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bitat International |中国农村宅基地时空特征及流转模式

英文题目： Spatial-temporal characteristics and transfer modes of rural homestead in China

中文题目： 中国农村宅基地时空特征及流转模式

期刊： Habitat  International

影响因子/JCR分区： 7.1分/一区

发表时间： 2025年1月

通讯作者： 北京师范大学田光进

我国农村宅基地数量现状尚不明晰，宅基地闲置、一户多宅等问题普遍存在，阻碍了农村经济发展和共同富裕的实现。本研究核算了2009—2022年31个省区市8个地理区域的农村宅基地面积和人均宅基地面积，分析了宅基地面积、人均宅基地面积和户均宅基地面积的时空变化特征。最后，系统研究了中国八大区域典型的宅基地流转模式，提出了全国性的宅基地流转模式。研究结果表明：（1）2009—2022年，农村宅基地呈现波动上升趋势，变化可分为快速增加（2009—2019年）和缓慢下降（2020—2022年）两个阶段。 (2)农村宅基地主要集中在华东、华中、西南和西北地区。农村宅基地分布受区域地理条件、农村人口、经济结构、文化、政策等影响，中国农村宅基地增长速度呈现“西部快、中部中、东部慢”的空间格局。（3）中国农村宅基地数量逐年增加，呈现明显的“北大南小”的空间分布特征，中国“一户多宅”现象严重，2022年为466.15m 2 /户，大多数省份户均宅基地处于中度超标状态，西藏和海南则极度超标。（4）东北、西北、华中、青藏地区主要采用复垦模式，华北和华南地区主要采用租赁模式；华东、西南地区更适合采用抵押模式，华中、华北地区也可以通过置换模式促进土地流转，本研究结果有助于为不同地区政府推进宅基地制度改革提供数据基础和理论依据。

1.研究背景：

中国快速城镇化促使大量农村人口向城市迁移，促进了城市社会经济增长。然而，这种转变也导致农村经济衰退。农村人口流失、土地撂荒、城乡差距扩大等问题制约着农村经济发展。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中国要实现的共同富裕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实现共同富裕，需要破除农村经济发展的障碍。在中国，农村土地归村集体所有，是农民生产生活的重要“命脉”。农村宅基地是农村村民用于建造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集体建设用地，包括房屋用地、附属用房用地和庭院用地，对农村经济发展有着重要影响。农村宅基地不仅为农民提供住房价值，更具有宝贵的资产功能。但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宅基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由农村集体成员使用，不得在原集体之外转让。这种宅基地交易受限的现象阻碍了宅基地的有效利用，导致宅基地市场缺乏活力，农民不能随意将闲置或过剩的宅基地进行经济价值交易。中国农村宅基地面积不但没有随着农村人口的流失而减少，反而逐年增加，低效利用、闲置抛荒、“一户多宅”等现象普遍存在。一些农民进城定居后，不愿转让宅基地，而是将宅基地荒废。研究表明，当前农村宅基地闲置率接近8%，仅有31.91%的农户愿意流转宅基地使用权。“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政策导致人地空间错配，造成土地资源严重浪费。宅基地基础调查管控落后、宅基地流转机制缺失是造成这些不正常现象的重要原因。

2.理论分析与研究框架：

农村宅基地时空演变可以用人地关系地域系统理论来解释。该理论强调人类活动与自然环境的相互作用，揭示不同时空背景下宅基地变化的规律及其驱动力。人地系统是一个复杂、开放的宏观系统，由地理环境和人类活动两个子系统相互交织构成，具有独特的结构和功能机制。

在人地关系地域体系框架下，人类作为主体，包括政府、农村集体、村民等，积极推动宅基地的演变，在此背景下，土地本身作为客体，特别是宅基地受到人类行为与政策的影响，其利用状况又反馈给人类，促使其进一步调整土地利用。人地关系错综复杂，受外部地理因素、社会经济制度、传统文化等多重因素影响，相互作用，进一步加速宅基地利用。地理资源为宅基地的布局和发展提供基础支撑，自然条件优越。社会经济制度是宅基地利用的驱动力，人口流动、经济增长、产业结构变动不断重塑土地利用方式。文化传统也发挥重要作用，根深蒂固的家庭观念和聚落模式持续影响宅基地利用方式。

地理资源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基础，地理条件优越、资源丰富的地区，经济活动集中度较高，资源丰富地区村民宅基地利用方式多样，土地利用面积扩大。经济发展改变了村民传统的观念，鼓励村民在保有宅基地的同时，注重宅基地的经济价值，这种观念在经济条件优越的条件下更加明显，使得“一户一宅”等政策难以落实。地理环境塑造的文化观念导致土地利用因地制宜，边远地区村民往往保有宅基地，但利用程度有限，而靠近城市的村民则倾向于商业性利用，导致利用方式多样化。

