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今年八十多岁了。她有过两段婚姻,育有三子两女。和前夫生了我大舅、我妈、我二舅,和后一任丈夫生了我小舅、我小姨。
我外婆的子孙中,除了我小舅是只有一个儿子外,我其他两个舅舅、我妈、小姨、我亲姐、我表姐、表哥都是一对儿女,我外婆这一家,真可以算是子孙满堂。
外婆的子孙中,虽没有很大的出息的人,但也没违法乱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孙辈中好几个读了大学,连她的大儿子(我大舅)的外孙女都已经上大学了。
在外人看来,我外婆高寿、子孙满堂,齐享天伦之乐,该是很幸运了。在我眼中,好像并不如此。
大概十年前,我外公去世。我外婆就在农村的老房子,开始一个人生活。我大舅、二舅在村子旁边的镇上定居,小舅在县城工作,周末节假日会下乡看看。我妈和小姨都嫁在同县比较远的乡镇。
一开始外婆身体还硬朗的时候,一个人种点菜,几个儿子买好米,外婆就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后来岁数更高了,饭也做不了了,一般都是我大舅的女儿(我表姐)给她送饭。后来我小姨一家搬到那个镇上工作,就由小姨和表姐轮流送饭了。
除了孤寂,除了子女有时送饭不及时,外婆又很节省的缘故,会吃到隔顿的饭菜,也没什么不好了。但有个让我外婆很不幸的人,我二舅妈。
在我外婆那一大家人中,我二舅应该算是最有本事的。一开始自己做水电装修工,后来承包工程,和人合伙开厂。赚钱最多,社会关系人脉也广。其他亲戚有缺钱借钱的,婚丧嫁娶办大事的,或者托人找关系拿主意的,都得找我二舅帮忙。我二舅就当之无愧的成了那个大家庭的主心骨。
但我二舅妈是个心胸狭隘的中年妇女,口碑也不好。老是觉得其他亲戚亏欠她,经常说别人坏话。连我都被她说过很多次。
但是众人因为少不了要托我二舅帮忙,所以就经常顺着我二舅妈说话。
我二舅妈最讨厌的人大概就是我外婆了,觉得她是个累赘。她总跟别人说,我前一任外公去世没多久,我外婆就跟后一任外公在一起了。留下三个孩子艰难的生活,我二舅根本就不欠我外婆的。
又经常说我外婆性格古怪,脾气倔,这么大岁数还经常发脾气。不吃饭,吃零食,不爱卫生,不爱惜自己老是生病,外婆也不好争辩,经常是赌气离开不吃饭。其他人也只好附和。慢慢的说的多了,好像大家认为确实也是如此了。
子女送饭的频率没那么勤,看着外婆也都觉得有些碍眼不耐烦了。
其实与其说这是因为二舅妈不停的说外婆坏话,更主要的原因我觉得是外婆岁数大了,身体又不好,老是拖累子女,让子女觉得麻烦吧。从外公去世后,外婆就是子女在轮流照顾,久病床前无孝子,再多的家庭温情都消耗殆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加上老年人的古怪脾气,更让人觉得难以忍受。子女除了尽该尽的义务,其他时候都避之不及。
我对外婆有两种矛盾的感受。小时候,觉得外婆对自己很好。每次去外婆家,外婆都很开心,热情的抱我摸我头,外婆有着老年人特有的粗糙皮肤和苍老味道,虽然小时候的自己是很不喜欢这样。外婆会拿出很多零食给我吃,每次离开外婆家她还要把很多别人送给她的慰问品给我带回家。
逢年过节去外婆家,山清水秀的村庄,和表哥们一起去池塘钓鱼都是我年少时最美好的回忆。每次回想起,就觉得像外婆的澎湖湾,故乡之外的熟悉亲切的归属地,这种感受都是一样的。
但有时又觉得外婆依然不过是个自私的老妇人。特别是听二舅妈说,我真正的外公是早就去世的前一任外公,每次外婆都是把好东西留给我小舅和小姨生的表弟表妹们。那种感激和温情的东西就少了很多。加上外婆年老和沟通太少,互相不够理解,看望外婆只是出于一种责任和义务。
工作以后,每次我过年去外婆家,在外婆多年不变的老房子里,昏暗的瓦房,房子里是古老的木质家具,很老的彩电不太清楚的画面播着时政新闻。空气中是潮湿和腐败的气息。听着外婆说着这个村子,这个家庭的家长里短,我只想敷衍的听一下,给了一点钱,然后赶紧逃离那个环境。
我爷爷奶奶去世早,我还没出生他们就已经去世了。我两任外公也都去世了,在世的爷爷奶奶辈中只剩一个外婆了。我经常看到很多人说三代同堂其乐融融,有爷爷奶奶多么好,一家人多么幸福,总是很羡慕。
原谅我外婆家没有成为一个母慈子孝的四世同堂的温馨大家庭。我们这些子孙大多薄情自私。
但现实社会里,这种情况也算是普遍,兄弟反目,分家争吵,老死不相往来,也时有听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俗常市井社会不就是如此,生活也不就是这样。家庭的事,总不见得都那么美好圆满。