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电台主播/小方
离开,不是命而是使命
文/辉常幸福
书上说,人年纪一大就容易怀旧,好像是真的。
最近我又叫宣传科的野干事把我在部队期间的照片收集整理一下,每次翻看照片我的话也就变多了,喜欢给别人讲以前的事,那些定格了的场景和情节,也总能让自己的心绪鲜活起来。
我们单位的野干事是个心思细致的人,他把刻好的照片光盘递到我手中,瞪着两个圆眼睛问了一句:“首长收集过去的照片,这是要走的节奏?”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突然为之一颤,没想到我做了这么多次别人的走留工作,当这小子问起我自己时,我的内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对,就是针扎的感觉,那种找不到伤口般的、莫名的刺疼感觉。
是啊,我就要走了。说了几年的“可能”,这次是真的。要脱下军装,离开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部队,而且这一走就没有回头一说。
说来也怪,正式通知还没下,这两天来道别的却不少,他们都学习了转业文件,知道我已经被年龄这把“刀”切了。中国人有时候真热情得让人受不了,你越是不想触碰的话题,却总是一次次被人家热情并温暖地提起。他们的言语间,都是在为我感到遗憾和惋惜,“首长,像您这种从基层连队一直干到总部机关的人,经历好、能力强、大家都佩服,走了太可惜,完全是部队的损失。”面对这一句句的安慰话语,我知道也只是听听罢了,安慰的话就像茶叶,喝多了就淡了不觉得苦。
在他们眼中,我的离开既是遗憾的,也是洒脱的,应该属于急流勇退那种。毕竟,正团这官也不算小了,而且军旅还经历过那么多的事,见过那么多的世面。这样的离开也挺好的,大家还念着我的好,印在脑海里的是那些挽留我的真诚话语,一份满溢心间的深沉感动,足以让我铭记一生。
人到离别时,感慨万千。我很想洒脱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我做不到,因为理智有时无法控制不舍之情,尤其是深厚感情。就像此刻,我站在家门前的小院,看看这个经历风雨沧桑的红色院房,静静回想我这从军二十多年,从最开始的普通战士,当初就为新鲜好玩选择去学员苗子队报考军校,没想到居然临时抱佛脚考上了,成了一名军官。正排职下命令进了团机关,然后就旅、师、集团军、军区一直到总政,把解放军的机关转了个遍。
回想起,当指导员第一次晚点名,想得好好的就职演说,在全连官兵齐刷刷的掌声之后,突然忘得一干二净,那感觉,傻傻的。
回想起,08年汶川抗震救灾,在成都北教场军区大院的帐篷里,那一串串的不眠之夜,点着蚊香连接着灾区到北京的生命营救信息,那感觉,重重的。
回想起,党的十八大期间,作为解放军代表团会务人员,第一次跨进京西宾馆,在气宇轩昂的哨兵面前镇定自若。那感觉,杠杠滴。
回想起,在塔吉克斯坦国防部宴会上的慷慨激昂,在印度尼西亚议会接见会上的握手言欢,在跨越2016朱日和演习中的漠北草原上走打吃住藏。
……
回想越多,越觉得自己军旅生涯是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感到部队确实培养了我,塑造了今天的我。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虽有不舍,但总有该说再见的时候。老爸电话里对我说:“叫走就愉快地走,你已经很不容易了,这都是命中注定”。
我不这么看,我觉得这次转业,不是命,而是使命。就如同在战场上,叫你进攻是命令,叫你撤退,同样是命令。
改革强军路上,作为军人,坚守是使命,离开也是。
这支部队,自1937年组建以来,参加过著名的“百团大战”“淮海战役”等百余场战役战斗,革命烈士、无名英雄数以千计。他们以悲壮的方式离开,成就了部队“丛林猛虎”、“南疆长城”的崇高荣誉。
这支部队,80年建设史上,历经多次整编改编,很多优秀的官兵听令而行,打起背包就走人,从不问个人得失。换来了部队的发展壮大,今天得以向现代化新型陆军继续前进。
虽然那些昨天还拥有的熟悉与美好,今天却只能在回忆中缅怀和重温,仿佛一缕炊烟,随风飘渺,但离开是最美的洒脱。凡事有得有失,甚至有太多的“不得不”存于人生之中。改革重塑,军队之幸。在历史浪潮中,没有值不值得一说,因为我们都为部队改革作出了牺牲与贡献。
我是这支部队的一员,我到站了,下车了,车还要继续高歌前行。虽然每一个官兵都无法一直随着车走下去,但我相信,那激昂的强军战歌中,一定有我们的声音。
离开,是军队赋予最后的使命,我辈担当不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