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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司机莎士比亚,才不是禁欲系情圣

做書  · 公众号  · 文学  · 2017-06-10 12:21

正文

请到「今天看啥」查看全文


| 作者:友邻Zoya

| 文章来源:友邻通鉴 Youlinpedia」


每次看到米开朗基罗的代表作“大卫像”,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样的迷思:雕塑的“那儿”为什么那么小?



如果你对古希腊时期的雕像有些许了解,大卫像并不是米开朗基罗的恶趣味, 古希腊时期其他男性雕像的丁丁都比较小 。这是为什么呢?


有一种说法,在古希腊, 小丁丁反而是一种美德 ,希腊剧作家阿里斯托芬的在喜剧《云》中把这种观点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剧作中,他写道:

只要你依做我的话做去,只要你为这些事情上心,你就永远会有闪亮的胸膛,亮丽的肌肤,宽阔的肩膀,小巧的舌头,健硕的臀部,以及玲珑的阴*。但如果你追随他去,你的皮肤就会变得苍白,肩膀就会变窄,胸部就会萎缩,舌头就会变大,臀部就会窄小,阴*也会膨胀。


理想中的希腊人,他们的大脑是充满理性与智慧的,他们的雕塑大多是用来刻画正面人物,宣扬理想。因此我们也就理解了这些雕塑中人物的小丁丁往往不大的原因: 一名高尚而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希腊哲人,胯下怎么可以有一座如此肮脏的巴比伦塔呢?



回想起大卫像,留在我们脑海里的,更多的是大卫俊美的面庞,和健美的身材,我们看到的是美,而不会感到色情。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看到网友为大卫像穿上短裤。就知道人们对于性的认识即便是在现在还存在着诸多的偏见,羞于谈性,以性为耻,认为性是为了婚姻的形式繁衍后代。



在古典文学中,莎士比亚异常丰富的“性”是弗洛伊德精神心理分析的主要来源,但到目前为止,就莎士比亚译本当中的“性”而言,朱生豪译本和梁实秋译本几乎都属于洁净本,这让我们对莎士比亚的“性”一直处在无知的状态。


19世纪中叶,做过删除的洁净本莎士比亚流传甚广,使人们在想象中建立一个禁欲无性的莎士比亚成为可能。当不列颠成为一个帝国,莎士比亚也随之变成一个无性的圣人。他的十四行诗不再是性狂欢的张扬,而成为柏拉图式恋爱的诗篇。



正如每一位学习拉丁文的学生迟早会从古罗马诗人卡图卢斯那里学到黄色笑话,每一个熟读莎士比亚的学生也终有一天会清楚洁净本莎士比亚是不忠实的。


此处应有马赛克


被读者奉为真爱名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就夹带了不少活色生香的私货。



《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幕第一场:

Now will he sit under a medlar-tree,

And wish his mistress were that kind of fruit.

As maids call medlars, when they laugh alone.

O Romeo,that she were ,O that she were

An open-arse,or thou apopp'rin' pear.


文艺青年朱生豪是这么翻译的:


此刻他该坐在枇杷树下了,希望他的情人就是他口中的枇杷。啊,罗密欧,但愿,但愿她真的成了你到口的枇杷!


他把 “O” 翻译成 “啊”,但很明显,这个O是对阴道的暗示, 演员在台上别有用心地 “O” 了两声,这十足就是个放荡的玩笑了。如果我们知道在文艺复兴时期的英格兰, 枇杷在俚语中就是用来代指一个 “屁股” ,莎士比亚不过借此引申指肛交。



《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一幕第三场,朱丽叶的奶妈饶舌时说朱丽叶小时候摔倒在地上,奶妈的丈夫上前拉起朱丽叶,跟朱丽叶开玩笑:

'Yea,' quoth he, 'dost thou fall upon thy face? Thou wilt fall backward when thou hast more wit; Wilt thou not, Jule?' and, by my holidam, The pretty wretch left crying, and said 'Ay.' To see now how a jest shall come about!


