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印度大型技术服务公司Infosys宣布在罗德岛普罗维登斯
(Providence)
设立设计与创新中心。该公司总裁称,选择罗德岛的关键原因之一就是当地具备强大的高等教育机构网络,包括布朗大学、罗德岛设计学院和罗德岛社区学院等院校。
在美国的高等教育体系中,两年制与四年制院校之间,以及精英与非精英院校之间,都隔着一道籓篱。
社区学院和常春藤院校相提并论的事并不常见。对于所谓的“创意经济”及其包括的设计、时尚、计算机游戏等领域的人才,两年制高校往往不是人们心目中的培养基地。这些职业一般都要求学士学位或以上。
在人们的印象里,上两年制院校的,都是进不了四年制院校的高中毕业生,或是想知道下一步怎么走的失业人员。但罗德岛社区学院努力改变这种刻板印象。该校有学生1.5万人以上,是新英格兰最大的两年制院校,校长梅根·休斯
(Meghan Hughes)
上任时间不长,学术背景是艺术史。在休斯的带领下,该校正在全面修整其“劳动力发展”
(workforce development,一种将人才置于首位的经济发展战略)
方式,使课程更好地契合该州的优先经济目标。
“和很多高校一样,在培训需求面前,我们往往更偏被动,反应也较慢,”
朱利安·阿尔西德
(Julian Alssid)
说,他于去年夏天就任该校的劳动力发展副校长。通常,该校会等着失业劳动者主动找上门来,接受培训,而不是在他们失业之前就加以干预。该校有雇主组成的顾问团,提供证书和学历方面的相关指导,但顾问团很少聚头,因此,修改已有课程或启动新课程往往都需要几个月或几年时间。
如今,该校正在重组继续教育部门,与企业建立持续的合作伙伴关系,从而与业界趋势同步,积极响应劳动力市场的需求,设立与劳动力市场同步的培训课程。与Infosys结盟就是这一战略的一个范例。双方合作,目标是招募并培训500位劳动者,这些人的年薪中位数将达到7.9万美元。
阿尔西德说,很多已有的劳动力培训课程有一个问题:
负责发放联邦失业补助的雇主、院校和地方劳动力委员会“都分开运作,老死不相往来”。而在新的经济形势下,他说,“这些方面都会融合起来。”
就业正在经历一场大规模的转变。
自从18、19世纪工业革命降临,以及上世纪的信息时代开启以来,劳动力领域还是第一次出现如此规模的颠覆。
2013年,牛津大学发表了一份被广泛引用的研究,研究预测,未来二十年,美国近一半的职业——包括房地产经纪商、保险承保人和信贷员——都有被计算机接管的风险。就在去年秋天,麦肯锡全球研究院
(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
在一份报告中估计,到2030年,美国的劳动者中,可能有三分之一会因人工智能而不得不改换工作。
在美国,之前的几次劳动力大转型,通常都伴随着雇主对教育水平要求的提高。
20世纪初,美国的“高中教育运动”改变了中学的性质。
原先,高中是一种小规模的教育机构,旨在帮一小批学生备战大学;之后就变成了全国性的大众教育体系,提供日后生活所需的培训。1910年,仅9%的美国青年持高中毕业文凭;到1935年,这一比例已上升到40%。
在一个世纪的时间里,随着经济需求的变化,美国的教育覆盖面不断扩大,高中教育的扩展是其中的第一波浪潮。
高中教育运动“绝对是开拓性的”。
在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发表的一份论文中,哈佛大学经济学家克劳迪娅·戈尔丁
(Claudia Goldin)
如是写道。
没有哪个国家”这么早、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转型到几乎覆盖全民的公办中等教育”。“要不是高中教育迅速普及,”戈尔丁认为,“使大量的美国青年从高中毕业,《美国军人权利法案》
(向二战退伍军人提供包括大学学费在内的各项福利)
也不会在1944立刻生效。
教育扩张的第二波浪潮出现在60年代,标志是“人人上大学”运动。
1965年,当时的美国总统林登·B.约翰逊
(Lyndon B. Johnson)
签署《高等教育法案》,与此同时,各州建立社区学院,拓宽了州立师范院校的使命,新增了各个学术领域的多种课程。从1970年到2016年,高等教育机构的入学人数从850万人增长到2050万人,翻了两倍有余。
