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这个《白皮书》编委会的人,主要来自全国各地很多政府高级机关、研究部门的中层骨干,都是1981届以后的大学毕业生,很多人在文革期间都有过插队、参军这种经历,他们应该算是在中国未来发展中起主导作用的各地的骨干力量,能够广泛地和他们结交,是非常必要的。
他们这些人,多数都是1980年代理想主义者,他们所要做的努力,就是让这个国家更强大。
按照后来的说法,如果借助这个机会,和这么多人多打打交道是个好事,天长日久,我将获得很大的提升,甚至胜过读一两个硕士学位,当然最不济也可以混点“人脉资源”。
作为民间组织,这个委员会缺少的是资金,虽然《白皮书》项目已经通过该组织上报给财政部门,但要获得更多的政府资金支持,需要一定的时间周期,委员会虽然有一些活动经费,但捉襟见肘是显而易见的。
小宫当时到八达,其实是想让张经理以“企业家”的身份,参加这个编委会,并给编委会提供一些资金支持。
不过八达的底子我有数,张经理手里的那点钱,最适合做的就是“短平快”的项目,能够让他投资的标的,一定是有潜力的高科技项目,对这种规划性赞助项目,八达目前没有这个实力,也没有这种意向。
我以策划人之一的身份参加过几次《二十一世纪发展白皮书》编委会的活动,感觉确实有潜力,但也确实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有意思的是,我在委员会的一次活动中还认识了另外一个人,就是后来用小商品换飞机的那个特能忽悠的家伙。
即使在这个背景下,我一天也没有停止我自己的务实活动。毕竟我需要吃饭,我要结婚,未婚妻已经怀过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当爹,尝尝当爹是个啥滋味。
八达公司当时给我的月薪是130元。以前在调查所的收入和提成,已经把我的期望值提升了,八达的薪资已远远不能满足我的心理预期。在这种心理作用下,我开办公共关系学习班,同时像个农民工一样,组织大学生代理销售亚洲汽水和蕈汁。
蕈汁的市场效果不错,而且还特有文化感,毕竟这个蕈字,没有几个人认识,这也是卖点。有特色的东西,都有可能在市场中找到自己的拥趸,一旦这种拥趸成气候,就是刚需,有了刚需,就有自己在市场的份额。
一切都是顺风顺水,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在把我的档案调进青院的几个月前后,我悄不声地玩出这么多好玩的项目。
虽然我几乎每天都要蹬脚踏三轮平板车在西城区来来回回送货,但心情却不像前半年那么郁闷了,如果按照这个节奏干下去,不出半年,我自己会拥有两个小机构,同时可以和八达公司、《白皮书》编委会、北京公关协会、北京**食品研究所等形成有效“链接”,做出一个多角支撑的业务发展格局。
这幅憧憬图,是我在大学毕业后不到两年的时候,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打拼出来的。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6月份,一场风波席卷北京甚至国内很多大城市,把我憧憬的蓝图也瞬间破碎。
好在商务合同上,一般都会签署一个条款,不可抗力的因素。我和这两家企业的合作都有这种条款,所以能够得到一些缓冲的时间。
我的那点“事业”毕竟是初创,非常脆弱,经不住这种冲击。
当时选择的是亚细亚汽水和蕈汁,就是想借助北京夏季饮料市场的热度,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而我的库房,恰好就在西单十字路口东南角的一个小胡同里,过来的人都知道,“风波”期间,那个地方好几个月都不方便进出,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给广州亚细亚汽水厂打电话,他们表示理解,并且答应我,货款的事情,不用着急。
我通知食品**研究所那个工厂,希望把这批货卖完以后,再结账。他们也只能同意。
这些货什么时候能够卖出去,实在说不好。虽然大家彼此理解,相互通融,但都知道,合作只能到此为止。
我临时聘请的几个大学生,也不能出来活动了,而北京那一年夏天的饮料市场,非常萎靡。人们好像一夜之间,忘记了什么是正常消费。
这些货,如果没有那些大学生兼职推销员出去推销,单凭我一个人,几乎无能为力。
只能等局势稳定下来以后再说,由于此次风波的影响,直到第二年,我的货才勉勉强强卖完。由于和这两家企业的基础没有打好,以后再谈合作,可能性也就没有了。这就是所谓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风波期间,我的公共关系培训班,学生也不能来上课了,我在学校挂了个通知,推迟三个月开学。
后来勉勉强强算是收兵。
好在我已经把档案关系放在青院,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临时“避风港”。我坚信“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困难是暂时的。
在八达公司,我把我这里的情况和张经理做了汇报,他却不悲观,告诉我,八达公司有你露一手的机会。
大学毕业两年了,我在外面也算是扑腾了两年,这两年中,和同期绝大多数大学毕业生相比,应该稍微多了点经历和单打独斗的经验,最重要的是让我对自己有了更多的了解,培养了自己的自信和胆量,这些都为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您可能会说,你是北京人,又在北京地面上有一定背景,家里也能給你提供后援力量,你遇事自然会不慌。
这么说是对的。虽然我毕业以后,主要都是靠自己在外面打拼,但是每当遇到挫折的时候,想到还有一个温暖舒服的家可以栖息,有父母做我的精神依托,我就无所畏惧了。设想,如果没有这些条件,我不可能在大学毕业不到两个月,说辞职,转身就走。若没有家人给我的无形力量,我即使对中成有天大的不满,也肯定会忍耐下去,起码是“骑驴找驴”。
也正是因为我有这个精神依托,所以敢在调查所那种特殊的机制下,敢于瞎折腾;在八达公司我处于低谷的时候,仍然从容淡定。
不过,我在外面所折腾的这些事情,确实是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自己想自己做的。但如果没有这个精神依托,是不是可以做到,我不好说。我想,也可能根本做不好,或者会做得更好,这是一个难以做出结论的假设,但就我本人而言,我肯定是不安分的。
而这种不安分,恰恰说明,我确实不适合在大专院校或科研院所从事专业的教研工作。
有意思的是,虽然我知道我不适合教研工作,但在1989年秋天,我却再次回到大学,从事了一段时间的教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