朱生豪译文:


“啊!”他说,“你往前扑了吗?等你年纪一大,你就要往后仰了;是不是呀,朱丽?” 谁知道这个可爱的坏东西忽然停住了哭声,说 “嗯。” 嗳哟,真把人都笑死了!


对生活的描写很生动,一点也不觉得淫秽,倒可能用来作性教育的材料呢。


现代舞版罗朱


《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幕第四场:

Mercutio: Why, is not this better now than groaning for love? Now art thou sociable, now art thou Romeo; now art thou what thou art, by art as well as by nature. For this drivelling love is like a great natural that runs lolling up and down to hide his bauble in a hole.


朱生豪译文:


茂丘西奥:呀,我们这样打着趣岂不比呻吟求爱好得多吗?此刻你多么和气,此刻你才真是罗密欧了;不论是先天还是后天,此刻是你的真面目了;为了爱,急得涕零满脸,就像一个天生的傻子,奔上奔下,找洞儿藏他的棍儿。


这里的 “ 找洞藏棍子 ” 真实地写出了罗密欧天真的求爱心理。如果把这句删掉,作品的表现力就受到损害。


《哈姆雷特》第二幕第二场:

Ham:Then you live about her waist,or in the middle of her favors?

Guil :Faith, her privates we.

Ham:In the secret parts of Fortune? O! most true! she is a strumpet.


哈姆雷特:那么你们是在她的腰上,或是在她的怀抱之中吗?

吉尔登斯:说老实话,我们是在她的私处。

哈姆雷特:在命运身上秘密的那部分吗?啊,对了!她本来是一个娼妓。


莎士比亚也常用 secret parts 或 secret things 来暗指女性生殖器, 是藏在女性身体内的事物。


下面这一段是哈姆雷特与吉尔登斯在谈论命运女神,如此放荡地谈论命运女神,之后却遭命运的玩弄,这里面的嘲讽和戏谑自有其深意。



《哈姆雷特》第四幕第五场:

To-morrow is Saint Valentine's day,

All in the morning betime,

And I a maid at your window,

To be your Valentine.

Then up he rose and donn'd his clo'es

And dupp'd the chamber door,

Let in the maid, that out a maid

Never departed more.


情人佳节就在明天,

我要一早起身,

梳洗齐整到你窗前,

来做你的恋人。

他下了床披了衣裳,

他开开了房门;

她进去时是个女郎,

出了时是个妇人。


这段歌谣,里面的暗示与暧昧显而易见,Let in the maid, that out a maid, Never departed more. 多读几遍不难发现其中的双关,这段描写却是充满浪漫意境的。


小范围总结了一下,莎翁常用的暧昧比喻包括了以下这些:


女性私处 翻译

whole (hole)             洞穴

pond                        池塘

den                           私室

lap                            膝盖


男性私处 翻译

bugle                        喇叭

pear                          梨子

pen                           笔

stake                        棍子

pipe                          烟斗


男女通用 翻译

secret parts         藏在某个地方

secret things            的东西


虽然极其戏谑,但莎士比亚对双关和性暗示的使用并非粗鄙的直露,而是一种狡黠与猥琐交融的智慧,每个暗语都和戏中人物、场景融合得完美贴切。


国外网友创作的一个英文双关语段子。Boner一词在这里是双关,表面是“愚蠢的错误”,但在禁忌语是指“勃起的男性生殖器”。


而除了这些流行一时的性描写,莎士比亚称得上当时最干净的作家。读了这样赤裸的“性”,我们一方面承认莎士比亚是一个强盛而丰富的天才,但另一方面认为他的戏剧“既粗俗又野蛮”,充满低级趣味,并感到他的悲剧“极其荒谬可笑”。


外国网友恶搞,willy指男性生殖器


莎士比亚的戏剧和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同样处于文艺复兴时期,性在莎士比亚戏剧中无处不在。


