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河
撰文、摄影:满德日瓦
我是一名索伦鄂温克族女孩。
鄂温克族是北方三少民族之一,其意为
“住在大山里的人”
。分为索伦、通古斯还有雅库特三个部落。
1732
年为了防止俄人侵扰,清政府派遣索伦鄂温克人从雅鲁河一带迁到如今的呼伦贝尔市鄂温克旗辉河流域。从此索伦鄂温克从狩猎民族转为现在的畜牧业经济。
辉河流域水草丰美,有大量珍贵的水鸟。
沿着河流两岸还有大片的芦苇。在悠远的历史岁月中由于频繁的迁徙生活,鄂温克族创造了可以随时拆建的房——
“柱”
。据文献记载,鄂温克人的房屋分别为撮罗子、木刻楞和欧鬲柱(柳条包)等。充满智慧的索伦鄂温克人也学会利用河边的芦苇和柳条建起了独一无二的柳条包
(
欧鬲柱)。
柳条包
每年入冬后河水结冰之时牧民们就会去采芦苇。而收割柳条最好的季节是在秋天。柳条的颜色越红韧性越强,既耐用又美观。柳条包的制作材料要求非常严格,往往需要近半年的时间做筹备工作,然而搭建非常简单。每年鄂温克妇女们用智慧和独具匠心的手艺制作出一个又一个柳条包。孩子们欢快的它里面玩耍。我的童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勤劳的鄂温克妇女在筹备柳条包的前期工作
有一次我在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偶然听到她去买了些芦苇。这让我很疑惑。芦苇还需要买吗?小时候我家外面就有好多芦苇。妈妈领着我去采。我采一半就开始懒,偶尔还会发现鸟蛋想去摸的时候就会被妈妈阻止。放下电话我才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家乡了。于是这个暑假我去采访了邻居奶奶和妈妈,从她们俩的对话中受益匪浅。邻居家的奶奶叫娜仁其其格。今年69岁,是一名普通的鄂温克老人。她从出生就在这片土地上,可谓是亲眼看见家乡的变化。1948年奶奶出生时她们家在鄂温克旗和新巴尔虎左旗边界的辉河支流岸边。她说她出生的那年春天奶奶的爸爸为她种了一颗小树,秋天还发了芽。1956年开始设立嘎查,上级要求牧民聚居。1958年奶奶家就搬到了如今的
额乐根河(辉河支流)
一带。
奶奶和她五岁的孙女
她说当时的辉河可没现在这么安静,那叫一个波涛汹涌。
如果要去公社买点东西必须要过河。当时也没有桥,水深到能把勒勒车轱辘淹掉,买点东西回来衣服都会湿一半。她还给我讲了个传奇般的真事。辉苏木有一个叫乌力吉巴特尔的老人。在他九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抛下他和妻子打算和另一个女人私奔到蒙古国。这个消息惊动了旗长。乌力吉巴特尔的爸爸准备了两匹好马和那个女人逃走。擅自出境是犯法且危险的事。领导们试图让他爸回心转意,就带着九岁的乌力吉巴特尔从他们后面跟上,希望他爸爸看到儿子会心软然后留下。然而到了辉河岸边,他们只捕捉到了两排马的脚印。那俩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此再无消息。辉河散发着的神秘气息也让人们越发敬畏。
如今的辉河
当时牧民的生活条件不好,家里人口又多。50年代海拉尔造纸厂需要大量芦苇。嘎查会在冬天从每户挑选年轻的壮汉收割芦苇。他们称其为“吨芦苇”,“因为这些芦苇是按吨卖的,所以就叫吨芦苇”奶奶说。当时大家都会抢着干收割吨芦苇的工作。因为当时是多劳多得,谁收割的量多就会给计分,记在嘎查的帐上。等到春节的时候换粮票买点年货。当时真是钱少粮食少,芦苇多到让人觉得一辈子都收割不完的年代吧。除了吨芦苇还有一种芦苇叫“家芦苇”。其实都是一样长在河岸的芦苇,只是用途不一。家芦苇是专门制作柳条包时使用的。所以要求就会比较高。需要材质好,粗重高挑的芦苇。一年也用不上多少,所以采家芦苇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了。
柳树下美丽的鄂温克妇女
而如今别说吨芦苇了,找到家芦苇都是件困难的事。我问奶奶为什么会这样?
奶奶说:“还不是因为大自然被破坏,老天爷一生气就不下雨了。”
八十年代以来降水量开始不稳定,洪灾雪灾和旱灾层出不穷。鄂温克族信萨满教,老人们一致认为肯定是人们太贪心导致老天爷惩罚人类。从我调查到的资料来看,辉河属沼泽性河流,沼泽性河流形成的大量湿地土壤为淤泥沼泽地、腐殖质沼泽土和草甸沼泽土,为芦苇生长提供了环境条件。80-90年代,辉河地区降水量呈上升趋势,所以湿地并没有太大影响,可九十年代末开始由于降水量呈波动减少趋势。干旱、大风等自然灾害频发,使得辉河湿地水量明显减少,沼泽湿地急剧干枯和缩小。因为长时间干旱,湿地面积不断萎缩。被分裂成不连贯的小块湿地,部分湿地裸露为盐碱滩,水质也急速下降。使得鸟类鱼类没有丰富的食物和生存繁衍空间。湿地生态作用和价值大幅度降低,芦苇长势不佳。此外人为因素的影响也对湿地造成巨大威胁。过度放牧破坏了辉河湿地的生态系统。虽然农牧局实施草场改良、退牧还草等项目,但牧民们还是习惯逐水草场而生。将夏令营安置在辉河两岸,使得湿地两岸牲畜超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