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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权主义者

八知  · 公众号  ·  · 2016-12-27 21:36

正文


我: “对啊,我是一名女权主义者。”

朋友A: “诶?完全看不出来你是女权主义者啊?!”

朋友B: “你看起来这么温柔娴静,怎么会是女权主义者?”

朋友C: “哇你们女权主义者还有这样的打开方式!”

这样的对话在我这里发生之频繁,以致有时我甚至也自问:我是不是“太不女权”了?我是不是披着女权主义的羊皮,占着茅坑不拉屎?


被妖魔化的女权主义?


你印象中的女权主义或许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


近几年来越加活跃的这群“女权主义行动派” 利用新媒体、行为艺术、话剧、辩论等方式,以鲜明的诉求直击不平等的社会性别结构,强烈而有创意地把女权议题推进到大众视野中。


她们不只停留在过去的如“女生天然数学没有男生好”、“重男轻女是文化肿瘤”等老生常谈、显而易见的价值观正确的话题,而辐射到了更广泛背后却有更隐蔽的内在逻辑——以保护和善意之名给予一个群体差别待遇,做出保护措施的人可能没有主观恶意,但是因为没有平等意识,这种保护性措施却可能强化偏见和歧视。 如,“女性专用停车位是歧视吗?”、“男性VS女性出轨的双重标准”等等都引发了舆论的关注和深思。


然而,在女权愈来愈受瞩目情况下,污名亦随之而来。“女权玻璃心!”、“女权无病呻吟!”,这些批评对女权主义者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毕竟,既得利益方已经习惯了不存在弱势群体声音的世界。


又或者,一提到“女权”,就和“偏激”、“滥交”、“剩女”等意淫出的偏见形象挂钩,持这种偏见的人从不想去了解女权主义追求的平等公正,他们很可能也是持有地域歧视、年龄歧视、职业歧视的那群人。


更恐怖的是,如果你是看到了类似下面这样的言论而以为这就是女权:


“我希望大家读完这本书以后,所有女人都能发自内心地接纳自己,热爱自己的性别,为自己的女性身份感到愉悦和满足,与此同时体谅和包容男性的性别劣势,努力发掘和激发男人好且善的一面。如果做到了,你就能从中感受并享受到女性身份带给你的源源不断的 好处 。”

这种披着“女性独立意识”的外衣,洗脑男权思想的言论,并不是女权主义。


又或者,你以为女权主义者都仇视男性?




此处 敲黑板 ,特别普及两个概念:

女利&仇男

女利主义只求利益、不接受平等的义务和责任。她的隐藏逻辑是,“如何利用自己身为女性的资本,比如审美价值、生育价值、劳动家务价值,从男性和社会身上获取最大限度的好处。”

仇男就是把一切的生理男性都看做是 “直男癌”,把男性和女性对立起来。

女权主义追求的是性别平等和公正。


女权主义者和很多群体一样,是多元的,Ta们唯一的共同特征,就是相信和践行性别平等,支持无论什么性别的人,都有同等的权利和机会、应受到平等的对待。


于是,当类似“你竟然是女权主义者”的话出自我身边的人,并且说话者带有一丝赞美的含义,而我却无法掩饰对其中隐含的偏见的愤怒,这样的尴尬,让我这个所谓“温柔的女权主义者”常常不知如何回应。


并不是α girl

因为“不幸的是”,我除了是女权主义者,还是一个偏内向性格的人。内向的性格,加上我亚裔的身份,让我在美国留学的日子里,被贴上不少标签和意外的“好意”。


一次和小伙伴旅游途中,偶(da)遇(shan)了一位古巴小哥,小哥非常热心地带我们逛大街小巷。同行的姑娘和小哥一路聊得欢畅淋漓,而我一边欣赏着小哥迷人的笑容,一边戴着耳机神游,享受繁忙间隙中的无事一身轻。

旅行结束前,小哥对每个人都发表了临别感言。到了我这儿,小哥魅惑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一副要给我深情表白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我脑洞大开地勾勒了一万种温柔拒绝的理由。

然而接过纸条,不仅这情感大戏戛然而止,连带着我女权主义者的“玻璃心”也粉碎在哈瓦那…纸条上写着“Lin, I hope one day you can be an Alpha Girl”.

