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瑞东赵格格周欣平：中美关税第二轮，双方在如何出牌？

高瑞东宏观笔记 · 公众号 · 金融 · 2025-03-05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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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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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特朗普对华加征10%关税落地，中方也做出了升级版的精准反制：第一，本轮关税反制清单的主要品类从原油变为农产品（大豆及肉类），直击摇摆州的农民，对特朗普支持率的“杀伤力”更强，这与2018年中方第一轮关税反制的思路相同；第二，制裁企业范围扩大，2025年第一轮对美制裁企业还包括传统纺织业巨头（PVH集团），而本轮对美制裁的公司集中于高科技和高端设备制造行业，涉及人工智能、船舶设计制造、无人机、航空航天、军备生产、电子信息技术，尤其是包含了大量曾经对台军售的军工复合体企业；第三，从制裁手段上，综合了“关税+不可靠实体清单+出口管制管控名单”，并首次开启反规避调查。

特朗普“挤牙膏”式加征关税，不宜低估其“关税战”的持续性。关税是特朗普政府用于缓解财政赤字，解决贸易不平衡问题的核心举措。从财政角度看，其现有关税水平并不足以满足减税政策的财政平衡要求，为减少减税法案在国会推进的阻力，特朗普存在提高关税的需要。从贸易结构看，关税是特朗普产业政策的延伸，为制造业回流服务，用于解决贸易不平衡问题，对华关税幅度亦有继续上行必要性。从节奏看，考虑到特朗普政府将于4月1日出具针对2020年签署的《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的审查报告，届时特朗普或将基于报告极限施压，中美贸易争端有进一步升级风险。

风险提示：美国经济超预期回落，全球地缘政治风险超预期。

一、本轮关税时间线及市场反应：国内权益市场小幅回落

自特朗普上任以来，其关税政策主要经历两轮反复。第一轮为2月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进入经济紧急状态，对进口自中国的商品加征10%的关税，并对来自加拿大和墨西哥的进口商品征收25%的关税，其中对加拿大能源产品的加税幅度为10%。2月3日，特朗普宣布决定暂缓加征加拿大、墨西哥两国关税，为期至少30天。随后特朗普与墨西哥、加拿大就边境和毒品问题继续谈判，关税幅度未有进一步提升。

但2月下旬以来，特朗普关税政策力度再次抬升。一是，2月13日，特朗普宣布决定征收“对等关税”，并称将考虑对使用增值税制度的国家加征关税。二是，2月26日，特朗普表示已决定对欧盟征收25%关税，适用于汽车和其他各种商品，并将“很快”宣布。三是，2月27日，特朗普表示自3月4日起将对华追加额外10%的关税。四是，3月3日，特朗普表示对墨西哥和加拿大商品征收25%的关税将于3月4日生效，且“对等关税”将于4月2日开始征收。

新一轮关税政策正式落地后，美股明显承压、国内权益市场小幅回落。海外方面，2月下旬以来随着美国多项经济数据转弱，美股已经转弱，关税政策再次增强了市场对于通胀反弹的焦虑。截至3月3日，纳斯达克指数较2月中旬（2月14日）的近期高点累计降幅达8.4%；国内方面，权益市场在新一轮对华关税落地后回落，上证综合指数较2月27日的近期高点累计降幅达2.1%。

二、中方回应：精准打击农产品及军工复合体

对比特朗普第一轮加征10%关税，中方于2月4日的回应，本轮中方的反制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相同点在于：中方同样并未对自美进口产品整体加征关税，而且以“关税+出口管制管控名单+不可靠实体清单”的方式，扩大对美反制影响的范围；不同点在于：一方面，本轮关税反制清单的主要品类从原油变为农产品，直击摇摆州的农民，对特朗普的“杀伤力 ”更强；另一方面，中方本次予以制裁的企业主要集中于高科技和高端制造行业，尤其涉及大量曾因涉台军售被制裁的军工复合体。

第一，加征反制关税的主要品类从原油变为农产品，直击摇摆州的农民，对特朗普支持率的“杀伤力”更强。

2月4日，中国对美方加征关税品类（以下简称“第一轮关税反制”）主要为原油。考虑中国并非为美国主要的原油出口国，且对原油加征关税主要影响能源巨头，对美国选民的利益影响路径较为间接，第一轮关税反制重在示警。

而3月4日中方对美国加征关税品类主要为农产品（以下简称“第二轮关税反制”），其中中国自美国进口金额比较高的商品主要为大豆及肉类（具体参考图4），可以直接影响摇摆州的农民。我们理解，本轮关税反制的目的在于直击摇摆州，通过影响选民的切身利益，对特朗普支持率的“杀伤力”更强。

而在2018年中方对美方首批340亿美元关税加征反制关税时，也首先选择对农产品加征关税。实际上对美方农产品的关税反制也深刻地影响了美国2018年中期选举。在中方加征反制关税下美方农产品对华出口锐减，摇摆州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全面倒戈，导致共和党丢失了对众议院的控制权，为日后民主党对特朗普发起总统弹劾埋下了伏笔（详情请参考我们于2024年11月21日报告《特朗普第一任期，中美交锋全复盘——<大国博弈>系列第七十一篇》）。

从总额来看，第一轮中国对美加征10%及15%关税的产品，在2024年自美进口总额合计为140亿美元；第二轮中国对美加征10%及15%关税清单，10%关税清单进行了大范围扩充，涉及2024年自美进口总额为187亿美元；15%关税清单涉及2024年自美进口总额为29亿美元。与第一轮反制相同，中方均并未对全部自美进口的品类加征反制关税，而是配合管制清单及不可靠实体清单，做出综合性的回应。

