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恩施巴东县城背后的大面山,山脚下的巫峡口是长江最大的急转弯处。
从山顶俯瞰,滚滚长江从天边奔涌而来,遇到大面山的阻挡向右急转弯进入西壤口,然后在不远处的官渡口转入开阔平静的江面,一路向东,汇入大海……
2015年,陈行甲在峡江的转弯处,也走到了自己人生的分岔口。
陈行甲小学二三年级时,母亲带着他和姐姐去爬对门的山,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也是第一次爬到山顶。
山顶上的风呼呼地从他耳边刮过,回望家的方向,房子被掩在树林山野间,已分辨不出来。
多年后回忆起这次情景,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从那一刻正式长大的。而转头遥望山外,这是一个对于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山的那边是什么呢?
这位生在大山里、长在大山里的孩子,从小学三年级的课文
《在山的那边》
里找到了方向。
像诗里写的一样
“一颗从小飘来的种子,却在我的心中扎下了深根”
,想去山的外边看看,成了一直支撑着他走出大山的梦想。
这个梦想对于他、对于他人生的意义,就是一直在遥远的地方若隐若现,提醒着他,召唤着他,让他在漫长的求学生涯中保持了刻苦努力的状态。
从小因为家里负担重
只上了两年学的母亲
,在丈夫常年在外的艰苦条件下,用自己的勤劳供养着两个孩子读书。
小学三年级
考了双百分
,母亲迎接送喜报的老师和同学时“满脸的汗水红扑扑的笑容”,在40多年后仍然令他记忆犹新。
生病快好时,母亲背着他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回,记忆中母亲身上的汗味是香的,和着青草香气的感觉。
后来,他以
全乡第一名
的成绩上了初中,这对于一个闭塞山村的孩子来说着实不易。
喜欢念书又没有机会的母亲,以这种最朴实、最纯真的方式默默支持着他,成为他一路上不断前行的动力。
从未停止学习,使他的视野和格局不断超越所处的现实环境。
毕业九年后,即使经历了第一次的考研失败,他依然没有放弃,在工作间隙艰辛备考。
那一盆盆用来使他重新精神起来的凉水,那一个个熬到天空发白的奋笔疾书的夜晚,换来的是被清华大学的顺利录取。
在清华脱产学习的两年时间,是他人生的巴颜喀拉山。
长江和黄河在巴颜喀拉山源头分岭,他的人生之路也在这里分岭了。
面对出类拔萃的同学们,经历过短暂彷徨犹疑的他,下决心调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追赶,用尽全力奔跑。
那两年,自感英语基础薄弱的他每一个周末都是在新东方度过的,他报遍了新东方几乎所有适合自己的班。
生活有其自身的逻辑,那些不经意间播下的种子,那些没有企图的浇灌,说不准在什么时候会有一阵春风拂过就出土了。
从清华毕业回到基层一年后,在省委选拔干部公派出国留学时,他在激烈的竞争中顺利胜出,获得了到
芝加哥大学留学的机会
。
清华园的无边风物和优秀大师们在校园岁月中无声地浸润着他的灵魂,从世界观和方法论两个角度丰富和改变了他,让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看清楚了自己最终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生在三峡边,长在三峡边,人生的遭遇如他身边的三峡一般,曲折多变,艰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