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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那场混乱救援--再进川!

饮食参考  · 公众号  ·  · 2018-05-12 20:33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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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汶川地震后,我初次进川,把老乡的腊肉吃了不少。

10年前那场混乱的救援--初进川

这回说说二进川,差点把小命丢掉的故事。

由于二进川的时候心态没有第一次积极,因此连一点笔记都没有,全靠十年后的回忆,如有细节出入,请见谅

另外,本文没有配现场图片,一方面确实图像资料少,另一方面也不希望朋友们看到当时我惨兮兮的样子感到难过。

反正我现在还健在,你就当个故事看看吧。

===========

2008年6月底,在茂县飞虹乡蹲守一月之后,我跟随大部队从茂县撤回北京修整。

此时,灾区的应急救援工作实际上已经基本结束,正在进入恢复重建的阶段。

各地的对口支援工作也在党中央的决策部署下,以一窝蜂(大跃进)的姿态疯狂推进中。

回过头来看,这时防疫工作已经基本不需要国家疾控中心大规模下派人员,各地疾控在对口地区开展落地工作的能力远胜于高高在上的理论派

当初卫生部吹冲锋号的时候斗志昂扬,胸脯拍得山响,但现在谁来鸣金收兵呢?

万一把队员们都撤回来,正好出现疫情呢?

这责任谁来背?

于是,谁也不愿意喊停,不敢喊停。

(类似现在乳品三聚氰胺批批检验,浪费人力、物力、财力,就是不敢喊停,最终还是消费者/纳税人买单)

其实这既是管理上的不科学,也是官员对不科学的、僵化的问责(背锅)机制的正常反应。

也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国家疾控的“救援队”依然在震区各县驻守。

在我轮换回北京一个多月后,中国疾控再次召集中青年骨干“换防”。

我们单位年轻男性有限,领导征求年轻人的意见,要二进川

我很知趣的主动报了名,其实如果我找点个人原因推脱不去也是完全没问题的,比如我博士课题的实验结果不理想,我得去补些数据。

或者更直接的说,第一次进川回来后没休息好,身体不太舒服,肯定没有人敢逼我去的

此时我已经没有当初的激情,对于进川后的情况也心知肚明,但执行上级指令,为领导分忧,这是本分。

临行前,单位的高书记嘱咐我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我想,她对于前方的情况略知一二,也知道形式大于内容吧

【二进川】

这次进川走的路线与上次不同(正好反过来),是从黄龙机场取道黑水。

黄龙机场海拔比较高,天气也十分阴冷,此地在松潘,离藏区很近,据说藏独势力也渗透到这里,所以沿途看到一些武警的路障。

一路前行,沿途有许多四川特色的花椒树,红红的花椒散发出纯正的火锅麻辣烫的味道,闻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在一个风景极美的山谷,我们停车稍作休息。

这里湖水碧绿,山谷静谧,凉风习习,很舒服。

司机说,这里是解放前一场地震形成的堰塞湖,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看见湮没在水底的民居。

哎,灾难如过眼云烟,正如每一个人的命运,早晚都会湮灭在历史长河里,看开一点,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路上恰好经过茂县飞虹乡(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特意让司机停了一下,跑到乡卫生院跟王医生打了个招呼。

双方亲切握手,并就各自关心的问题交换了意见,然后我们继续赶路。

【交接】

到达理县已经比较晚,稍作安顿,跟上一组驻守的同志们做了工作交接。

给我的感觉,就像国军兄弟跟共军对垒,终于盼到换防了,巴不得马上就走呢,呵呵

随后,我们被安顿进了一片临时帐篷,因为板房还没搭建好。

这片帐篷区可谓万国博览会,来自世界各地的捐赠,有些质量非常棒。

帐篷外,堆积着前面队伍以及老百姓丢弃的物资。

我是很节俭的人,看着这么多东西扔掉了,不免有点心疼

随手翻看了一下,有很多饼干、火腿肠等应急食品,有些已经过期,有些尚在保质期内。

此时也就是震后2个多月,可见当初有些企业捐赠的是临期食品,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临期食品也是好食品。

我假装很随意的问旁边的老乡,这些还在保质期里面的食品怎么都扔了?