英国仅次于莎士比亚的戏剧家萧伯纳认为莎士比亚是一个“缺乏道德理想”的作家,俄国列夫托尔斯泰终其一生都厌恶莎士比亚,认为莎士比亚的作品没有道德。


托尔斯泰对莎士比亚的评价


莎士比亚出生时,英格兰的剧院尚未独立,它需要包容甚至提供包括舞蹈、音乐、杂技、血腥表演、刑罚和性在内的一切“娱乐”。


在那些反对剧院的人眼里,剧院就是一处庸俗不堪的低级场所,有地位、有身份的贵族、绅士以去剧院看戏为耻,因为那里常有妓女公然勾引看戏的市民观众,并直接找个小房间做交易。


如果你了解莎士比亚时代的社会状况,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讲述娼妓生活的英剧《名姝》


莎士比亚说他在写《罗密欧与朱丽叶》时,不得不在第二幕将野性难驯、对浪漫爱情充满讥讽的茂丘西奥杀死,否则就会被他杀死。


他心里十分清楚,来剧院看戏的人们,比起似乎高挂天边的理想主义者罗密欧,他们会爱死这个满嘴脏话、愤世嫉俗、豪勇仗义、率性而为的现实主义者。


莎士比亚环球剧院


20世纪著名的英语语言学家、对俚俗之语有精深研究的埃里克·帕特里奇在其《莎士比亚的淫词浪语》一书中指出,莎剧中 “最干净的” 是《理查二世》,“性描写最多,最猥亵” 者当属《一报还一报》和《奥赛罗》。


梁实秋也写过一篇题为《莎士比亚与性》的小文章,里面提到:

一位著名的伊利沙白文学专家在伦敦泰晤士报上说‘莎士比亚是最富于性的描述的英文伟大作家。他毫不费力的,很自然的,每个汗毛孔里都淌着性。


梁秋实还说:

若说莎士比亚作品最富色情,似亦未必。十四行诗第一百二十九首是著名的一首,以性欲为主题,表现诗人对于性交之强烈的厌恶,我的译文如下:

肉欲的满足乃是精力之可耻的浪费;

在未满足之前,肉欲是狡诈而有祸害,

血腥的,而且充满了罪,

粗野无礼,穷凶极恶,不可信赖,

刚刚一满足,立即觉得可鄙;

猎取时如醉如狂;一旦得到,

竟又悔又恨,像是有人故意,

布下了钓饵被你吞掉:

追求时有如疯癫,得到时也一样;

已得,正在得,尚未得,都太极端;

享受时恍若天堂;事过后是懊丧;

这一切无人不知;但无人懂得彻底,

对这引人下地狱的天堂加以规避。


诗写得很明显,其中没有文字游戏,亦未隐约其词,但是并不淫秽。我记得罗赛蒂(DanteG.Rossetti)有一首《新婚之夜》(NuptialNight),也不能算是色情之作。


莎氏剧中淫秽之词,绝大部分是假藉文字游戏,尤其是所谓双关语。朱生豪先生译《莎士比亚全集》把这些部分几完全删去。他所删的部分,连同其他较为费解的所在,据我约略估计,每剧在二百行以上,我觉得很可惜。我认为莎氏原作猥亵处,仍宜保留,以存其真。


梁实秋曾粗略统计朱生豪翻译的莎士比亚,所删的部分 “ 每剧在二百行以上 ”,十分可惜。他认为 “莎氏原作猥处,仍宜保留,以存其真。 在另一方面亦无需加以渲染,大惊小怪。”,


这种观点到今天可能依然需要主张。


梁实秋的译作


新译莎士比亚,参照英文注释本,将莎士比亚戏剧中与生俱来的“性”还原,也是为了让今天的读者领略到“莎性”的原汁原味,及其在戏剧中的角色、作用并非是可有可无的。


文以载道,一个有“性”的莎士比亚无损于他在文学上的伟大。不管是古希腊雕塑还是莎士比亚的文学,其实都没有回避人性,甚至是直面它,但并不影响我们对于真善美的追求。孔子也说食色性也。



为大卫穿上短裤的人看到的是大卫像的美,还是仅仅关注到了大卫丁丁的大小呢?


在文学与艺术所改变的一切中,包括改变了我们的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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