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还一直……是一个为艺术而艺术的信徒,不喜欢为了宗教信仰、社会正义或者是民族荣誉而艺术。一件艺术品转而为其他目地的服务,而不是为艺术作品自身所包含的那些目地服务,没有比这更不合我胃口的事了……
这次对话的时间是 1958 年, 6 年后这位大师去世。
莫兰迪一生的创作题材都是在画着几只瓶子和波罗纳郊外的风景。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研究这些瓶子和周围生活的景色,单就创作的油画就有 1264 张,而这还不包括素描、水彩和版画等其他形式。当人们问及他的创作情况时,莫兰迪说:“那种由看得见的世界,也就是形体的世界所唤起的感觉和图像,是很难,甚至根本无法用定义和词汇来描述。事实上,它与日常生活中所感受的完全不一样,因为那个视觉所及的世界是由形体、颜色、空间和光线所决定的……我相信,没有任何东西比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更抽象,更不真实的了。”
对话人:罗迪蒂 莫兰迪
时间:1958 年
罗迪蒂:看起来你很注意坚持你的生活的私人面。你从来没有在现代艺术的哪个团体或流派中活动过吗?
莫兰迪:你或许会认为我是故意避开跟当代艺术界的主要潮流的所有直接接触,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本质上是那种画静物画的画家,传达一点宁静和隐秘的氛围,我从来都把这种氛围放在其他因素之上。
罗迪蒂:你那些静物作品中的这种私密质量招致了一些批评,说你是意大利的夏尔丹 。
莫兰迪:再没有比这个比较更能讨好我的了,虽然我刚开始画画时最喜欢的艺术家其实是塞尚。后来,在 1920 年到 1930 年之间,我对夏尔丹、维米尔和柯罗的兴趣也大大发展了。
罗迪蒂:我最近在一本印制你的作品的画册里看到一些你早年的绘画,画的风格远远没那么个人化~~~事实上是一种怀旧风格,让人想起塞尚和一些早期立体主义者的风格,特别是胡安·格里斯,他那时就是模仿塞尚的晚期手法开始的。
莫兰迪:一个艺术家的早期作品几乎总是五指练习,这种练习会教给他老一代艺术家的风格准则,直到他自己成熟到足以将自己的风格付诸形式为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从我 1912 到 1916 年的作品里,你能直接观察到早期的巴黎立体主义者们、说到底还是塞尚的明显影响。
罗迪蒂:就在那本印制你作品的画册里,我还注意到,在接下来的 1916 到 1919 年之间,你画了静物作品,有躺着的人体,或更常见的是米兰商人的半胸像,就像在卡洛斯·卡拉和乔吉奥·德·契里科的那些题为《形而上绘画》的画作里能看到的那样。
莫兰迪:但我自己在那个时期的绘画还是纯粹的静物画,从来没有提示什么形而上学的、超现实的、心理学的或是文学上的思考。举个例子,我那些米兰商人的替身模特儿都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模特儿,选择他们从来不说明他们就象征那些有着神话传说人物的品性的人。我为这些画加的题目全都是按传统习惯来的,像《静物》、《花》或《风景》,没有任何对一个不真实的或奇异的世界的暗示。
罗迪蒂:那么,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把你称为纯粹主义者,莱热或者奥参方当年在巴黎就是这么称自己的,那大约是在 1920 年。
莫兰迪:不,在我和巴黎纯粹主义者的作品之间,不存在任何共同之处。从 1910 年开始,惟一让我始终保持兴趣的艺术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那几位大师们的那种艺术,我是指乔托、保罗·乌切诺、马萨乔和皮埃罗·德拉·弗朗西斯卡,然后还有塞尚和早期立体主义画家。
罗迪蒂:你一直偏爱画静物作品吗?
莫兰迪:在那本书里,你肯定会读到我也有好长一段时期不断地画即兴的花卉小画,还有风景画。我还画过三到四张自画像。……我想我还一直……是一个为艺术而艺术的信徒,不喜欢为了宗教信仰、社会正义或者是民族荣誉而艺术。一件艺术品转而为其他目地的服务,而不是为艺术作品自身所包含的那些目地服务,没有比这更不合我胃口的事了……
我相信,没有什么比我们实际上看到的更抽象、更不实在的东西了。我们知道,我们作为人在这个客观世界上所能看到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像我们看到和理解的那样实在地存在着的。事物存在着,当然,但是它没有它自身的内在意义,没有像我们为它附加的那样的意义。只有我们能知道杯子是杯子,树是树……
罗迪蒂:……你显然不愿意跟其他许多有你这样的国际地位的画家们一样多产,这跟你自己的艺术哲学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莫兰迪:我想我的作品是算不上多,但对此我从来没多想,我真的不关心这个。不管怎么说,我本来到现在应该画出六百张画,现在一年只有四到五张,是因为我视力出了不少麻烦。
罗迪蒂:那意味从你20岁开始画画起,差不多平均一个月画一张图。
莫兰迪:这就涉及另一个问题了。我所关注的题材领域一直比其他大多数画家狭窄得多,所以重复自己的危险也就大得多。我想我通过投入更多的时间避免了这个危险,我还想过要把我的每一幅画都当作另一幅或另几幅围绕这少许主题的画的变体来处理。除此之外,我还一直过着非常安静和休闲的生活,从来没急着要跟同时代其他画家竞争,不管是在产量上还是在展览上。
罗迪蒂:你现在会不会建议年轻艺术家接着当代非客观艺术的大师们的路走下去?或者像现在一些画家建议的,回到一个更具象的艺术概念上去?
莫兰迪:我年轻的时候,我从没感到过向谁请教过类似建议的需要。我所受教的资源一直是对作品的研究,不管是过去的还是当代艺术家的。如果我们能够用洽当的形式表述出我们的问题的话,这种研究就可以给我们一个回答。但今天那些年轻艺术家,如果他们真配得上艺术家这一称号并且值得我们去关注的话,那么就会拒不接受任何无缘无故的、你好像正在提议的这么一种建议。我尊重个人的尤其是艺术家们的自由,所以我作为一个导师或教育者不会太有用处,我也不想成为一个导师或教育者,即使有人要求我做这样的工作。我自己这一代的意大利艺术家曾经害怕自己的风格太“现代”,太“国际化”,而不够“民族的”或“帝国的”,我却一直悠然自得,这可能是因为我对褒奖所需甚少。我的私人性质是我的保护,在意大利艺术的“宗教法庭长们”眼中,我仍然只是一个在波洛尼亚美术学院任职的外省的版画教授而已。
附:
杜尚:我一生一点遗憾也没有,真的没有
对莫兰迪艺术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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