当前,经济学家、教育家和劳动发展官员们认为,第三波教育与培训浪潮已经到来。在前两波浪潮中奏效的准备工作——即增加早年教育的时间——放在21世纪的经济中,似乎就有些捉襟见肘。
第三波浪潮的标志性特征,很有可能是持续一生的培训
,旨在跟上职业发展,学会如何与不断升级的自动化形成互补,并获取新工作所需的技能。劳动者很可能会在需要的时候,突击式地展开这种终身学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辟出大段时间,花几个月或几年时间完成证书或学位。
随着第三波浪潮的到来,劳动者对“再培训”的观念将会转变,智库机构新美洲
(New America)
教育与技能中心副总监布伦特·帕顿
(Brent Parton)
表示。“我们往往认为,再培训都发生在失业这样的重创之后,”帕顿说。他曾在奥巴马政府中担任美国劳动部政策顾问。
下一阶段,再培训将成为家常便饭。它将成为人们的日常生活,比现在更加悄无声息。
不过,人们还有一个更大的顾虑:
终身教育的到来只会加剧美国已有的贫富差距。
在美国,教育水平与收入水平密切挂钩。简而言之:相比于贫困或工薪阶级的小孩,富人子女大学毕业的机率要高得多。
在第三波浪潮
(即终身学习浪潮)
中,这一趋势完全有可能延续下去。它会帮教育水平已经很高的劳动者获得所需的培训,但不一定能辅助未充分就业或失业人员提升技能、保住工作,或找到新工作。
就业市场有两股力量在推动这一终身学习的趋势。
第一股力量是自动化,以及高中和大学毕业生之间,终身收入差距的持续拉大。
虽然专家预言,很少有职业会被彻底自动化,但未来,大部分职业的很多基本操作都可能被计算机代劳。麦肯锡在报告中估计,在大约60%的职业中,至少三分之一的活动可以在2030年前自动化。“这一转变的规模可能是20世纪初,美国和欧洲劳动力迁出农业部门至今,我们从未见识过的,”该报告指出。
第二股力量是“零工经济”
(Gig economy)
的涌现。
传统的雇主-雇员关系被重塑,外包-自由职业者日益取代原先拿着高薪的全职员工。虽然“零工经济”一词让人联想到临时工作和几个热门应用,比如Uber和Task Rabbit,但专业的自由职业白领的大军还是相当可观,比智能手机上可用的服务所涵盖的多得多。
在2016年的一项研究中,经济学家劳伦斯F.卡茨
(Lawrence F. Katz)
和艾伦B.克鲁格
(Alan B. Krueger)
发现,自2005年以来,美国所有净就业增长似乎都来自所谓的“另类工作”,即外包和自由职业类的工作。也就是说,过去十年里,这类工作增加了50%以上。
就业市场的这两种趋势都有可能颠覆当前的联邦劳动力培训系统,该系统主要由政府运作,其所仰赖的未来就业预测都是围绕传统雇主展开的。
对于“哪些职业会需求旺盛”这一问题,自动化将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乔治敦大学教授、美国劳动部前首席经济学家哈里·霍尔兹
(Harry Holzer)
说,“某项职业或技能可能在今天显得需求旺盛,但等到人们培训结束后,局面可能就变了。”
当前的系统并不擅长向劳动者提供他们需要的培训,而未来,随着相应的劳动者和职位越来越多,这种需求只会不断增长。
而且,联邦再培训项目通过一站式运作的地方劳动力委员会发放补助金,求职者前去接受培训,主要是为全职工作做准备,而不是为了成为独立的外包劳动者或创业者。劳动力开发官员担心,未来,随着自由职业者越来越多,有些劳动者可能不知道何时该获取新的技能组合,才能保持自己有事可做。
传统雇主一直在劳动者的职业发展中扮演角色。通常,通过年度绩效评定,雇主会告知雇员,要保住工作或得到提拔,他们需要哪些技能。很多情况下,雇主都会提议培训项目,并承担相关费用。但在持续教育的寻找或费用方面,自由职业者得不到这样的指导或帮助。
政策官员们认为,
当代的就业现实决定,未来,政府运作的就业培训项目将扮演另一种角色。
职业培训不再侧重于会被技术取代的常规技能,而会针对与技术形成互补的关键技能,比如解决问题、团队协作和人际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