老乡回答,太多了,吃腻了

这很写实,回想当初在茂县吃的饼干、火腿肠、方便面,额....还是别想了

我问,那这么扔掉多可惜呀,拿去喂猪不行吗?

老乡回答,还得运过去,太远了

我想,没必要谴责灾民,要反思的还是当初一窝蜂的援助,其实也是很大的浪费啊。

当晚,新老队员和理县疾控的同志们一起吃饭喝酒,为我们接风,为上一组践行。

我选位不利,坐到了屋子里面,等人坐齐了,几乎就没法挤出去,败笔就此开始。(作为一个血皮薄的魔法输出,走位很重要啊...

酒过三巡,也没个毛巾茶杯吐酒,我有点晕...

饭后回到自己的帐篷里,酒劲起来了,山区的寒意袭来,我感觉身上发冷,于是和衣而卧

【感冒】

次日清晨,队员们在理县唯一的一条主干道上压马路。

这个县很小,仅有20万人,县城人更少,从这头走到那头,最多一刻钟的样子。

估计也没有太多工作需要做的,还是吃喝中等待余震的节奏

这里的海拔并不算高,虽然也是干燥河谷地带,但湿度似乎比茂县更大,且昼夜温差很大。

奇怪的是,已经8月了,街边依然布满彩条布搭的临时窝棚。

传说当初运板房的大卡车先到理县,要理县的人帮忙卸车,结果他们自己都懒得动。

这些卡车司机气不过,后来板房就都往茂县和汶川运。

我们到达的时候,听说温总理近期要来视察,理县这才着急忙慌的要搭板房,县城里到处是标语口号,意思要“全部进板房”。

对口支援理县的是湖南省,因此我们在理县疾控和湖南疾控的同志一起工作。

最大的好处是不用愁吃喝了,最大的问题是,全部是湖南菜,番茄蛋汤都是辣的,妈呀

可能是第一天晚上受了风寒,也可能是昼夜温差不适应,我有点感冒,先是嗓子不舒服,然后有点流清鼻涕,但都不严重

湖南疾控有个哥们在我之前就感冒了,他似乎症状明显一点,咳嗽,时不时到门口吐一口浓痰。(也说不定是被他传染的)

服南人,槟榔加烟,法力无边,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点捋不直,还在不停抽烟嚼槟榔。

实在熏得我嗓子难受,有时候就到屋外避一避。

虽然感冒症状在持续,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更大的问题即将到来

【发烧】

在理县疾控,我们并没有太多外出任务,最主要的是帮他们写未来重建的规划。

理县疾控中心人不多,能力也非常有限,初稿不知道是谁代写或拼凑出来的。

我拿来一看,哟嚯,好大的胃口....

一个20万人的县疾控中心,仅食品方面配备的装备就包括了液相、质谱、流式细胞仪等高端设备,还有一堆洁净工作台、液氮罐等消耗性较大的设备,还有生物安全实验室。

粗略估计了一下,光硬件投入的总规模至少得上千万,不知道谁来出这个钱

我们对这个方案进行了一些修改,但保留了一些“前瞻性”(吹牛逼)的内容,不知道今天的理县疾控建设到了什么水平。

文字工作并不费力,除了身体微恙,一切风平浪静。

此时的灾区条件和上次驻扎乡里相比有天壤之别,尤其是基本不停电,而且可以上网。

没事的时候我就上网找点和博士论文有关的文献,有时上QQ跟媳妇聊会儿天,或者到新浪搜狐看看新闻。

就这样过了两天,发烧了。

但当时我竟然没有意识到是发烧,还以为是“上火”,毕竟天天吃湖南菜,确实毛焦火辣的

除了“多喝热水”,我并没有想到吃抗生素,跟家人通话的时候也说了感冒的事情,但他们也没想到后来会发展到何种程度。

另外,我对体温不太敏感,不少人发烧到38度就浑身无力,而我属于39度活蹦乱跳的那种。

就这样又拖了两天,每天半夜都烧醒,咳痰的症状不但没有好转,而且痰的颜色已经从白变黄,傻子也知道有问题。

【硬扛】

队友和理县疾控都问我要不要去成都治疗或者回北京,我一方面血气方刚,觉得自己能扛,另一方面觉得单位出了好几千块钱把我空投过来,就这么回去太对不起组织,于是决定坚持下去。