α male/female,是在群体中外向/有时有攻击性、有自信心、被认为有领导力、占优势的男性/女性。在性别平等的探讨中, 不仅生理性别间的不平等是需要消除的对象,同性间的阶级也是女性主义者关注的一种“性别阶级”


刻板印象所在之处,就有误解、歧视和不平等。


α male/female 与 β male/female 的资源差距,加上社会构建过程中中对他们分别赋予的不同的价值认同,让不符合社会主流刻板期待的形象,受到不该有的不平等待遇。

我知道,小哥在写下“α girl”时,并没有想到这些。他只以为,α girl只是和性格相关的所谓Type A性格——外向的就是好的,就是每个女性都该拥有的。这种对Type A 的执念充斥在美国校园里,仿佛每个人都应该语言丰富表情夸张爱好广泛,恨不得对所有的事物都兴奋鼓舞地叫上一句:” That’s amazing!” and “I can do it!”。


这种对外向型、表演型的推崇与教育过程不无关系,学校在每个环节中都批量复制生产着Type A的男男女女:各种workshop,group task,presentation,networking都争先恐后地把你塑造成一个极端模子——话唠式的外向型、充满展现欲的自恋狂、以及一颗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是外向性格的人的大脑。这种执念甚至有时候让Type A 被约等于了Aggressive,人吃人的社会,你不aggressive,哪里来的领导力?谁听你讲话?


认识你自己


如果一个人不能做到独立思考和表里如一,无论教育的“内容和方法”用得多么成功,无非是培养出一个有能力的“工具”而已。成功的模仿教育是建立在多元化的选择之上,而不是树立某种单一化的“完美”榜样让学生去追随。


西方文化一贯强调的“成熟”是,你开始知道自己是谁了。《黑客帝国》Neo重生过才成为the one,而重生的过程是“认识自己”。Neo 第一次见先知时,门框上刻着一组词“νώθι σεαυτόν”(认识你自己)——这个被刻在古希腊德尔斐神殿石碑上的神谕传颂千年,历久而铭心。




在美国读书期间,我曾有一段时间有轻微抑郁的情绪,这对我感受到的周围环境对Type A的推崇的要求有很大关系。从抑郁中恢复后,我尝试在学校的亚裔小伙伴中做一个对这件事的调查,意外地发现,非常多的小伙伴也有同样的困扰——对“沉默的亚裔“的刻板印象感到困扰,但同时,又对成为Type A的标准模板感到压迫和不甘。


以我自己”女权主义者“的经历来举例,并不是说,我们不需要大声疾呼的女权主义(许多“大声疾呼”的女权主义者也是内向型!),也不是说我们不需要勇敢表达意见、不需要培养领导力。在性别不平等还如此严重的中国,女权主义者的行动需要的更多而不是更少。


女性主义所设想的“和谐”社会,不是一个男权的社会,当然也不是一个“女权至上社会”,而是“个性社会”:“ 个性社会的视角不再是性别,而是个体。见一个人,不看他是男人或是女人,而看他是一个生动具体的个体,作为一个生动的个体与自己处于平等的位置,彼此相互尊重、相互包容、相互理解。


熟读莎士比亚的朋友,或许记得名剧《哈姆雷特》中有这样一个意味深长的场景,处世圆滑、阴谋篡位的重臣波洛涅斯催促儿子欧雷提斯动身去巴黎,并谆谆告诫他诸多为人准则。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并不领父辈的情,显得漫不经心。在对话即将结束时,波洛涅斯讲了这样一段话:“尤其要紧的,你必须对你自己忠实,正像有了白昼才有黑夜一样,对自己忠实,才不会对别人欺诈。”


所谓“忠于自己”,乃是指公开表达的情感和内心自我的一致。而这种“忠于自己的真实”,任何个体不经过最艰苦的反思和努力,是无法达到的。


而比“忠于自己”同样难做到的还有,尊重别人是谁,尊重多元的可能性,不把刻板印象当真理,不把偏见当卓见。


作者:林爽

八知智囊团顾问,哥伦比亚大学性别与公共政策硕士,联合国妇女署评估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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