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有个著名的隐士叫林逋。
他聪慧刻苦,学富五车,却对功名入仕毫无兴趣,更不愿对任何人曲意逢迎。
为了避开社会上的污浊风气,他索性独自去往杭州小孤山隐居,每日栽梅养鹤,与诗书为伴。
有一次,一位好友前来拜访他。他看到林逋写完诗,自己先读一遍,然后就把它撕了。
友人很不解,问他为什么不抄下来留给后人。
林逋说,我如今在山上避世,为的就是不以诗文出名,又为何要流传后世呢?
以梅为妻,以鹤作子,高洁通透,“和靖先生”林逋的一生,堪称活出了极致。
朴实无华,皎洁纯净,可谓之“素”。
删繁去杂,返璞归真,可谓之“简”。
这极致人生的精髓,正在于“素与简”二字。
素简,是一种丰富
波士顿大学教授盖尔·斯泰吉蒂曾犀利地指出,不少现代人都患上了一种叫做“囤积症”的顽疾。
或是因为焦虑,或是因为渴望,总之,人们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病态似地不断囤积大量自己未必需要的东西,用频繁地购买来填补空虚,最终任由混乱充斥生活。
古语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人被消费主义所钳制,被过度的物欲所操控,人就成了物质的奴隶,无法看清自身。
山下英子在代表作《断舍离》中写道:
断舍离的主角不是物品而是自己。这是一种以‘物品和自己的关系’为核心,取舍选择物品的技术。我们要做的思考方式并不是‘这东西还能使,所以要留下来’,而是‘我要用,所以它是很必要。主语永远都是自己,而时间轴永远都是现在。
所谓断,便是三思后行,断绝不需要的,选择自己真正必需的;
所谓舍,便是及时整理,舍弃不合适的,留下与自己最相称的;
所谓离,便是摈弃执念,离开不舒服的,理解自己,悦纳自己。
其实,何止对物品需要断舍离,对人生的理念更应如此。
人的内心世界是一个性灵的房间,不能过载,不能囤积。
只有及时清理压迫心灵的垃圾,才能有足够的空间去收留那些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
只有远离那些糟糕的亲密关系,才能不被一叶障目,才有机会遇见更闪亮的自己与未来。
不要害怕素简,素简不是匮乏,不是贫穷,而是真正的丰富,纯然的高贵。
选择了素简的生活,就是选择了清醒而自在的生命走向。
拥有了素简的生活,便是拥有了满足而踏实的人生维度。
素简,是一种坚守
豆瓣上有一部高达9.4分的国产纪录片,叫《我在故宫修文物》。
片中的主角,是一群了不起的文物修复师与无数奇珍异宝。
他们手上的东西,价值连城。他们自己,籍籍无名。
而连在两者之间的,则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寂寞与坚守,他们用行动践行了珍贵的匠人精神——践行了珍贵的匠人精神:择一事,守一生。
修复文物,需要高超的技艺,更需要最细致的耐心与最纯粹的决心。
若是没有坐冷板凳的甘愿,又怎么能触摸到那些从历史中走来的文物的心跳?
若是没有摈除杂念的素简,又怎么能化腐朽为神奇,让文物继续代代相传呢?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人若至素至简,亦堪称无畏无敌。
素简,是一种坚守的力量,让人有勇气面对不堪。
素简,是一种坚守的信念,让人有资格叩问灵魂。
孔子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其中他最欣赏的,莫过于颜回。
《论语》有记,子曰:“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颜回身居陋室,生活简朴,一日三餐也十分简易,却依旧能保持好学向上,自得其乐,这种精神品质与生活态度,连孔子也连连赞叹:“贤哉,贤哉!”
何为乐?得道之乐。
何以乐。从心而乐。
因为素简,便不会乱花迷眼。
勇担责任,反而能一寸寸深耕出自己的领域,坚守住胸口的热血。
因为素简,便不会好高骛远。
踏实行走,反而能一步步探索出前方的道路,坚守住内心的追求。
素简,是一种参悟
2016年5月25日,杨绛女士逝世,享年105岁。
她在遗嘱中交代:丧事从简,不设灵堂,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不留骨灰。而她的所有财产,包括家中所收藏的文物字画及手稿、全数无偿捐赠给国家博物馆和其他国家单位。
遗嘱言简意赅,却让人在为杨绛女士的辞世悲痛之余,更对她的人格肃然起敬。
其实,这份遗嘱一点也不“意外”。
早在“百岁答问”中,杨绛就说过:“我今年一百岁,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边缘,我无法确知自己还能走多远,寿命是不由自主的,但我很清楚我快‘回家’了。我得洗净这一百年沾染的污秽回家。我没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只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平静的生活。”
杨绛晚年的生活愈发简朴,常与她往来的学者潘兆平曾说,杨绛所住的房子几十年都没有翻新过,连地板都没有铺,墙壁颜色从最初的白色到后来发黄,再变成深色,但家里却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而杨绛女士,则一直在一张简单的书桌上伏案工作、习字,几乎不见外客,更不爱应对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