(在之前的聊天中得知,其他县的某队员因为伤了脚,被送回北京,有的队友甚至流露出羡慕之意,后来他真的护送我去了成都,再也没有回理县。)

理县疾控的同事带我找到当地的临时板房医院,没有太多废话就开了吊针,依诺沙星。

打了两天的吊针,咳痰症状并没有好明显好转,但我天真的认为,再扛几天就过去了吧。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状态很不好,因为躺下就咳,睡眠受到影响,只是还在强行挺着

时间熬到了8月8号晚上,奥运会开幕了

县疾控、湖南疾控、国家疾控的同事们挤在疾控中心并不宽敞的大厅里,看着并不大的屏幕上绚烂的光影。

由于生病,精神不佳,我只看了一点开头就休息了。

奥运会就在北京,我本可以和家人去现场体验,但现在它离我好远好远。

我在灾区并不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但这可能是维稳大局的一部分吧,这么想着,渐渐睡去。

【撤离理县】

又熬了两天,一天下午,湖南省派来支援的几位驻乡医生回到县里汇报工作。

县疾控的同志告诉医生,我们这儿有个国家疾控的队员病了,您给看看。

这是一位内科医生,他简单询问了情况,量了一下体温,用听诊器听了一下肺,然后说,嗯.....都39度了,建议送到成都治疗比较好。

我那时才知道,一直以为湖南菜造成的“上火”原来是发烧,我心想,坏事了

因为发烧意味着有感染症状,熬了这么久,肯定不是好事啊。

说起来惭愧,我妈还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结果她儿子感冒发烧都不知道量体温。

去成都,说起来简单,困难重重。

理县经茂县、映秀、雅安去成都是最近的,但映秀公路一直在垮塌。

如果绕道黑水,要多几百公里,以当时的路况,可能要多走一天。

说来也巧,映秀公路正好刚刚抢通,但每天只有半天可以往外走,半天往里进,不过进出车辆都需要特别通行证才能放行。

更巧的是,四川省疾控的书记正在汶川慰问各地对口支援的队伍,第二天计划返回成都,而他的车有一张通行证

当时天色已晚,晚饭还没吃,而我有两个选择:连夜赶往汶川,第二天跟省疾控的车回成都;也可以第二天直接坐理县疾控的车绕道黑水去成都。

平时我是一个非常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但这一刻我一点儿也没有犹豫和客气,坚决要求立刻动身前往汶川,请允许我的自私

理县疾控的领导其实是很不高兴的,毕竟晚饭都没吃,而且震区赶夜路确实挺危险,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脸皮得厚一点了。

后来的一切证明,我当时的决定.......未必正确

吃了一颗退烧药,在一名队友的陪同下,我们出发了。

【汶川一夜】

当驱车到达汶川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大概8点的样子,直接到板房医院,扎完指血一测体温,39...退烧药竟然坚持不了多久。

医生二话没说,开了一针退烧针(后来知道是柴胡),又给开了一种口服的退烧药,然后就塞进了病房。

双管齐下,我很快开始发汗,感觉衣服、裤子、被子都湿透了,板房阻隔不了山区的寒意,我蜷缩在被子里饱受煎熬

当晚,外面下起大雨,打在板房的屋顶上,噼里啪啦的,我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知道,这么大的雨,路上要塌方

半夜的时候要尿尿,结果厕所在外面挺远的位置,也没有遮挡(板房医院条件很简陋)。

队友打了一把伞陪我去,但风雨交加,还是弄了个透心凉。

经过这一顿折腾,我感觉身体要被拖垮了。

现在回想起来,之所以后来病情那么重,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一晚上折腾的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清早起来,首先就是一个坏消息。