地理、经济、文化等因素相互作用，形成了宅基地扩张的复杂驱动机制（图1）。地理因素为经济增长提供了资源和区位优势，经济发展改变了村民的观念，地理条件塑造了独特的文化实践。这些因素通过影响人地关系中的主体（人）和客体（地），驱动宅基地的扩张、闲置和多样化使用方式，使农村宅基地不断扩张成为一个动态的过程。这些因素的综合影响导致宅基地扩张和闲置的区域差异，需要制定适应区域特点和多样化影响因素的宅基地管理政策。

3.数据来源：

表1分类列出了中国农村居民点、村域、人口统计、外出务工人员、住户数据所使用的数据来源及对应时间段。由于港澳台地区数据缺失，因此本研究仅分析2009—2022年全国31个省（直辖市、自治区）农村宅基地。由于2017年和2018年土地利用变化数据缺失，我们采用线性插值法对这两年的数据进行了预测。

4.研究方法

（1）农村宅基地面积测算

乡村居民点是指镇以下农村居民的居住地，按其政治、经济地位和人口规模可分为镇、村庄两大类。在土地利用结构上，乡村居民点用地主要包括住宅建筑用地（农村宅基地）、公共建筑用地（村庄道路、服务设施用地）等部分。我们核算了乡村宅基地面积。乡村宅基地面积大致根据乡村居民点数量和乡村宅基地占乡村居民点的比例推算出来（宋建军等，2008）。住宅建筑用地占乡村居民点的比例可从村庄、集镇规划标准中获得（表2）。

本研究以农村居民点面积和村庄现状用地面积为基础，利用城镇用地面积、村庄现状用地面积和住宅建设用地比重的乘积，估算出全国及各省的宅基地面积（宋建军等，2008），具体公式为：

式中， RHA、TA、VA、RA分别代表农村宅基地面积、镇级用地面积、村庄用地面积、农村居民点面积；α、β分别代表镇级住宅建设用地、村庄住宅建设用地所占比重。

（2）人均宅基地面积计算方法

在农村宅基地面积测算的基础上，计算农村人均宅基地面积，具体公式为：

式中，PRHA为人均宅基地面积，RP为乡村人口数。

（3 ）每户宅基地面积及超标率计算方法

每户宅基地面积计算方法与人均宅基地面积计算方法类似，公式为：

式中，HRHA为户均宅基地面积，RH为农户数。

户均宅基地超额率依据各省户均宅基地标准面积和住房城乡建设局公布的宅基地超额率计算得出，计算公式为：

式中，R i为第i省份人均宅基地面积超标率；HRHA标准i为第i省份人均宅基地核准标准面积。

5.基准回归结果：

（1）全国农村宅基地时空变化特征

2009—2022年，农村耕地面积呈现波动增加趋势，2022年农村耕地面积为979.72×10 4  ha，共增加70.91×10 4  ha，变化率为7.80%。农村耕地面积的变化大致可分为快速增加阶段（2009—2019年）和缓慢减少阶段（2020—2022年）。2019年农村耕地面积达到峰值1006.91×10 4  ha，此后农村耕地面积开始缓慢减少。与此同时，农村人口数量持续下降，到2022年减少了19834万人，造成了农村人口减少，但农村宅基地面积却增加的现象

（2）不同地理区域宅基地时空变化特征

各区域宅基地面积均呈增加趋势，华东地区宅基地面积最高，青藏地区最低（表4）。宅基地面积大小顺序为华东＞华中＞西南＞西北＞华北＞东北＞华南＞藏青。中国农村宅基地主要集中在华东、华中、西南、西北地区，2022年上述四大区域合计占全国宅基地总面积的70.57%。2009–2022年，青藏（22.99%）、西南（22.51%）、西北（20.72%）地区宅基地面积增长最快，增幅均超过20%，华北（7.18%）和华中（5.42%）也有较明显的增长，但增幅均不足10%。而同期华东地区（1.48%）、东北地区（0.04%）和华南地区（0.04%）房建增速相对较慢，整体上呈现“西部快、中部适中、东部慢”的空间格局。

（3）各省宅基地时空变化特征

2022年宅基地面积最大的省份为河南、山东、河北、四川、安徽、湖南（图6）。这六省宅基地面积均超过40×10⁴ha，占全国的38.41%。这六省都是我国的农业大省，乡村人口众多，乡村人口占全国的39.18%。另外这些地区的地形以平原、盆地为主，适宜农业生产，农村经济以农业为主，农民主要依靠土地维持生计，地势平坦也利于大片宅基地的形成，因此这些地区的宅基地面积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