第二，为配合关税反制措施，中方推出综合性制裁措施，推出不可靠实体清单和出口管制管控名单，涉及多个与美国政府和军方关系密切的军工复合体。

3月4日，商务部宣布将15家美国实体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单，要求禁止向上述15家美国实体出口（军民）两用物项；不可靠实体清单工作机制宣布将特科姆公司等10家涉台军售的美国企业列入不可靠实体清单，要求禁止其从事与中国有关的进出口活动，并禁止其在中国境内新增投资。此外，不可靠实体清单工作机制关于对美国因美纳公司采取不可靠实体清单处理措施，决定禁止其向中国出口基因测序仪。

对比来看，第一轮对美制裁企业还包括传统纺织业巨头（PVH集团），而本轮对美制裁的企业集中于高科技和高端设备制造行业，包括人工智能、船舶设计制造、无人机、航空航天、军备生产、电子信息技术，尤其是包含了大量曾经对台军售的军工复合体企业。

这些企业普遍与美国政府和美国军方关系密切，或是曾经对台军售，抑或是无端炮制涉华议题、担任反华先锋，危害到了中国的国家安全和利益，因此被加入制裁清单。其中，通用原子及通用动力在2024年4月，急速飞行、红色六方案、护盾人工智能、浩劫人工智能、尼罗斯科技、Group W、爱尔康公司在2024年12月均因涉台军售遭到外交部制裁。

而此前尚未被中国制裁、本次被新增加入出口管制的企业，也有颇多“黑历史”，例如监控研究公司（IP Video Market Info, 简称IPVM），与美国政府关系紧密，尤其是在抹黑中国的高科技公司方面，曾多次为美国政府以及西方媒体发挥着民间“马甲”和“议题设置”的作用。SourceMap是美国供应链透明度和可追溯性软件的全球供应商，曾推出了强迫劳动合规平台，以帮助美国企业满足不断严苛的“人权标准”。

第三，针对美国光纤产品开启反规避调查，这也是中国首例反规避调查。

自2011年起，中国对原产于美国的进口非色散位移单模光纤征收反倾销税。2025年2月10日，商务部收到长飞光纤提交的关于对美国相关光纤产品发起反规避调查的申请书，长飞光纤认为近年来部分美国光纤生产商或出口商，凭借光纤产品之间高度的兼容性、相似性及可替代性，通过更改报关税则号来逃避现行的反倾销措施。

第四，海关总署宣布，暂停进口美国原木、暂停3家企业大豆输华资质。

海关总署表示，因近期在进口的美国原木中检出小蠹、天牛等检疫性林木害虫，在进口的美国大豆中检出麦角和种衣剂大豆，暂停进口美国原木、暂停3家企业大豆输华资质。

对比特朗普第一任期，本次我方对美推出了综合性的反制牌。截至目前，中方的两轮反制措施涉及行业广泛，包括美国传统的能源业、汽车业、纺织业、农业，也包括互联网、生物医疗、无人机、通信、人工智能、航空航天等企业。

我们理解，中方没有选择如同美国一样对自美进口产品整体加征反制性关税，而是将特朗普所引发的关税风波的影响，尽可能辐射到多个行业：一是通过综合性的回应释放出“不惧美国加征关税”的信号；二是期待在美国政坛和产业界引发多重反应，以此来辖制其动作，也为未来的谈判留下空间和筹码。

三、特朗普关税政策展望：不宜低估后续措施的持续性与强度

2025年3月3日，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向国会提交了《特朗普总统的2025年贸易政策议程》（后简称《贸易议程》），展现特朗普的关税意图。结合贝森特在1月16日的就职听证会上阐明了关税的目标，现阶段特朗普关税政策将发挥谈判筹码、财政增收、改善贸易结构的三方面作用。

短期来看，关税是美国针对墨西哥和加拿大重要的谈判筹码，以解决芬太尼与移民问题，并试图打造美加墨对华关税同盟，为后续与中国关税谈判争取更多筹码。相应地《贸易议程》要求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启动法定要求的《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USMCA）公众咨询程序。此外，2月28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敦促加拿大和墨西哥在对华关税上与美保持一致，将关税与地缘政治等非经济因素联系起来，为后续中美关税谈判铺垫。

长期来看，关税将被用于缓解财政赤字，核心是解决贸易不平衡问题，是未来贸易争端的重点，不宜低估后续特朗普关税措施的持续性与强度。从政策逻辑看，“对内减税”与“对外关税”优先级最高。对特朗普而言，关税并非是简单的贸易政策，更是想利用关税削减他国原本的用工、资本偏好优势，搭配对内减税逆转美国国内制造业空心化进程，从而降低贸易逆差，实现财政平衡，减轻贫富差距现象。

从财政角度看，关税或成为特朗普推进减税法案、缓解美国政府赤字压力的重要手段。 2025年2月中旬，众议院预算委员会通过《2025财年预算决议》，计划在未来十年减税4.5万亿美元，在考虑到政府减支后，预计减税带来的十年内财政缺口为2万亿美元，约2000亿美元/年。但对加墨两国加征25%关税，对华加征10%关税仅能带来约1000亿美元/年的财政收入，指向其现有关税水平并不足以满足减税政策的财政平衡要求，后续特朗普或进一步提高关税，极端情况下，不排除将取消中国最惠国待遇纳入减税法案的可能性（详见2025年2月20日外发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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