果不出所料,映秀公路断了...前方消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抢通

我挺难过,但只能听天由命,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抗争是徒劳的。

吃过早饭,当地疾控建议先带我去做个胸片,看看情况。

结果板房医院竟然没有设备,当地人找了半天,找到一个私人开的骨科医院。

X光机是从上往下拍的哪种,他们让我躺在了一个冰冷的台面上。

由于不停流汗,我的衣服依然是潮湿的,你可以想象,雨后的清晨,一个人躺在冰冷台面上的感受。(像不像停尸房

结果,医生半天不来,等了一会儿拍了个片子,又回到了板房医院。

听说片子上看不出啥问题,可能肺部有点感染,没大事

我半信半疑,因为感觉很不好,退烧药根本不太管用,退下去一会儿就又烧起来。

平时生病少,生病了也挺能扛,当自己都感觉不好的时候,我知道肯定是真的不太好了。

当然,我也没多想,因为想也没用,我不愿意为我改变不了的事情去伤脑筋。

之前得过几年抑郁症,它让我学会了如何面对焦虑、困惑和脆弱的情绪。

熬到中午时分,突然消息传来,前方道路抢通了!

我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精神起来,心中暗想,再坚持一阵子就好了。

揣上剩下的2片退烧药,我坐上省疾控的越野车,向成都奔去。

【成都!成都!】

这一段路途并不算长,但我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过得那么慢,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下手表...

中途感觉体温再次升高,我又吃了一次退烧药,为了保持清醒和保持体力。

此时我已经将生病,撤回成都的信息反馈给了单位,一路上不断有短信发来,单位的书记、留守成都指挥部的周大夫等等,我告诉她们,还好,还好,没事。

周是我师母,医生出身,转行做了公共卫生,但大家还是管她叫大夫。

她老公是我的科室主任,她是这个故事中的MVP,也是我最大的恩人

大约傍晚时分,我们终于到达成都华西医院的街对面。

我下车的时候已经感觉体力不太行,眼前已经有点发白,类似低血糖的感觉。

这时周大夫迎了过来,看到她,我其实就放心了一半,但从她的眼神和表情,我猜自己当时的状态相当差吧,平时古灵精怪的,这个时候应该面如死灰了

她在跟我说话,我听不太清,耳朵里嗡嗡响,脑子不太转了,腿有点虚得发抖的感觉。

当时退烧药的药力已经过去,感觉身体在燃烧,我快撑不住了。

咬牙坚持着,勉力走进了华西的大楼,趁着还清醒,我说,“我要尿尿”。

这泡尿可以用“如释重负”来形容,毕竟尿在华西,而不是尿裤子里

接着我就被搀扶进了急诊室,躺在了一张诊断床上。

身边有些滴滴答答的设备,而一群人闹哄哄的噪音让我愈发疲惫。

我想说,别吵了,让我静静,但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实在撑不住,加上前面讲的“如释重负”的感觉,慢慢的,我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

【病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个大病房里,挂着吊瓶,鼻子里还插着管。

不断有人过来,从中青年医生到花白头发的老专家,询问病情、听诊,差不多每一个都让我咳点痰出来看看。(我特么是造痰机器吗)

直到后来,实在咳不动,也没那么多痰可吐,我很诚实的跟医生苦笑着说,我实在咳不出痰了....

连我自己都被逗乐了,几个医生和周围的人也一乐,嗯,看样子这小子死不了了!

嗯?我擦,我错过了什么?只有解剖天外飞仙的时候才有这么多医生跑来观摩吧?

