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两年前,我接受过一个采访。
具体说了什么记不大清了,应该都是些零碎的东西,关于我怎么开始做公众号,之前的经历之类。唯独有很深印象的是怎么对待生活的一个概括,我记得当时自己说的是——
不要封闭就行,至于是你走向世界,还是世界走向你,没什么所谓。
我那时候其实更信奉后半句,比起行万里路,我更想多看一些书,认为那样足矣。
当时我还在一家电商公司的品牌部工作,没想到一年之后会辞职。我在那家公司平时也忙,但那种忙碌对我来说算是驾轻就熟。再者,工作对我来说就只是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我的业余时间大多投入到看书、看电影之类的事情上,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别人要是问我怎么不出去走走,我就拿葡萄牙诗人佩索阿的话来对付。佩索阿在《不安之书》里曾说过,活着就是旅行,
“若我想象,便能创造;若我创造,便能存在,然后我看到不一样的风景。那为何还要旅行?”
听上去挺有道理,心之所向,世界就在脑海。于是,问话的人要么给我个白眼,要么就笑笑不问了。
话虽如此,一年后的辞职,我还是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出去转了转,其中有一站是里斯本,佩索阿的故乡。
我本就不是对旅行有周密计划的人,到了里斯本因为太喜欢,就多留了几天,跟佩索阿有关的地方几乎都去了个遍。那些天我重看了佩索阿的《不安之书》,发现自己对他关于旅行的那番话,有了些新的看法。
佩索阿故居里佩索阿的人偶
佩索阿说
刻意的旅行是为了弥补想象力的缺乏。
而我呢,以前之所以更愿意从书本中见世界,也许是高估了自己的想象力,或者只是无谓的执着。佩索阿可是用好几个异名写作的家伙,再加上里斯本那么美,他的确不需要去太多别的地方。
辞职后成为自由工作者,最大的自由是不用坐班了,可以随身带着工作,这一年多来我也去了些地方,有时候自然也就被问到旅行的感悟之类的问题。
老实说,起初对此并没多少感悟,就还是“见见世界”的老生常谈。
看别人拍的照片,你放大后只能看到一个个点的集合,只有亲身到了那个地方,才会看到这个世界隐藏的信息……blah-blah
……
后来渐渐明白,自己旅行时对风景之类的并不敏感,之所以乐在其中,主要是两个缘故。
一种跟过去有关,我想要去验证。
记得跟一位开爵士酒馆的老奶奶聊天时说到,我没赶上那个大师闪耀的年代,没法亲眼目睹他们的演出,所以,我想去一些他们曾待过的地方,或者跟他们有所关联的场所。我觉得有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会在这个世界制造联系。在这些地方,时间是会倒流的,你一旦走出那些地方,魔力就会消失。
爵士酒馆就是,海明威去过的斗牛场,佩索阿踱步的广场也是。
一种则跟当下有关,旅行中会有一些预想不到的奇遇。
最近一趟去日本,就有两件这样的事。
一次在直岛。那里的酒吧最晚营业到夜里12点,意犹未尽的我回到旅馆门前,打个哈欠正要进去,瞥见对面有家店还没关。推门而入,于是撞进了一家现实版的深夜食堂。
更神的是,店老板是个长得很像“甘道夫”的人。
后来得知,他叫竹林先生。
另一次,先是在大阪。道顿堀有栋楼,每一层都是一个爵士小酒馆。在三楼那家叫bird/56的酒馆里,我在吧台喝着酒。一位叫Kunaal的美国朋友过来打招呼,问我前一天是不是在京都,因为他记得我跟迷你人老师背的包,还有我的帽子。
他还给我看了照片,那是他拍的法然院。前一天,我的确去过那儿,去了谷崎润一郎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