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旅程只能自己去走、慢慢地走,任凭父母或老师都无法代劳。”
——Coco Yang
留在美国教改中心的中国留学生
Coco Yang之前在美国Pomano的天主教高中读书。再往前,她在中国念书,那时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学校,到天黑才放学。刚来美国的时候哭得厉害,总在想家。
但她感觉很自由
,可以去购物、看电视,到郊区San Gabriel Valley的餐馆和茶舍见朋友,那整个地区都说中文。
她在美国的学习成绩不错。
不过,有些事情,她等进了美国监狱才学会
。现在Coco待在Chino的加利福尼亚女子教改中心。在她写的一封信里,她说道:“
生命的旅程只能自己去走、慢慢地走,任凭父母或老师都无法代劳。
”
去年,
Coco和其他几个中国学生因为虐待、绑架和骚扰他人而遭到拘捕
。受害者同样也是一个中国高中生,她说他们把她带到Rowland Heights的一个公园里,扒光了她的衣服,不仅打她,还用烟头烫她,Coco Yang还用高跟鞋揍她。而双方起争执的原因,据旁人说是因为晚餐没付账以及片区纷争。
Coco今年19岁,在监狱还有9年要待。在接受美国《时代》杂志采访时,她说自己不想为做过的事找借口。但是
一个人在美国生活,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思维模式
。接受访问的时候,她说自己表达得“冲动又愚蠢”。
她说:“当然,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每年,越来越多像Coco Yang这样的
中国学生申请到美国念书,希望在这儿接受的教育能换来一个跟留在中国相比不一样的未来。
许多人说,美国的教育给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支持和全新的自由。
对于中国“不可原谅”的教育制度,他们视自己为叛逆者。
在中国,每年有900万学生竞争700万个大学录取机会。没能顺利通过录取的学生中,约有100万人选择出国留学。2015年,留学大军中有30万来到了美国。
现在中国孩子离开中国教育体系的年纪越来越小。然而到美国之后,边缘化和孤独问题也越来越严重。
过去十年间,来美国读中学的中国学生人数从1200人跃升到52000人。这之中超过四分之一学生到了加利福尼亚州,他们又被称为“降落伞孩子”。也就是说这些孩子没有家人的陪伴,是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求学的。
随着全球化的推进和财富的快速创造,中国坚守的两个传统价值观—— “家庭”和“教育”——站到了各自的对立面。现在,
越来越多父母选择割舍家庭团圆,送他们的孩子独自一人出国接受教育。
Cal State Fullerton的教授Yuying Tsong正在做跟“降落伞孩子”相关的研究。他说:“中国家长让孩子一个人待在国外,他们的想法是‘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作任何牺牲’,即使这样做的结果是我们不得不因此分隔两地。”
“父母的牺牲很大,但他们或许忘了孩子牺牲也很多。”
——Yuying Tsong教授
正在Cal State Fullerton做“降落伞孩子”相关研究
比尔周的家是寄宿家庭,他家寄宿着一个17岁的中国学生,他让大家叫他小许。比尔家住在罗兰高地,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万圣节“trick or treat”的门铃陆续响起,但许同学还没放学回家。
比尔家里,他6岁的儿子骑着车来来回回在房子里滑。比尔变得有些着急。他给许同学发了条短信,之后从餐桌转到沙发,又转回了餐厅。短信没回,他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对方迟迟没接电话,他的步子踱得更快了。
来美国学习的中国孩子中,大多数未成年的学生都住在父母安排好的家庭里。要么是亲戚家,要么是朋友家,或者就是在网上找的愿意管孩子吃住,并提供照顾的陌生人。这样的寄宿花费每个月大概1000美元。
所谓的这种“代理家长”,是一个庞大的又没有监管的行业。孩子的安全和健康,基本取决于所在的寄宿家庭。
Tsong教授说,
“降落伞孩子”在国外求学的年纪,正处于价值观形成的重要时期。这时候跟他们的家庭和熟悉的文化分离,孩子更容易感到孤立、变得有侵略性、焦虑、抑郁,甚至选择自杀。
寄宿家庭和国外学校,或许难以提供给学生他们在中国可以获得的必要支持。再加上孩子想着父母花了这么大一笔钱送自己出国读书,一定不能辜负了他们。这样一来孩子的压力就变得更大。
他又说道:“
父母的牺牲很大,但他们或许忘了孩子牺牲也很多
。”
张兴芳是一名帕萨迪纳心理学家,专门研究那些送孩子到美国学习的中国家庭。他说有的孩子在国外迷失了自己。