后来我才知道,故事中最精彩的部分就发生在我昏睡的这一段。

=====倒带=====

我躺在急诊室,昏睡不醒。

这期间测了血常规,又被抬去拍了胸片,可能还有其他能做的一些基础检查。

结果出来,血氧饱和度很差(所以后来上了氧气瓶),血常规表明有败血症征兆,有明显的电解质紊乱(退烧导致流汗过多,没有及时补液,也没有好好吃饭)。

关键是胸片,有4个肺叶(一共5个)几乎全白,也就是说感染很严重,下的诊断是重症肺炎,医生说现在城里人已经很少见到这种情况

周大夫上场了,她找到了急诊值夜班的,是个博士生,她拿着早上在汶川拍的胸片跟值班医生说,病情发展这么快,很危险,blablabla....最后归为一句话,要下病危通知。

周大夫一个几十年的老革命,一个博士生哪是对手,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抛出了一个难题,你...你得有家属签字...

周大夫也傻眼,我TM上哪给你变个亲戚出来?

没办法,周大夫来到我身边问,能变个亲戚出来吗?

我说,变个大表姐出来好使吗?

这当然是开玩笑,迷迷糊糊中,周大夫好像确实问过我,而我表姐还真的正好凑巧在成都...

后来的很多情节,现在讲出来都觉得是在编故事,真是太戏剧化哈哈!

表姐很快赶到医院,她也是个见过世面、很泼辣的老江湖,这两个人(加上周大夫)联手,急诊值班的小医生晕头转向的就给下了病危通知。

据说后来值班医生被他领导骂了,因为这个病危,害惨了很多人。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这个病危确实是可下可不下的。

但在当时,这个病危太关键,周大夫马上把情况向上反映到国家疾控在成都的指挥部,结果指挥部的领导没在...

他正好也是到了交接换防的时候,终于要脱离苦海啦,啦啦啦

晚上一群人喝酒给他践行,顺便唱唱卡拉OK,后来听说病危的情况,他浑身酒气的赶来医院时已经是半夜 (后来可能也被批评了)

红军不怕远征难,周大夫继续向上捅,而当时卫生部疾控局的局长(我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正好在成都督导,他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当晚有奥运会的一场球赛(巴西-?),局长正好在和四川省卫生厅的厅长一起看球...

于是电话就打到了华西医院院长家,院长一听就蒙了......

纳尼?国家疾控的队员病危,住在我们华西呼吸科?我没听说这事儿啊!

好嘛,院长找科主任,科主任找值班医生,值班医生找住院部呼吸科病区的大夫........反正一问都是一个反应,“啊?”

原来,华西医院特别牛气,一个国家疾控的,根本懒得理好不好

周大夫想把我挪进住院病房,但不管你怎么说,就是没床位。

所以她干了两件事,一件事是绕弯找到了华西医院负责后勤的一个熟人。(毕竟都是卫生系统,找个熟人并不难)

通过这个人,相当于走了后门(惭愧),硬把我塞进去了

这一切并没有通过住院部的正常流程,而管病区的值班大夫又脱岗了(我猜也是看球,当年不像现在,手机就能看),所以从疾控局局长开始,一路问下来竟然都不知情。

第二件事就是弄了个病危,因为据说我被送进病房后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毕竟很晚了,先维持住,明天再说嘛。

但病危一出,捅到了卫生部,形势大变,也就出现了前面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情况

【回魂】

一堆医生来看过之后,他们回去连夜会诊,然后决定把抗生素先上上去,同时还有补电解质、退烧和其他的一些手段。

当我第二天醒来,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感觉好多了。

手背还扎着针,凉凉的液体让整个胳膊都凉飕飕的,这感觉,真他妈舒服啊!

随后,我被挪到了对面一个有独立卫生间的单人病房,昨晚的折腾之后,院方再也不敢怠慢。

据说当天上午卫生部开党组会,第二个议题就是关于疾控救灾队员病危的事情。

估计该事件受到了党组的高度重视,领导在第一时间做出重要批示,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并以此为契机,举一反三,排查前方队员还有没有身体欠佳的,赶紧都撤回来,别惹事儿了。(这段是我编的

我爸也来了,他是半夜接到的电话,坐最早的一班飞机来的,而我妈还不知情,她只知道我生病了。

我爸见到我,并没有“我的儿啊,你怎么病成这样啊,呜呜呜呜”。

他就是很沉得住气,见到我的时候面带微笑,但心里估计还是担心的。

我并没有“爸你终于来了,我差点见不到你啦,呜呜呜”,我也一笑

潜台词,哎呀,我挺好的,这么点事你跑来干啥呀!(此时我并不知道病危那档子事儿)

我不太照顾自己的身体,一贯如此,他早习惯了,这次只不过闹得重一点而已

大约中午时分,单位的高书记带着另一个多年的同事从北京飞过来看我。(其实我也纳闷,病就病了,都跑来干啥,多浪费钱呀...)

