盘上,跟炒豆子一样。好歹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子,青瓦黄楼,一切保持着木料的香味,从阿飞的房间望出去,河床里的卵石看得见却数不清。
阿飞的母亲很热情,我来的那天特意做了水芹菜,乡下的柴火灶,赋予食物一种诱人的烧烤味。饭后闲聊,我问她:你知道他得了这个,心里怎么想。
“他也就这样了嘛,只要他将来还能生活,活得开心点就好。“这是一个连小学没读完的中年妇女对自己感染艾滋病儿子的看法。
事情从来没有正轨一说,去年三月阿杰查出感染,因为未成年人而无法得到疾控确诊,明明一个已经出柜的孩子,就是不愿意告诉家里人,就这么拖到了已经成年四个月了,唯一能想到的困难,就是首诊那1800的体检费,对于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孩子,是不是太沉重了?
他也尝试努力过,有LOL的职业战队向他发出过邀请,要是去了收入足以负担上述的开支,前提是他得毕业,而到时,是不是我还得卖一次血?然后再一次?再来一次?
前两天在知乎上看到一篇很长的帖子,在读大学的答主试图跟母亲出柜,得到的回应无外乎“我不接受你是同性恋;我们这没你这种人;你是同性恋我的生活就没希望“此类话语,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因为答主是计划出国留学的,同家里闹僵的结果就是断送掉自己的后半生,至少现在看是如此。于是作者”机智“的把对母亲的出柜解释成”社会学实验“,逼真的图片发出去,那道虚掩的柜门又被重重地关上。
知乎上我认识了另一个答主,刚刚读大学的小南,他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入”一个人的世界,只要摘下助听器,一种连介质都不存在的虚无就会把他包围,嘶吼、窃语还是杂音,统统烟灭殆尽。
还好有文字的存在,让小南还能感受到一点点温度,同样是看不到的东西,却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如果同性恋也是标签的话,那就拿掉它吧。”小南如是“说”。
时间赋予了每一代人对事物不同的执念和见解,你不能改变,他不能改变,就连时间自己,也不能改变。
王大湿 | 作者
我喝酒纹身拍裸照但我知道我是好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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