张说:“青少年需要和其他人形成联系,并融入自己的社区。
他们喜欢跟受欢迎的男生女生还有团体连接在一起。而当他们的家人不在身边时,这些需求就变得更明显。
”
“在国内我是中等偏下的成绩,而在美国我的成绩是中等偏上。”
——小许
寄宿在罗兰高地一户人家的中国学生
晚上八点多,小许终于回到了比尔家。他咧嘴笑着看了一眼比尔的儿子,随手脱下运动鞋,穿上了黑橙相间的耐克凉鞋。之后回到房间,打开活页夹看了一眼当天的家庭作业。那是一个词汇表,上面写着“合理的”、“严肃的”、“流派”等单词。他脱掉南方基督教学校的毛衣,套上一件拉链连帽衫,然后跟比尔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这个17岁的男孩很害羞,戴着一副猫头鹰眼镜,梳着一头长长的头发,笑起来的时候头发会盖住他的眼睛。他很瘦,不过他似乎不愿意自己这么瘦,你可以看见桌子的书架上摆了一大盒蛋白粉。旁边放的是他和父母的合影,许和父母每天晚上都会通短信。
小许身上,美国的印迹越来越重。他的英语虽然还不够好,但他能记住Eminem和Rihanna合唱的"Love the Way You Lie"这首歌的歌词。他感觉自己状态更加放松,成绩也有了提高——除了在体育和数学上得了B,其他的课程成绩都是A。
“我在国内是中等偏下的水平,”许说道,“在这儿我是中等偏上的。”
“他们不知道学校如何,也不了解寄宿家庭什么样。但大家都这么做,所以他们也跟风。这很草率。”
——比尔周
寄宿家庭主人
比尔很为小许感到骄傲。他手机里存着一张小许的近期报告,只要有人感兴趣,他就自豪地拿给别人看。
小许和比尔周一家都来自深圳。比尔的妻子每天晚餐都会煮深圳本地的菜给全家人吃。比尔希望小许能感受到他们对他的欢迎,但他知道他也只能像父亲一样在他的背上轻拍几下而已。
“他们不了解学校怎样,也不知道寄宿家庭什么样。但因为大家都在做这件事,所以他们也跟风,”周说道,“这很草率”。
“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毕业典礼上致辞的学生代表。如果不能如愿,那么去美国上大学算是另一种补偿,”
——Dennis Yang
研究员
来自武汉的Allen Qu,成绩一般。中国学校从中学开始,习惯根据学生的表现来分组,所以他被划成了中等生。这意味着他将来上的是普通大学,找的是普通的工作,未来的道路也将平凡无奇。
所以,某一天当他的父母告诉他,他将要去美国的时候,他同意了。父母把他送到圣马力诺的一所寄宿高中后,径直到了纽约度假。
像许多中国学生一样,当时15岁的Allen来到美国是因为他在国内的成绩表现不符合家庭的期待。他和父母相信,在美国的教育经历能够带给他更好的工作和发展。
但研究显示,美国海归的就业率和报酬都要低于中国本土的毕业生。研究员Dennis Yang说,
大部分家庭最后其实是为了面子、为了显示自己的地位,才把孩子送去美国读书
。他曾经写了一本书,收录了许多想把孩子送出国读书的中国家庭的真实案例。
“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毕业典礼上致辞的学生代表。如果不能如愿,那么去美国上大学算是另一种补偿,”Yang说道。
Allen现在17岁,
他从来没和父母讨论过“面子”的话题。他不确定自己长大以后想干什么
。虽然他希望能够去旅行,见识世界。来到美国西南学院之后,他交到了朋友、有漂亮的数学成绩和不怎么繁重的家庭作业。虽然学校的食物闻起来有点怪,但周末他会和朋友一起去附近的中餐馆吃饭,去加州茶舍喝杯奶茶。
Allen每个月会和父母有几次视频聊天。他的妈妈非常想念他。他的爸爸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有点冷淡”,Allen如是说。每年的春节是他最孤独的时候。
“他们不怎么来看我,”Allen说。说完又抱歉似地补充道,如果有时间的话他们还是会过来看他的。
寄宿学校往往草木葱荣、较为僻静,
要想让国际学生的家长积极地跟学校沟通,实属不易
。一位叫Robin Jarchow的教员说道。
学院86%是国际学生,其中一半以上都是中国人。他们的父母很少有人住在镇上,也很少和学校的工作人员沟通。所以学校给每组学生都分配了一位“宿舍家长”,午餐时间每张桌子都会有学校的工作人员一同进餐。
有些学生和父母分开,
来到美国后的成长方式或许在中国国内是不可接受的
。
正常上课的某一天,学院一间配有3D打印机的艺术教室里,一名中国学生在设计一款可以用作手机充电器的钱包。他以后想成为一名产品设计师。隔壁教室,一帮中国学生在玩乐队。
来自上海的粉头发姑娘在琴键上敲出了一段旋律,脚底下穿着金色的Vans布鞋踩着踏板。她的朋友在旁边演奏吉他,鼓手也是一个中国学生,把染成蓝色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后,他开始了敲击。另一名中国学生则拿起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