这时候我正在吃饭,叫的外卖,尖椒肉丝、番茄鸡蛋,我最喜欢的家常菜。

长期高烧加上用了好多药,嘴里其实索然无味,但我坚持大口大口的吃,因为身体虚,吃得我一头汗

我爸跟同事们看我吃饭的样子也就放心了,这小子吃货本性不改,看样子是没什么大事了

此间不停的挂吊瓶,几乎一天24小时没停,护士妹妹来换药的时候我问是啥药,她说,万古。

额....倒不是万古长青不吉利,而是这是最厉害的抗生素之一,如果这药不管用,那可能就真没救了。

当时我还想,万古霉素肯定贵的要死,要是自费药回去不给报销怎么办呀...我那时候工资相当低。

30岁的时候还这么天真,现在想来真好笑啊.....

后来并没有让我出钱,整个医药费都是单位报销了,最主要的是万古霉素是美国LILY制药捐助的。

当天,万古霉素副作用就出来了,由于肠道菌群受不了这么厉害的药,我开始拉肚子。

吃完没多久就开始拉,但厕所里一点都不臭,反而是一股浓重的医院药房的味道

之后两天发烧的情况还有反复,医生一度想换药,但坚持了几天,症状逐步得到控制,也不再发烧。

肠道菌群经过几天时间重新适应,我可以正常吃喝拉撒,身体体能的恢复也更快。

但因为大剂量抗生素的作用,一些指示肝功能的指标出了问题,于是又上了一个德国的保护肝脏的药。

同时,雾化祛痰同步进行,咳痰的颜色也渐渐从黄转白...

【归来】

其实到这里,故事比较精彩的部分就已经结束。

后来的日子就是躺着,打针,看电视,吃喝,时不时的跟来看望的不认识的各级领导亲切交谈。

我很想下楼,去花花世界里面继续吃喝,但考虑到前面给领导和院方添了不少麻烦,我也就老老实实的待在病房里等待释放。

大约打了20天的万古霉素后,终于有医生发话,可以停药了...谢谢这个敢于喊停的医生

住院40天后,终于顺利出院,在同事的陪同下飞回了北京。

中国疾控的党委书记和我单位的领导在机场像迎接英雄一样,还给我了一束鲜花。

其实我心里挺惭愧,身体不好自己病的,也不是积劳成疾,兴师动众哪好意思。

但那时候我也不能说破,毕竟各方面的颜面都需要照顾。

曾有人建议我应该借此机会提出入党的要求,说不定就特事特办。

我拒绝了,本身没有入党的想法,也不喜欢“营销”自己,投机取巧的事情我更不喜欢。

之后回到家里,修养数月后回才到工作岗位,这段传奇故事正式结束

如果说这次死里逃生给我带来了什么好处的话,可能是给茶余饭后提供了一个谈资,另外一个就是博士勉强毕业。

严格来讲,我当时做完的数据根本不够,至少应该延期1年才能毕业,但救灾+生病住院+修养,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勉强答辩通过,也是老师们给了感情分吧。

十年过去,这段经历对我来说依然记忆深刻。

虽然肺部感染早已痊愈,对肺功能没有留下任何不良影响,但那之后我似乎更容易感冒,而且感冒症状与当时颇为相似,连咳痰都是黄的。

不过,我并不后悔当初再进川,即使现在国家再吹集结号,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响应。

只不过,有了那段病危经历,估计没有人再敢把我空投到恶劣的环境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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